前曲篇 [克羅雅之日的約定] 第2章 柳陪特糾紛


    幾個小時之後,在城鎮柳培特的中央廣場集市上。

   

    「來喔!來喔!看過來,各位!」

    用著宏亮的叫賣聲,擺好攤的文森這麼在廣場集市上開始了自己一天的生意。

    「來自遙遠紐瑞帕普利克各星球的新奇用具、衣物、飾品!如今全都在這裡以最划算的價格出售,每樣最貴不會超過二銀基,而且保證絕對是物超所值。如此難得的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還請各位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務必過來看看喔!」

    或許是出於對異地之物的好奇,也或許只是單純被文森的聲音所吸引,只見廣場上的鎮民們紛紛聚集到了他所擺的地攤前,問價、交易聲是圍繞著攤子此起彼落。

    相信面這般盛況,對於身為一名商人的文森來說無疑是最歡樂的一刻吧。

    然而對芙蘭而言,現在的她只想找個洞鑽進去……

    「那個……文森先生……」

    身上的破布被換成了鮮豔色彩的異星服飾,而手上、胸前、脖子、頭頂等可以裝上飾品的位置,都都被文森戴滿了各式各樣要拿來賣的戒指、項鍊、胸針、髮飾等商品……此刻的芙蘭被文森安排的工作,美其名是吸引眾人目光的看板娘,實際上更像是一個滑稽的人型展示架,站在攤子前為好奇的鎮民們所圍觀著。

    這種處境要她自己說的話,無疑有如一場羞恥處刑。

    「……請問,我、我還要再這樣子多久……好、好難為情啊……」

    也是由於面對著眾人的視線太過感到害羞,臉早已通紅的芙蘭忍不住向著攤子裡的文森這麼詢問,懇求對方的放過。

    只可惜,最終迎來的只有對方在笑語中毫不留情的如此回應。

    「加油,給我再撐兩、三個小時吧!現在人潮可正多呢!」

    只見帶著一臉歡愉,文森一邊招呼著顧客,一邊是對著她這麼說到:

    「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學別人家那樣搞個看板娘試試看了,沒想到效果竟然會這麼好……啊,是,小姐,這個梳子只要十三銅基……瞧妳真是一個超棒的財神啊!芙!大家一看完妳身上的東西,馬上就會一個個過來問價,以前可還真沒遇到這種好事呢!所以啊,我可不會這麼快就讓妳下場的喔!做好覺悟吧!哈哈—」

    「怎麼這樣……」

    對於文森的開懷大笑,芙蘭整個人當下只能說是欲哭無淚。

    「之前可是妳自己對我說妳什麼都願意做的喔!」

    而只見面對自己的這般窘況,露出了先前的那副邪笑,文森彷彿還不願放過她一樣,又是補上了這麼一槍。

    「既然是已經跟人約定好的事情,中途反悔可是很不可取的喔!芙……二銀基,這手鐲價格不能再下殺了,女士……」

    「……」

    好吧,不得不說面對文森的這一計攻擊,芙蘭徹底毫無反駁之理。的確,當初在森林裡自己就是這麼跟文森約好的,自己應該要守信。

    雖說,當時的自己完全沒想過會是變成這樣就是了……

    面對現在,芙蘭該說是悔不當初嗎?但也只能先低頭認命了。

    「再說啊……」

    而沒想到,就在她心裡這麼想的時候,只聽到文森在一旁又是突然開口。

    「跟妳原先所預想的那些糟糕的可能相比……啊!一銀基,這把小刀只要一銀基,先生……只是用這種差事作為同行的代價,怎麼看都已經算是好上數百倍了,不是嗎?」

    「……」

    不禁對於文森的這番話語感到一絲震驚。

    芙蘭訝異的重新抬起了頭來,只見文森對著她是眨了眨眼,隨即便轉過身專心投入進交易裡,只留下她一人呆愣著。

    是打從一開始協議的時候,他就已經看穿了自己當時的不安想法了嗎?

