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狼的项圈

我打开门,看向蜷在角落里的那个生物。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长发散落在破旧的被褥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又在打盹吗……』


我轻轻咳了一声。听到动静,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扎了一针。


头抬起来。那双粉色的眼睛看见是我,身体又抖了抖,但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拼命往后缩。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里。几个空碗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干干净净的,一点面包渣都不剩。


『嗯。』


心里有点满意。


——从涂药膏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每天格温送去的食物她都吃完了,药膏应该也自己涂了,淤青好得差不多,从她偶尔活动时没那么小心翼翼就能看出来。


『看来戒备心也多少放下了一点。』


我走进几步。


「肚子怎么样?」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脸似乎有点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把头藏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偷偷看着我,右手悄悄扯住了衣角。


那个小动作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看着她这样子,我忽然生出一种念头:


『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你……你要干嘛……」


声音小小的,带着颤抖。


我笑了笑。


「别动。」


她从臂弯里抬起眼,警惕地看着我。我的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环。略带金属质感,比手指粗一点,表面刻着精密的纹路。


——帝国特制的圣力禁锢环。军需官昨天送来的,说是『铁面』那家伙新研发的玩意儿,直接作用于俘虏的体内,比那些传统的枷锁更有效。


听说滴点血的话还可以下达命令,和奴隶魔法差不多,但对被施法者的伤害更小,也更容易控制。


『虽然说因为是试做版,只能下一个命令,而且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就是了。』


我轻哼一声,弯下腰,向她靠近。


那双粉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我的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我把圆环轻轻扣在她的脖子上。


咔哒。


「噫——!!!」


圆环扣上脖颈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触电一样。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皱了皱眉。


『这么害怕?』


过了十几秒,她才敢睁开眼睛。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脖子上的圆环。摸了摸,像是在确认什么。


「诶……?」


那声调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好像没想到脖子还在,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觉得我要掐你脖子?」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手臂抬起来,遮住脸,只从缝隙里悄悄窥视我的表情。


『这家伙……果然不怎么会说谎。』


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叹了口气。


「我申明一下。」


我弯下腰,凑近她。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快了。


「之前那些事,」


我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她的肚子。透过那蹭的有些破烂的衣角,隐约能看到一抹雪白。


「不会发生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审问的价值,」


我继续说,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毕竟是被圣国抛弃的家伙。」


她的眉毛轻轻抖了抖,我没放过这个细节。


「算了,反正你也不相信。」


我伸出手。她往后缩了缩。


但我没理她。手指轻轻摸索着她脖子上的圆环,黑色的金属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呵呵,跟条宠物犬一样。』


我的指腹蹭过她的脖颈,隔着那层滑嫩的肌肤,她剧烈的心跳顺着颈动脉清晰的传过来。


「这东西不会伤害你。只是会禁锢你体内的一部分圣力。这算是一份……保险。」


她的眼眸有些混乱。看着我的脸,又看看脖子上的圆环,好像在努力理解我的话。


我笑了笑。


「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你换个地方呆着。这间牢房……哼……」


——估计很快就要留给其他人了。


但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我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那两团青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三天了,一点没消。


「反正你在这儿也睡不着吧?」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偷偷瞟了一眼墙角那些空碗,又瞟了一眼那烧尽的蜡烛,最后落回自己膝盖上,没有说话。


『倔强的家伙。』


我再次弯下腰,伸出手。


指腹蹭过她的脖颈。轻轻的,慢悠悠的。她的皮肤很细,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然后,手指慢慢环住她的整个脖子。


「咿……」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怪叫,喉咙里挤出几声轻哼。身体僵住了,不敢动。


我的手掌贴着那个圆环,虎口卡在她的下颌下面。只要稍稍用力——


『呵……』


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全是恐惧和紧张。


「总之,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蹭过她的脖颈侧面。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我松开手,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个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小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


我用手指轻敲腰间的皮带,发出催促的信号。


「跟上来。」


……

……

……


克莱雅脚步迅捷地穿过长廊。


鞋跟敲在地板上,嗒、嗒、嗒。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她偶尔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小心翼翼跟着的身影。


「快点。」


露娜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她低着头,双手抱着那个小小的药膏盒——那是她唯一被允许带在身上的东西。


阳光照耀下,她脖子上的黑色圆环在走廊里泛着微光,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四步左右,不远不近。


长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几个女人迎面走来,穿着和克莱雅相似的军服。


她们看见克莱雅,脸上露出笑容,正要打招呼,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露娜身上。


于是,那些笑容变成了好奇。


「队长!」


「队长,这是谁啊?」


「诶,好可爱的小姑娘——」


露娜抬起头,对上了几双眼睛,然后愣住了——


那些女人和黑发女人不一样,和粉发女人也不一样。


她们长着毛茸茸的耳朵——狼的耳朵,立在头顶,时不时抖动一下。身后还有尾巴,大大的,蓬松的,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摆动。


「呜……」


露娜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缩到了克莱雅身后。一只手悄悄攥住了克莱雅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克莱雅没有躲开,她似乎感到有些新奇,回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畏缩的少女。这离奇的一幕让那些狼耳女人面面相觑。


「哎呀,怕生呢。」


「好可爱——」


「队长,你从哪里拐来的小东西?」


克莱雅微微眯起眼睛,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别问那么多,散了。」


听着这带着些不耐烦的命令,那些狼耳女人对视一眼,有些意犹未尽地耸耸肩。


「是是是——」


「队长真小气。」


「走啦走啦。」


她们正要散开,克莱雅又开口了。


「珂琪,罗丝,」


她指了指其中两人。


「你们两个跟过来吧,有任务。」


被点名的两个女人愣了愣,随即挺直腰板。


「是!」


露娜从克莱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两个长着狼耳的女人走到克莱雅身边。她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但没有恶意。


克莱雅继续往前走。露娜攥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了没多久,克莱雅停在一扇门前。她推开那扇门,侧过身,看向露娜。


「你暂时住这里。」


露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比牢房好太多了。


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她们两个会看着你。」


克莱雅指了指那两个狼耳女人。


露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间屋子,手里还攥着克莱雅的衣角,忘了松开。


克莱雅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呵,真有意思……』


没有说话。她弯下腰,凑到露娜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我的临时办公室就在旁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不要想着逃走,也不要耍什么花招。」


露娜的身体猛地一抖。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耳朵通红,红得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克莱雅,粉色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那两个狼耳女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队长……」


其中一个点了点手指,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不是您该住的屋子吗?」


克莱雅耸了耸肩。


「没必要。我连进都没进去过。」


她顿了顿。


「这几天都睡办公室。」


两个狼耳女人对视一眼。


「睡办公室……」


「连续几天?」


她们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看克莱雅,又看看那个满脸通红的小东西,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明白了,队长。」


「我们会看好她的。」


克莱雅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回过头。


目光落在露娜身上。那个小东西还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


克莱雅的嘴角微微勾起。


「对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厕所在——」


她顿住了,笑容在脸上扩大。


「哦,想起来了。」


她看着露娜,慢悠悠地说:


「你不上厕所的。」


露娜的脸「嘭」地一下炸开了,红得像个番茄。


两个狼耳女人愣了愣,看向克莱雅。


「队长?」


「什么意思?」


「她不上厕所是什么意思?」


克莱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挥挥手。


砰。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狼耳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个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耳朵、整张脸都红透了的小东西。


「那个……」


「你……」


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唔~~~~!!!!」


一声细小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两个狼耳女人再次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房间。


惬意的晨光中,只剩下一名少女羞耻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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