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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雅现在很烦躁。

刚才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又失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胸口很热，像被架在火上烤，理智被烧成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这家伙……真危险。』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

露娜正抱着新衣服，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白色的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抱在胸前，像一面盾牌。

她从衣服后面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克莱雅。眼神虽然仍旧黯淡，但其中多了一抹微光，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那张脸上还有泪痕，眼眶红红的，肩膀缩着，像还在害怕刚才发生的事情。

『真是……』

楚楚可怜——克莱雅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但她没想太多就把它甩出了脑内。

「还是赶紧把衣服换了吧……」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这双手刚才还扣在那小家伙的腰上，陷进那层柔软的皮肤里。

指尖还残留着那种触感，温热的，细滑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又攥紧。然后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啧……不能再这样了，事不过三，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她在心里暗暗起誓。

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领口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肩膀的弧度，脖子的曲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军服褪到手臂，露出里面的衬衣。薄薄的，贴着身体，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

并不是像男人那般鼓鼓囊囊，而是那种修长结实的线条。小腹平坦，腰侧收得很紧，从肋骨到胯骨，拉出一条流畅的弧。

她把衬衣也脱了，扔在椅子上。上身只剩一件贴身的背心，布料被撑出几道褶皱。她伸手去够新的衬衣，手指刚碰到布料——

「啊呜……」

旁边传来一声细小的呜咽。

克莱雅转过头。露娜正透过指缝偷瞄这边，手指张得很开，露出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张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被人泼了一盆颜料。

她看见克莱雅在看她，猛地缩回手指，把脸埋进衣服里，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朵尖。

克莱雅咬了咬牙，喉咙不可觉察地吞咽了下。

「你……赶紧把衣服换好吧。」

露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新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克莱雅，把那件白裙子抱得更紧了。

克莱雅疑惑地歪了歪头，随即恍然大悟地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不会看你的……」

她转过身去。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先是布料的摩擦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咿」，像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大概是已经脱光了。

然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快了一些，应该是新衣服在往身上套。

克莱雅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新衬衣，目光落在面前的墙上。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如果……现在回头的话会怎么样呢……』

她咬住嘴唇，把那个声音压下去。衬衣套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很快。

军服穿上，领口理好，腰带系紧。最后拍了一下衣摆，把褶皱抚平。

她转过身。

露娜已经换好了。白色的裙子，腰身收得刚好，裙摆垂到小腿，露出细细的脚踝和光着的脚。

她的头发还散着，白色的，乱乱的，有几缕垂在脸侧，像散乱的雪花。

克莱雅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地上。湿掉的衣服堆在那里，白色的裙子，还有——

她偏过视线，咬住嘴唇，把那团东西从视线里赶出去。

「……对了，你以后睡这个办公室。」

克莱雅抬起下巴，朝角落指了指。

露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她的那张床正摆在那，灰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床头，枕头上还搭着那条灰色的毛毯。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没有声音，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克莱雅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弯腰把那团湿掉的衣服抓起来。湿湿的，凉凉的，还冒着热气。

她把它攥成一团，丢进角落的篮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克莱雅走过去，拉开门。罗丝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两人份食物，热汤，面包，还有一小碟黄油。

「队长，按您的要求，食物带过来了，两人份的。」

克莱雅点点头，接过托盘。然后弯腰把角落的篮筐提起来，递给罗丝。

「嗯，谢了……还有，这个拿去洗了。」

罗丝接过篮筐，往里看了一眼，是一团白色的裙子和——

『内、内裤？！还是湿的？！！』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吞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克莱雅和露娜之间来回跳了几下，然后慌慌张张地点了点头。

「明、明白了。」

她抱着篮筐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克莱雅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汤还冒着热气，面包烤得金黄，黄油在小碟子里微微融化。她拉过椅子坐下，抬头看向角落。

「好了，过来吃吧。」

露娜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又看了一眼克莱雅，把头撇过去。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没有回应。