    忍不住地,芙蘭產生了如此疑問,然而她找不到時機問起,現場也不得她繼續呆呆的站著。

    畢竟——

    「告訴我,奴隸,妳手上這翡翠手鐲是賣多少錢來著?」

    「啊!是的,夫人,這個要二銀基外加十一銅基。」

    很快的,她也開始跟文森一樣,陷入了不斷招呼著上前顧客們的繁忙之中。

    「那妳右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呢?」「還有身上這套連衣裙?」

    「呃!這枚戒指是要三十五銅基,裙子的話……」

    而一邊用著文森簡單講解過的應對技巧,服務詢問的客人,同時盡力的協助商品的銷售……在忙碌之餘,芙蘭仍不忘偶爾稍微環顧下四周,觀察著這座城鎮的一切。

    與自己先前看習慣的南方荒涼景色截然不同,這座名為柳培特的北方城鎮可以說是生氣蓬勃,不僅廣場上充滿著與文森相同的旅行商人,鎮民們也都基本和顏悅色,出手闊綽……沒有以前記憶裡,跟哥哥一起前往南方時,沿路時常遭遇的惡民暴徒之相……

    總的來說,就是一片祥和。

    無疑,文森說的和平已至一事並非謊言。

    尤其是當鎮民們面對文森大張旗鼓表明自己是紐瑞怕普利克商人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一絲訝異與猜忌,甚至是很稀鬆平常樣的接受這一事,基本有如對文森一言的最大鐵證。

   

    戰爭真的結束了。

   

    這是讓芙蘭感到百感交集的一次確認。

    和平自然讓人高興,但……帝國已經解體、軍隊也開始解散、然後哥哥卻沒有回來接自己……這般事實卻也讓她的心裡不禁有些陰霾。

    況且,那怕戰爭已然結束,芙蘭也明白一件事情。

    「欸!我說那個助手……是奴隸對吧?」「真是的,竟然讓卑賤的奴隸來做這種工作,那紐瑞帕普利克來的商人到底懂不懂這裡的規矩?」「難得賣的東西還不錯呢,偏偏用在這種下人身上作展示,真是糟蹋呢……」

    就算戰爭結束了,自己身為卑賤奴隸的這份事實仍然不會有所改變。鎮民們縱使和顏悅色,但面對帶有奴隸紋的自己,在一旁仍然還是會產生些不友善的竊語,對奴隸階級的不友善眼神也未曾斷絕。

    這多少讓芙蘭感到畏懼與不安,更別提感傷。

    然而芙蘭畢竟也明白自己如今寄身文森的立場,再者她也明白作為奴隸沒有反抗的權力,再說也沒有受到過一絲過分的騷擾……為了不給自己同時還有文森添麻煩,她也就選擇了默默地承受下來這些蔑視惡意。

    本來,這樣子一、兩個小時下來,也一直是平安無事。

    直到——

    「過來吧!奴隸!」

    突然間,身後傳來了這麼一個帶有些命令口吻的叫喚聲。

    芙蘭聞聲連忙轉過身望去,只見原本擁擠的人群這時竟然開了條路出來,一個有著金、紅、藍三色長髮,年紀看來十六、七歲的少女帶著幾位隨扈,則從中緩緩朝她走來,明顯就是剛剛出聲叫喚她的人。

    「.......」

    而望著這名少女,芙蘭整個人則頓時不禁嚇得倒吸了一口氣。

    理由無他,從少女那一身不同於旁人的華麗裝束、係在腰間的劍形手杖、身旁的兩位白衣隨扈、配合上她那帶有些傲慢感的威嚴表情,以及周遭人們的敬畏神情……這些線索都在直白的告訴芙蘭,眼前她面對的這位大姊姊——

    是一位尊貴的帝國貴族!

    「別傻愣著,奴隸!看到柳陪特領主之女願意賞光光顧,是不知道要主動過來招待嗎?」

    「……是、是的!對不起!」

    面對著貴族少女隨扈的斥責,回過神來的芙蘭可是一點也不敢有所怠慢,連忙慌張快步地來到了貴族少女面前。

    而隨後,只見貴族少女瞇著眼,對芙蘭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便是「哼」的一聲,露出了一抹輕蔑的笑意。

