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门,看向蜷在角落里的那个生物。
她缩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长发散落在破旧的被褥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又在打盹吗……』
我轻轻咳了一声。听到动静,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扎了一针。
头抬起来。那双粉色的眼睛看见是我,身体又抖了抖,但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拼命往后缩。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里。几个空碗整整齐齐地摆在那儿,干干净净的,一点面包渣都不剩。
『嗯。』
心里有点满意。
——从涂药膏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每天格温送去的食物她都吃完了,药膏应该也自己涂了,淤青好得差不多,从她偶尔活动时没那么小心翼翼就能看出来。
『看来戒备心也多少放下了一点。』
我走进几步。
「肚子怎么样?」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脸似乎有点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把头藏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偷偷看着我,右手悄悄扯住了衣角。
那个小动作像是随时准备逃跑,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看着她这样子,我忽然生出一种念头:
『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
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身体往后缩了缩。
「你……你要干嘛……」
声音小小的,带着颤抖。
我笑了笑。
「别动。」
她从臂弯里抬起眼,警惕地看着我。我的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圆环。略带金属质感,比手指粗一点,表面刻着精密的纹路。
——帝国特制的圣力禁锢环。军需官昨天送来的,说是『铁面』那家伙新研发的玩意儿,直接作用于俘虏的体内,比那些传统的枷锁更有效。
听说滴点血的话还可以下达命令,和奴隶魔法差不多,但对被施法者的伤害更小,也更容易控制。
『虽然说因为是试做版,只能下一个命令,而且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就是了。』
我轻哼一声,弯下腰,向她靠近。
那双粉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我的脸,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恐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我把圆环轻轻扣在她的脖子上。
咔哒。
「噫——!!!」
圆环扣上脖颈的瞬间,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触电一样。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皱了皱眉。
『这么害怕?』
过了十几秒,她才敢睁开眼睛。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脖子上的圆环。摸了摸,像是在确认什么。
「诶……?」
那声调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好像没想到脖子还在,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觉得我要掐你脖子?」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手臂抬起来,遮住脸,只从缝隙里悄悄窥视我的表情。
『这家伙……果然不怎么会说谎。』
心里想的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了。
我叹了口气。
「我申明一下。」
我弯下腰,凑近她。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近到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快了。
「之前那些事,」
我的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她的肚子。透过那蹭的有些破烂的衣角,隐约能看到一抹雪白。
「不会发生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似乎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你没有什么审问的价值,」
我继续说,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毕竟是被圣国抛弃的家伙。」
她的眉毛轻轻抖了抖,我没放过这个细节。
「算了,反正你也不相信。」
我伸出手。她往后缩了缩。
但我没理她。手指轻轻摸索着她脖子上的圆环,黑色的金属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呵呵,跟条宠物犬一样。』
我的指腹蹭过她的脖颈,隔着那层滑嫩的肌肤,她剧烈的心跳顺着颈动脉清晰的传过来。
「这东西不会伤害你。只是会禁锢你体内的一部分圣力。这算是一份……保险。」
她的眼眸有些混乱。看着我的脸,又看看脖子上的圆环,好像在努力理解我的话。
我笑了笑。
「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坏事。」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你换个地方呆着。这间牢房……哼……」
——估计很快就要留给其他人了。
但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我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下面——那两团青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三天了,一点没消。
「反正你在这儿也睡不着吧?」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偷偷瞟了一眼墙角那些空碗,又瞟了一眼那烧尽的蜡烛,最后落回自己膝盖上,没有说话。
『倔强的家伙。』
我再次弯下腰,伸出手。
指腹蹭过她的脖颈。轻轻的,慢悠悠的。她的皮肤很细,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然后,手指慢慢环住她的整个脖子。
「咿……」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怪叫,喉咙里挤出几声轻哼。身体僵住了,不敢动。
我的手掌贴着那个圆环,虎口卡在她的下颌下面。只要稍稍用力——
『呵……』
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全是恐惧和紧张。
