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许多疑问进入了第82轮。
你问第81轮怎么了?
那当然是跟狗一样失败了。
跟苏莱雅/牧首没什么关系,单纯是世界实在太可恶了。
不过先不管我们的史上最黑心企业,反正再不满也暂时撼动不了这个有着千年历史的老字号异世界品牌。
在第81轮中,苏莱雅扭曲事件遗憾地以牧首的死亡作结。
但留下来的问题依然堆积如山。
所以整件事必须有一个交代。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中国古人也有教导我们,做事切忌虎头蛇尾。
也许扭曲的源头已经被揭发,但距离到达真相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我的直觉如此告诉着我。
还记得开篇的小告诫吗?
千万不要被先入为主的想法影响。
「苏莱雅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利用扭曲的力量,结果遭受反噬而变成牧首。」
光靠这短短两句其实已经足够定案。
结果是让苏莱雅被列入观察对象之中而加以限制。就那么简单。
可是我的回归者直觉(宅男也许会说是玩家直觉)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还有未被发掘的故事正藏在地底的隐藏宝箱中,等待着足够细心的玩家让其重见天日。
「事情就是这样了。」
「嗯。是一段体验独特的休假回呢?」
「仔细一想,那段旅程如果有你在就更棒了。所以这次你愿意跟我一起去一趟莉托斯帝国吗?」
要完成这段故事,也许需要利维娅的力量。
「让我想一想。」
红龙扭过头望瞭望窗外。
看似冷淡的响应,但大幅度晃动的尾巴已经出卖了利维娅的想法。
当时我在轮回开始后才四天就找上了利维娅。
甚至特地叮嘱诺亚这次不要再绑架利维娅去王国,所以利维娅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拒绝我的邀请。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82轮不是休假回。
总比没有好。
快马(车)加鞭到达了卡斯布罗,诺亚已经在等待着我们。
「首先,你可能会想看看这份档。」
从诺亚手上接过了一份保管妥当的羊皮纸。
「这是……6年前的疾病死亡报告?」
「有听过狂犬症吗?不是你们地球的狂犬症,而是我们这边的高传染性病毒。」
「是6年前从南边的兽人商人那里传染过来吧?我听过。」
「当时死亡人数太高,报告书他妈能迭得跟那只巨人一样高。所以怕你嫌麻烦,事先替你筛选出关键部分了。看看死亡清单左下角的名字,从第20行开始。」
密密麻麻的名字让我差点晕过来。
但有一个名字尤其显眼。
苏莱雅。
「……」
她死了……吗?
并非感染狂犬症而死,而是在照顾患者时被发狂的病人活活咬死。
「……有可能是撞名字吗?」
「你自己想想吧。」
继续探究下去,找出最后的真相。
还是就此作罢,以苏莱雅作为被扭曲牵连者结案。
诺亚决定把这件事全权交由我处理。
也算是她独有的体贴方式吧?
「既然如此,反正都来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直接找本人来确认一下吧?」
「随便你。」
我决定和利维娅逛一圈市集。
不论什么时候,市集区域永远都是人山人海。就算脱离了旅游高峰期,家庭主妇/夫和南边的商人还是会把那里挤得水泄不通。
正是某些卑鄙小贼行骗的最佳地点。
「佛斯,后方七点钟方向。」
找到你了,死老鼠。
在某个贩卖着烤鱼串烧的摊档侧,「潜伏」着一位戴着斗篷的丫头。
看上去就跟其他正在等候串烧的游客并无分别。但有着上一轮的吃瘪经验,我就算瞎了也能闻着味道把她抓出来。
再说一遍,回归者没有隔夜仇。
我故意装成要光顾摊档的样子,戴着斗篷的丫头果然上当。她装模做样地打着哈欠离开,实际是要绕到我身后的视野死角。
「啊!对不起!」
「……」
经典得老掉牙的套路。
先装成不小心撞到的样子。
「没受伤吧?」
「没,没事。」
这时如果我伸手翻找自己的口袋,就会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
非常纯熟的技巧,但这还不够。
「先,先生是游客吗?」
「对啊,听说卡斯布罗风景好,跟朋友一起过来休息一下。」
「那就找对地方了!记得去一趟山上的修道院。那里是卡斯布罗的必去景点呢,还能得到一位漂亮修女的祝福哦?」
「很巧,我也有事要找她来着。」
看似是热心市民的友好搭话,单纯是为了降低警戒。
等到受害者聊得起劲松懈起来时再借机会溜走,这时候才傻傻地发现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这种伎俩纯粹属于初见杀,回归者只要见过一次就能想出无数更为卑劣的反制办法。
不过,这次我想当一回正常人。
「话说回来,你,你不是有朋友一起吗?」
「在你后面啊。」
「啊……欸?」
正常人防备骗子的方法,就是多找一个伴。两个人比一个人更难下手,就那么简单。
「抱歉,小姐。可以打开你的手看看吗?」
「呜……」
一包金币袋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说来奇怪,总觉得利维娅经常神出鬼没的。
背后拖着一大条尾巴,本来应该是全街最触目的人。结果别说苏莱雅了,连我也没有发现她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
「苏莱雅修女,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正如前言,我有事找你。」
「难,难道是偷偷用教会的贡金买零食被发现了……不会啊,我明明隐瞒得很彻底啊……呜呜,死定了。」
趁着苏莱雅还未反应过来,我把她打晕后和利维娅合力拖到附近的后巷。整个过程神奇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果然两位关系不差呢?」
「不差在哪?是仇人。在上一次轮回偷了我两次钱的仇人。」
「……真记仇啊。不过既然会让你那么在意,就绝对不只是偷了几十块金币那么简单吧?」
利维娅弯下身子朝苏莱雅的额头轻敲。看似力度轻,但龙的轻敲不能和常人相提并论。估计会像被苹果砸到一样痛吧?