    「你們的攤子……說是賣紐瑞帕普利克的貨品是嗎?」

    「嗯!是、是的!」

    對於貴族少女的詢問,芙蘭原本準備像先前面對其他人詢問時的那樣,先照著文森的教導予以應答。

    「大人,這些全部都是從紐瑞帕普利克千里迢迢運來,貨真價實的……啊——」

    可是,還來不及說完話,貴族少女卻是突然伸出手來,猝不及防地抓起了她別著飾品的頭髮。

    「不用妳細心解釋,我自己會看!奴隸。」

    用著與那優雅身姿完全相反的粗暴力量,翻弄著芙蘭頭上的髮飾。

    貴族少女完全無視一旁文森立著的「請勿觸摸、騷擾看板娘」告示,就像是在對著一個架子一般絲毫不在意芙蘭感受,對著她是上下其手,檢視著她身上商品。

    「那、那個……大人,請您……」

    面對著貴族少女對自己的粗暴舉動,儘管感到害怕,一開始芙蘭仍試圖鼓起勇氣去提醒,然而——

    「別太放肆了,奴隸!」

    話才剛要出口,隨即便是被貴族少女用著威嚇般的不悅口氣如此打斷。

    「給我搞清楚自己的分寸!我這可是在賞光你們的粗貨,可別不識相。」

    「……是,對不起。」

     被貴族少女眼神中所散發出的那股無形威壓所壓迫,一來自己本來就沒有多少勇氣,二來也深怕鬧事得罪,芙蘭只得畏懼的服從。

    任由貴族少女翻弄自己的頭頂,再抓起她的雙手看著那上頭的戒指、手鍊、手環,最後再伸向胸前的胸針及項鍊。

    然後……

    「這是……?」

    只見把弄著芙蘭胸口飾品的貴族少女,摸著摸著突然是愣了一下,彷彿像注意到了什麼一般,露出了懷疑的表情。

    「呃……那個……大人?」

    面對著貴族少女的反應,芙蘭才正想開口詢問。

    然而貴族少女二話不說,便是突然將手伸進了芙蘭的衣服內。

    「?!」

    面對貴族少女突如其來的這番舉動,這一刻芙蘭在驚嚇之餘,也大概明白了她到底是摸到了什麼。

    此刻,就在這身文森給的衣服內,有著一件不是文森商品的東西。

    那個屬於她唯一無可替代,哪怕成為奴隸也努力藏著護著,不希望被任何人所奪去的寶貝……

    .....難不成!?

    在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瞬間,芙蘭內心不禁是驚恐了起來。

    唯獨只有那件東西,拜託千萬不要被別人發現!

    同時,她也忍不住這般祈禱。

    因為她無法想像當那寶貝落入他人手中時,她的心靈能否承受……

    然而,終究事與願違……

    「這是……?」

    隨著貴族少女從自己的衣服內,將那條已經鏽跡斑斑的銀色鍊墜拉出來之時。

    瞬間,芙蘭彷彿感覺周遭的景色都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模糊了起來。胸口則像是被一隻大手抓住一般,難以喘息。

    「求、求求您,這東西是——」

    望著貴族少女,已然陷入無盡恐懼中的她勉強才能擠出那求情的話語。

    然而……

    「真髒的一條鍊墜呢!這也是商品嗎?」

    如此虛弱的求情之語被毫不在乎的無視,貴族少女順手便是將鍊墜硬生生地扯下,自顧自地將鍊墜拿近觀察。

    「......」

    而隨著身子感受到鍊子的斷裂,並親眼眼看著鍊墜離開自己的身邊。

    那一瞬間。

    被「奪走」這個事實壓垮了心靈,芙蘭的理智也徹底了斷線。

    「不要!求求您!還給我!」

    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跟身體,她朝著貴族少女飛撲上去。

    被害怕重要之物會就此離開身邊的恐懼給支配了意識,芙蘭此刻別說是對周遭的任何事物,甚至連被人阻攔的痛楚都感受不了,眼中只剩下了鍊墜、以及抓著它的那隻手。

    「還給我!」

    再往前一點、再往前一點就可以拿回來了!