克莱雅看着她，叹了口气。

——刚才那场事故确实是由自己失控造成的，却意外让那小东西把情绪发泄了出来。

『哭成那样，喊成那样……』

……但看样子，还是不够。

她缩在角落，抱着衣服，眼神虽然比之前多了点东西，却依旧有些暗淡。

『该怎么办？』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反正没有人需要我！呜呜……反正……』

——「需要」，这个词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既然如此……

「哼……」

克莱雅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

『……那就给她她需要的就行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露娜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克莱雅走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

露娜的头更低了，下巴快碰到胸口，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白色的碎发。

终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克莱雅弯下腰，凑近她的脸，然后……

「希耶斯特。」

……轻轻呼喊她的名字。

……

……

……

[克莱雅vision]

「希耶斯特。」

我轻轻唤了一声。她身体微微一颤，那双粉色的眼睛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来，有些暗淡，像蒙了一层雾。

我轻声一笑，弯下腰。

「过来。」

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隔着一层布料，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啊——」

一声小小的惊呼，像被吓了一跳的小动物。我没有在意。手臂收紧，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抱在怀里。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雪白的发丝蹭着我的脖子，凉凉的，软软的，像猫的耳朵尖。

我抱着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

我把她放在腿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坐得舒服一点。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而且还很软，一碰就变形，简直像在抱一团棉花。

屁股刚碰到我的腿，她就开始扭。身体往前倾，想从我的手臂里滑出去；两只手撑着桌沿，想借力站起来；腿在椅子两侧蹬来蹬去，想要蹬地跳走。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右手环过去，扣在她腰侧，不紧不松，刚好箍住她，让她走不掉。

她扭了几下，又扭了几下，力气越来越小，最后不动了。头发垂下来，乱散散的，把整张脸都遮住。

她低着头，下巴几乎碰到胸口，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截通红的耳朵尖和几缕贴着脸颊的碎发。

——之前两次就是因为看到她这种姿态我才会在不知不觉间失控。不过这次有意识的控制心中莫名的冲动，绝不会再发生那样的闹剧。

『就当是自我训练了，呼……』

心里想着这些，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凑近她的耳朵。

「怎么？不想吃饭？想饿死？」

听到我的声音，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下。肩膀缩起来，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不说。

『倔强的家伙……』

我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鼓噪。我把那些东西压下去，让声音平下来。

「……看来，你还没有把我说的话记在心上。」

我轻轻笑了笑，嘴角翘起来。

「你现在是我的宠物了，所以……」

右手从她腰侧往上攀，手指滑过她的后背，然后是肩膀、脖颈，最后停在那个黑色的铁环上。

金属的表面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贴着她雪白的皮肤。我的指腹在环面上蹭了蹭，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很快，像受惊的鸟。

「……我需要你。」

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沙哑，像在压抑着什么。

怀里的人僵住了。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那双粉色的眼睛从发丝后面露出来，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她在看我，眼瞳正在颤抖，像两汪被风吹皱的泉水，水面上有光在跳。

「以后吃饭前，睡觉前，我都会强调这一句。」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确保能传达给她。

「给我记清楚了。」

她的整张脸都在抖，那双眼睛里的水光越来越亮，像快要溢出来。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所以，不许死，乖乖吃饭，明白了吗？」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样看着我，嘴唇翕动着，像想说什么。

我笑了笑，右手从她脖子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她嘴边。

她看着那个勺子，然后把头偏过去。嘴唇抿着，眼睛闭上，像一只不肯低头的小羊。

「别这样，张嘴。」

我说。她不动。

我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碰到她的嘴唇。她往后缩了一下，勺子上的汤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我叹了口气。左手抬起来，手指扣住她的下巴，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

她的皮肤很细，下巴的线条很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我的拇指抵着她的下唇，微微用力，把她的嘴唇撑开一条缝。