「总之,只要你乖乖听话——」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蹭过她的脖颈侧面。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我松开手,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个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小东西。
「还愣着干什么?」
我用手指轻敲腰间的皮带,发出催促的信号。
「跟上来。」
……
……
……
克莱雅脚步迅捷地穿过长廊。
鞋跟敲在地板上,嗒、嗒、嗒。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她偶尔停下来,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小心翼翼跟着的身影。
「快点。」
露娜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她低着头,双手抱着那个小小的药膏盒——那是她唯一被允许带在身上的东西。
阳光照耀下,她脖子上的黑色圆环在走廊里泛着微光,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四步左右,不远不近。
长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几个女人迎面走来,穿着和克莱雅相似的军服。
她们看见克莱雅,脸上露出笑容,正要打招呼,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露娜身上。
于是,那些笑容变成了好奇。
「队长!」
「队长,这是谁啊?」
「诶,好可爱的小姑娘——」
露娜抬起头,对上了几双眼睛,然后愣住了——
那些女人和黑发女人不一样,和粉发女人也不一样。
她们长着毛茸茸的耳朵——狼的耳朵,立在头顶,时不时抖动一下。身后还有尾巴,大大的,蓬松的,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摆动。
「呜……」
露娜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缩到了克莱雅身后。一只手悄悄攥住了克莱雅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克莱雅没有躲开,她似乎感到有些新奇,回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畏缩的少女。这离奇的一幕让那些狼耳女人面面相觑。
「哎呀,怕生呢。」
「好可爱——」
「队长,你从哪里拐来的小东西?」
克莱雅微微眯起眼睛,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别问那么多,散了。」
听着这带着些不耐烦的命令,那些狼耳女人对视一眼,有些意犹未尽地耸耸肩。
「是是是——」
「队长真小气。」
「走啦走啦。」
她们正要散开,克莱雅又开口了。
「珂琪,罗丝,」
她指了指其中两人。
「你们两个跟过来吧,有任务。」
被点名的两个女人愣了愣,随即挺直腰板。
「是!」
露娜从克莱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两个长着狼耳的女人走到克莱雅身边。她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但没有恶意。
克莱雅继续往前走。露娜攥着她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了没多久,克莱雅停在一扇门前。她推开那扇门,侧过身,看向露娜。
「你暂时住这里。」
露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比牢房好太多了。
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光。
「她们两个会看着你。」
克莱雅指了指那两个狼耳女人。
露娜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那间屋子,手里还攥着克莱雅的衣角,忘了松开。
克莱雅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呵,真有意思……』
没有说话。她弯下腰,凑到露娜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我的临时办公室就在旁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不要想着逃走,也不要耍什么花招。」
露娜的身体猛地一抖。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耳朵通红,红得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克莱雅,粉色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那两个狼耳女人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队长……」
其中一个点了点手指,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不是您该住的屋子吗?」
克莱雅耸了耸肩。
「没必要。我连进都没进去过。」
她顿了顿。
「这几天都睡办公室。」
两个狼耳女人对视一眼。
「睡办公室……」
「连续几天?」
她们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看克莱雅,又看看那个满脸通红的小东西,最后只得叹了口气。
「明白了,队长。」
「我们会看好她的。」
克莱雅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回过头。
目光落在露娜身上。那个小东西还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
克莱雅的嘴角微微勾起。
「对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厕所在——」
她顿住了,笑容在脸上扩大。
「哦,想起来了。」
她看着露娜,慢悠悠地说:
「你不上厕所的。」
露娜的脸「嘭」地一下炸开了,红得像个番茄。
两个狼耳女人愣了愣,看向克莱雅。
「队长?」
「什么意思?」
「她不上厕所是什么意思?」
克莱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笑了笑,挥挥手。
砰。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两个狼耳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个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耳朵、整张脸都红透了的小东西。
「那个……」
「你……」
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唔~~~~!!!!」
一声细小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两个狼耳女人再次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房间。
惬意的晨光中,只剩下一名少女羞耻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