    在那一瞬間,芙蘭的腦海裡只剩下了這般思緒,但也就只有那一瞬間而已……

    「!」

    隨著雙手被用力地架住,然後被人粗暴地往後拋摔出去。

    重摔在地面的疼痛,終於讓芙蘭得以回復理智,從而也讓她慢慢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究竟犯下了何種愚行……

    「……」

    只見在周圍群眾驚恐的注視下,頭髮散亂且衣衫略為不整的貴族少女,在兩位隨從的護衛下正怒瞪著自己。

    那個竟敢公然襲擊一名帝國貴族的自己……

    對於自己一時失去控制所犯下的這份大錯,芙蘭已然開始害怕地顫抖,並試圖求饒。

    「對、對不——」

    「你這卑賤的東西!」

    但自然不可能得到寬恕。

    不給芙蘭一絲說完求饒之語的機會,一臉氣憤的貴族少女推開兩名隨從的護衛,上前便是一計重重的耳光,力道之大瞬間便打的芙蘭失去重心重新倒在地上。

    而貴族少女可沒打算就此收手。

    「區區卑賤的奴隸……竟敢……」

    伴隨著她口中是如此憤怒的低語,緊接而來又是一陣拳打腳踢。

    而面對著貴族少女的暴力,芙蘭躺在地上,則只得蜷曲著身子不斷求饒。

    「對不——」

    那怕被一腳踢中肚子。

    「——起,我——」

    還是被一杖重擊肩膀。

    「——我不是故——」

    又或著是被一腳踹重胸口。

    芙蘭都不敢有所反抗,她也沒有那個力量去反抗……帶著萬分的害怕,忍著這些挨打的痛,芙蘭只能不斷地試圖道歉,懇求對方的開恩。

    但毫無疑問的,這些完全沒能平息的了貴族少女的那股憤怒。

    「住嘴!」

    只見貴族少女是面容越加氣憤地如此高吼,然後將那象徵著貴族懲罰權力的劍形杖是高舉過頭,形象與過去那些持鞭的奴隸販子幾乎是完全重疊了起來……

    此刻,芙蘭也只得是害怕地閉上雙眼,準備接受那即將降臨的劇痛。

    但……

    「……」

    緊接著,卻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帶著一絲困惑,芙蘭鼓起了勇氣緩緩張開眼,而隨後所見則令她不禁震驚萬分。

    「?!」

    這一刻,芙蘭發現文森竟擋在了自己與貴族少女之間,並抓住了貴族少女的持杖手。而面對這意想不到的干涉,貴族少女似乎也跟她一樣感到了些許震驚,但很快就回過了神。

    「你知道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嗎?紐瑞帕普利克來的。」

    只見貴族少女瞪著文森,用著不悅中帶有些威嚇的口氣是如此質問。

    那怕是芙蘭這種粗野小民,也能明白如果這一刻選錯了回覆的答案,恐怕難逃一死。

    為此,在感到更加害怕的同時,她也不禁擔心起了文森的安危。

    但……

    「呵……妳還問我在做什麼?」

    沒想到對此,無法看到此時文森臉孔的芙蘭,則只聽到文森是朝著貴族少女發出一陣冷笑聲,用著輕鬆中又帶有些挑釁的語氣這麼回應。

    「我在保護跟我同行的同伴免於野蠻無理的肢體暴力,這樣怎麼了嗎?大~人~」

    「……」

    光是這般話語一脫口,此刻就足以令芙蘭再一次感到震驚。

    她從來不敢想像竟然有人會如此對著一個貴族這般說話。

    「放肆!」

    而無疑,文森的這份挑釁也更加激怒了貴族少女。

    只見此刻貴族少女用著要殺人一般的銳利眼神,是這麼高聲威嚇。

    「勸你現在最好搞清出你自己如今的立場,商人!這裡可不是維和部隊的管理區,而是隸屬於我瓦德拉貢大星區貴族自治會之下,帝國律法依然運作之地!依照帝國給予我的權限,我擁有懲罰一切領地上罪人的權力。而膽敢妨礙我執法,可是藐視帝國律法之重罪!」

    這番殺氣騰騰的權力宣告,聽在芙蘭耳裡已然足夠讓她失去任何求饒或求救的勇氣。

    貴族的宣判是不可違逆的金科玉律,這是芙蘭自懂事以來就明白的道理。

    那怕是來自他國的文森,看來也無權干預……且本來就是犯下攻擊貴族這種大不敬罪的如此卑賤的自己,也有何資格去盼望他人的拯救?