「再说一遍，你现在是我的宠物，」

我的声音很平，只不过这次带上了一丝强硬。

「张嘴，这是命令。」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点，瞳孔里映着我的脸——虽然感觉表情还是有些失控，但起码眼神还是理智的。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嘴唇动了，牙齿咬住下唇，轻轻颤抖，像在跟自己较劲。

「我、我自己能吃……请把我……放、放下来……」

声音很小，抖得不成样子，不过起码有回应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虽然很想答应你的请求，不过……」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她缠满绷带的手指。

是因为刚才用力打我的缘故吗？似乎把伤口又磨破了点，渗出一点点血花，点缀在绷带上，有些刺眼。

「……在你的手完全恢复之前，我喂你。」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弯了弯，眉头皱了皱。最终，她还是垂下手，不说话了。

我再次把勺子送到她嘴边。这次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张嘴。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守着什么不肯松口的东西。

我看着她，等了几秒。勺子在空中举着，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脸偏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回来。这次用了一点力，指腹陷进她的脸颊，能感觉到底下的牙齿在咬紧。

「再不吃，我就用嘴喂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个威胁的效果看起来倒是不错。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了一下，像被吓到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慢慢地，像慢动作一样，她的嘴唇张开了。

我把勺子送进去。汤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她的嘴唇合上，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我把勺子抽出来，上面沾了一点汤渍，亮亮的。她的脸也不知为何变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眼睛垂下去，盯着桌面，不敢看我。

我又舀了一勺。她张嘴，咽下去。再一勺，张嘴，咽下去……

动作越来越自然，越来越不抗拒。到后来，勺子送到嘴边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主动张嘴了。像一只被喂熟的小鸟，看见食物来了就知道张嘴。

我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欲望吗？

倒也不像，没有那种要失控的前兆。

只是……总感觉心里暖暖的，像冬天的火炉一样。

一口，两口，三口……

面包撕成小块，蘸了汤，送到她嘴里。她咬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存粮食的仓鼠。

汤喝了大半碗，面包吃了小半个。她的动作开始慢了，嚼东西的速度慢了，咽下去的时间长了。

我停下勺子，看了她一眼。

「饱了？」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把勺子放下，靠回椅背。怀里的人还坐在我腿上，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扭，只是安静地坐着。

「呼……不抓着你了，想跑就跑吧。不过，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不，准确来说，是不准离开我的视野范围内，明白了吗？」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攥住我的裤腿。

然后，一点一点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像是带着点不舍般地离开了我的腿，挪回沙发上，重新缩成一小团。

『还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啊……』

——从喂她吃第一口起已经过了挺久了。桌上的汤不冒热气了，面包也凉了。高悬在头顶的太阳也已经落到了一半，要是在吃个把小时，估计晚餐都不用吃了。

『没想到喂人吃饭竟然这么麻烦……唉……』

……不过，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惋惜，一丝都没有。

怎么说呢？

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填满了一个很深的坑，还挺有成就感的。

说实话，这并不像喂宠物时会有的情感，但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反正挺舒服的，也罢……』

我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然后开口。

「晚餐也这样吃，接下来几天都一样，明白了吗？」

沙发上人颤抖了一下，随即乖巧的点了下头。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愉悦，回过神时，就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

「希耶斯特，」

她愣了一下，再次抬头看向我。

眼里的雾似乎散了很多，但是不够，还远远不够。

想要填满她，所需要的应该还不止这些。

所以……

「我需要你。」

她呆住了，眼眶中水雾萦绕，然后，一滴眼泪似乎在不自觉的情况下滑落脸颊，沾湿了她的衣领。

「以后，你还会听我说很多同样的话的……」

没错，只要一直像这样就可以了。

一直给她她所需要的，这样下来，总有一天——

「做好准备吧。」

——总有一天会怎样呢？我也不知道。

但等那天到来时，自然会明白的吧。

我在心里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