    自己也就算了,不可以再害到文森先生……

    在心底接近絕望的這一刻也不禁這麼想著,發抖的芙蘭本想伸手拉住文森的衣服,試圖阻止文森。

    「哦?」

    然而沒想到面對貴族少女的宣告,文森隨即是用著輕鬆中帶有些挑釁的口氣,是脫口出了這番回應。

    「那可就奇怪了,到底哪來的罪人啊?大人。」

    「!?」

    當這番話語從文森口中繃出的那一刻,芙蘭自身都快嚇到停止呼吸。

    她甚至已經無法明白文森為何要做出如此可怕的挑釁行為?

    而文森的這番話語,效果也無疑十分顯著。

    「別再給我繼續無理放肆了!你這個商人!」

    芙蘭只見彷彿像被戳中怒穴一般,本來面對文森還有些收斂情緒的貴族少女,此刻是再一次的暴怒起來。掙脫了文森剛剛緊抓控制的手,已然失去了貴族的優雅,她氣急敗壞的是這麼怒吼。

    「那個下賤的東西——那個奴隸——她竟然敢以下犯上,無故襲擊我等高貴的貴族,這還算不上是重罪?」

    「我說~妳是不是忽略前因後果了啊?」

    然而就算到了這一刻,文森卻仍絲毫沒有一絲退讓之勢,只是繼續開口回以反擊。

    「我的同伴可是很合理的在行使自衛權——」

    「行使個什麼鬼東西啊!奴隸是有什麼權力可以違逆貴族的?」

    而伴隨著貴族少女是用著高聲怒言如此打斷文森的辯駁。

    在一陣短暫又可怕的的沉默後,芙蘭只聽到文森不再用著輕鬆的語氣,而是明顯沉重且嚴肅起來地這麼緩緩開口。

    「……要我提醒妳嗎?」

    而後他所說出的話語,隨即便是讓憤怒的貴族少女氣勢之焰澆熄了大半,也讓芙蘭多少感到訝異。

    「根據自第八王朝路耶弗朝莉莉絲女帝開始就沿用至今的『光輝憲法』第七條第一節,新卡洛帝國——即諾亞帝國——禁止一切形式上的奴隸階級、行為及貿易,任何居住於帝國法行使之地的人民,都將獲得帝國平等的法律權利保障且不被剝奪,其中包含人身自由、人格尊嚴與財產私有……」

    這是芙蘭從來不曾聽說過的東西,一時之間坐在文森後面聽著這份知識,不知道這究竟是真是假的她只感到有些難以置信與不知所措。

    但不論如何,芙蘭發現此刻貴族少女臉上本來充斥著的怒色有了些許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錯愕神色,而文森更是趁機繼續他的辯駁。

    「……那麼現在告訴我,哪裡有什麼奴隸?又是誰先犯了錯?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是妳先無視我們一開始的告示,無緣無故騷擾我的同伴,然後『強奪』了她身上的物品,我同伴的行為雖然或許有些過頭,但無疑是合法行使帝國給予的自衛權力。反倒是妳.....做為一介倚著帝國法而擁有裁定職權的貴族,明明是有錯在先,卻靠著自己的身分藐視他人權利,並對無辜之人施予暴行,試問……這是否為藐視帝國律法之重罪?」

    「……」

    面對文森的這一番攻勢,芙蘭只見貴族少女是氣得咬牙切齒,然而不久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即又冷笑了起來。

    「說了這麼多,你又能怎麼樣?你既拿不出證據,在這裡也沒靠山,只要我一個命令下來,你們就會人頭落地,而且永遠不會為外人所知道!」

    「呵!呵!那可難說了喔!」

    沒想到在聽了這番話後,文森於眾人面前卻也是笑出了聲來,接著便這麼緩緩開口。

    「妳大概不知道吧?我們商人啊,為了自身的旅行安全跟避免法律糾紛,總是會隨身攜帶著影像工具記錄自己的行程,像我就是用我那台導航機器人的內建錄影功能……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把妳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言行紀錄全都給錄下、並即時上傳到我在本星區商人專用聯繫網路的個人硬碟裡了。順道一提,我是設定我只要超過一個標準星期沒有進行登陸管理,硬碟就會自動將裏頭所有的影像資料給散播出去。如果妳想幹剛剛講的那種蠢事,相信到時候引起的風波,別說維和部隊了,恐怕是瓦德拉貢大星區貴族自治會裡的某些成員也會很想關切的吧!」

    「你——」

    眼看貴族少女在聽完文森的這般回覆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無蹤,是露出一臉無法還擊的憎惡表情怒視著文森。

    而面對著貴族少女,芙蘭則依稀聽到了文森是低聲地這麼回應。

    「要來....賭賭看嗎?」

    隨後,終於側過臉看了過來,芙蘭只見文森臉上不露一絲表情,只是語氣平淡得這麼開口。

    「沒事吧?芙。」

    望著文森,儘管身上被被打踹的部份仍然還在疼痛,驚嚇的情緒也還未完全回復,但為了不給文森添麻煩,緩緩爬起來的弗蘭還是趕緊這麼回復。

    「嗯,我、我還好……」

    「那就好……先回去車上,剩下的我來處理。」

    「可、可是……」

    然而,面對著文森接下來的這一指示,芙蘭卻不禁陷入了一番猶豫。

    一來,是出於對自己所造成的這場騷動,在這一系列意外發展後不知接下來會如何走向的擔憂與恐懼,二來,不禁望向了貴族少女的手中仍握著的那條鍊墜……這些都讓芙蘭感到難以踏出腳步……

    隨著注意到自己視線的貴族少女隨之而來的那憤怒回瞪,以及接著文森那語調略顯不悅的這麼一句——

    「給我照做就是了!」

    「是、是!對不起……」

    終究是敵不過對於這現場氣氛的更加恐懼,芙蘭一邊如此道歉著,一邊連忙拔腿快步地穿過了人群。

    「……」

    在躲進了篷車裡面後,芙蘭只聽到外面很快又傳來文森與貴族少女的的爭吵聲,然而她此刻已是絲毫沒有勇氣去細聽。雙手緊抱著大腿,整個人蜷曲成一顆球,她只是不斷地害怕、發抖並祈禱著,祈禱一切能夠平安平息。

    「啪——」

    而不久,在伴隨著這一聲響亮的聲音傳出後,外頭的爭吵終於化為了平靜。

    只見手撫著微紅的右臉,文森帶著一臉不悅又無奈的表情,也緩緩踏入了車內。

    「哪有這麼粗俗、打人這麼用力的貴族啊?是說,堂堂一位貴族大小姐沒事是逛什麼小販攤子啊?真是的……」

    望著口中這樣碎念著的文森,畢竟是惹出這次事情的人,芙蘭第一時間便不禁是膽怯地開口詢問:

    「……沒、沒事吧?」

    「蛤?怎麼可能?」

    至於對此,文森則是隨即不悅得如此回應。

    「那小姐一掌呼來可痛了!」

    面對文森的這般回覆,芙蘭整個人只得是更加愧疚的蜷曲起身子,只等著他接下來可能的怒火。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

    「唉,算了……」

    最終沒有發火,只見坐到了自己的對面,文森只是在嘆了口氣後,回以一臉苦笑。

    「反正只是挨一計耳光就能把這件事給平息下來,也算很划得來了。再說……至少最後妳跟我都能夠平安無事,沒什麼比這結果來的更好了。」

    「……?」

    至於面對這意外的結果,本來已經做好被怒罵準備的芙蘭,一時之間則不知該如何反應,只得傻愣著。

    而這時,只見文森的另一隻手突然又朝她拋出了一樣東西,直接地飛進了她的懷中。

    「這不是我的商品,想必應該是妳自己的東西吧?」

    「?!」

    聽了文森的這句話,芙蘭連忙是低頭一看,這才發現原來剛剛飛進自己懷中的東西,不正是自己最寶貝的那條鍊墜。

    「滿老舊的鍊墜呢!看妳剛剛那副慌亂的模樣,是很重要的東西對吧?」

    對於文森緊接而來的這份詢問,芙蘭也自知闖禍的自己如今沒有感到為難的權力。

    「……是、是的。」

    雙手緊握著那好不容易回到身邊的鍊墜,並將之緊緊地靠在胸前,芙蘭低著頭,鼓起勇氣是緩緩開口。

    「這是我哥哥在離開前送給我的東西。因為並沒有多少價值,所以沒有被奴隸商人給拿走,是我現在唯一剩下來的……跟哥哥的最後一絲聯繫,所以……」

    「所以才會鬧得成那樣,是嗎?難怪……」

    而隨著在聽到文森面對她的坦白後,是又嘆了氣,然後這麼語氣沉重的表示。

    「……」

    對於自己造成這起風波一事也感到愈加慚愧,芙蘭本已做好被責罵甚至被趕走的準備,並想著至少還是得為自己的行為先道歉。

    「對不——」

    「抱歉了!」

    然而沒想到,此刻文森卻先是這麼開了口。

    「……是我的疏失,讓妳給遭遇了這種鳥事,真對不起。」

    「?!」

    面對著他突然的這般道歉,芙蘭立刻是備感訝異與困惑的抬起頭來,並望向了文森。

    「為什麼?」

    無法理解的她才正想開口詢問。

    「明明是因為我,事情才會……」

    「不!」

    但只見立刻對此予以了否定,文森一邊轉身開始翻著箱子,一邊是語氣略為嚴肅對她的困惑給予如此回覆。

    「面對重要之物被強奪,因而做出了反抗的妳並沒有任何錯,沒有任何人在受到欺負時,應該要忍氣吞聲地接受。而一切追根究柢,如果我一開始沒有因著一己之念強行讓妳做這種差事的話,今天這種事情根本也不可能會發生。所以,我才是最應該要負起責任道歉的那個人,很簡單的邏輯而已……」

    「……」

    而面對著文森的這番解釋,芙蘭此刻則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真的不用被罵嗎?

    這是多年來早已習慣被各種打罵的少女,心裡忍不住還是會產生的些許不安與疑惑。

    「沒事的。」

    但彷彿是在回應著自己的這份不安般,芙蘭只聽到文森是用著一種平靜但又感覺溫柔的語氣如此說著。

    然後,只見他從箱子裡拿出了一個鐵罐,在打開蓋子後便直接遞了過來。

    「這是……?」

    而望著接過來鐵罐裡的紫色膏狀物,芙蘭一時之間感到些許困惑。

    但文森很快便是對此給予了解答。

    「巴斯米拉提斯星特產的藥膏,消腫止痛的效果非常好。」

    並且說著,便是伸手沾了些藥膏,抹在自己紅腫的左臉上示意。

    「這是我最好的藥了,挨了那麼多下拳腳,之後肯定會產生很多瘀傷吧,妳就先稍微用下吧。」

    「這……」

    面對文森的這份好意,受寵若驚的芙蘭本有些慌張地想要拒絕,但一想到自己若就這樣抗拒對方的善意就真的太過失禮,所以最終她還是選擇了收下這份藥膏。

    「……好的。」

    「乖孩子。」

    只見文森隨之而來是對自己露出了一抹和藹的微笑,並用著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然後便是轉身朝向車外

    「好了,雖然可能有點晚了,但如果我們稍微趕下路,應該還是可以在日落左右到達大城巴拉巴拉卦,我先去收拾收拾攤子……」

    「……」

    聽著文森的這番話,芙蘭自然也能明白,在惹了這麼大的糾紛後,他們當然不可能在這座城鎮裡繼續擺攤下去了,出於一種想彌補的心情,她本想起身跟上前。

    「那、那我也……」

    「不,沒關係。」

    但只見文森對此是擺手示意了拒絕,並依舊是柔和地笑著這麼表示。

    「妳就先好好休息就可以了,芙。」

    「是、是……」

    面對文森的這份指示,芙蘭雖然感到有些失落,但終究是選擇了順從。

    而望著文森走向攤子開始進行收拾的背影,本來因騷動而不安的心情逐漸感到平靜,此刻芙蘭只覺自己無疑是遇到了一個好人,並多少在心裡對文森的溫柔對待感到些許感激。

    然後,她也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還沒有為拿回鍊墜的這件事情,好好向對方道謝。


   (第二章完,故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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