「呃啊……啊痛痛痛!」
苏莱雅,外号是幸福的修女,同时也是卑鄙的讨贼和扭曲的牧首,正在抱头呻吟着,缓缓眨了眨眼。
「清醒了?」
「嗯,嗯……欸?」
「首先,请你冷静听我说。」
「额……什,什么?」
「我知道你拥有着治愈能力,而且这个能力会造成反噬效果。没说错吧?」
「啊!不是……的……啊……原来之前说的,是这个啊……」
比想象中要冷静许多。还白白期待着她大惊失色的样子呢……
我解释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中也包括了我是回归者这件事。这并不是需要多加隐瞒的事实,适当地公开出来反而有助提升信任和效率。
苏莱雅闭上了眼睛。
与其说是不愿面对,不知为何更多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两位……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
我和利维娅以沉默代替了答复,默默跟着苏莱雅缓慢的步伐穿过复杂的后巷。
走出后巷,又钻入了新的后巷。就这样远离市中心,来到了看着像是贫民区的地方。
苏莱雅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前进着。
「等等,这个方向是……」
「嗯。」
到达了一个类似地下室的门口前,苏莱雅掏出了一串古旧的钥匙。
「你们有口罩吗,我怕那边的小姐忍受不了。」
「……没关系。」
卡啦。
门口被打开了,生锈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常人难以忍受的腐臭扑脸而来。即使我早已习惯了死亡的气息,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随着深入地下室,从门口照来的灯光越发暗淡,最终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听着混杂的脚步声,持续地前进着。
「到了。」
尽头是一间庞大的地下室。
苏莱雅捡起墙边的破烂油灯,油灯仿佛一直等待着这一刻,自行点燃了起来。
「6年前的狂犬病爆发初期,有不少人被感染了呢。」
「……」
「毕竟人数太,太多了,墓园不到几天就尸满为患。所以啊,只能随便挖个地下室把人都丢进去。真,真没人性!弄得到处都是老鼠哦?吱吱~吱吱叫的老鼠。」
苏莱雅一脚踢开挡路的骷髅骨,向我们展示一块随便立起的木牌。
【此处安葬慈悲的修女苏莱雅。愿你魂归莉托斯的怀抱。】
我转过头,双眼望向利维娅。
「她的状况……有点奇怪。明明散发着生者的气息,我却感受不到其中的灵魂。这究竟是……」
依靠着手上的拼图,我大概能猜出原因。
拥有治愈能力的扭曲,6年前的死亡,还有因反噬而变成牧首。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相信各位也早就推理出答案了吧?
我就不多卖关子了。
「是你的能力造成的吧?它不只是治疗伤口那么简单。」
「那,那个。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过啦,但是治疗伤口只是副产物而已。我的能力是吸收业力……」
「我知道。我指的是你的能力让本该死去的你活了过来,就像是强行安装上发条的娃娃。我有说错吗?」
「嗯,啊……其实我也,也不清楚,如果你说是,那就是吧。」
本该被埋在地底腐烂的可怜修女,某一天被路过的扭曲看上而附身。
扭曲本身的权能复活了苏莱雅,但也因为扭曲而变成了需要持续吸收业力才能继续活着。
妥妥的恶魔交易。
难怪苏莱雅会把业力定义成命运之类的概念。如果那是连死翘翘的尸体也能复活过来的力量,不是命运还能是什么?
「等等,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轮到利维娅提出疑问。
「你所说的……业力,也许跟我所理解的概念不差太多。一个常人能容纳的业力恐怕十分有限。你的职业经常需要使用能力吧?你是如何支撑6年的?」
事实上她也快不行了。再过几个月就会变成牧首。
「啊……这个,嘛……可以不说吗?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
「我们连你是一条活咸鱼都知道了,还能有什么不能见光的?」
「女孩子的秘密啦……」
……我应该佩服她吗?
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秘密能够凌驾于苏莱雅的扭曲还魂大法。
为了解开这道问题,我们又开始移动起来。
不过这次不只是扭过几条后巷这么简单,而是要横跨帝国到首都去。
回想起来,这趟任务最开始从首都的大教堂开始,也将在首都的大教堂结束。
不就是文学作家最喜欢的首尾呼应吗?
顺带一提,这次诺亚选择了同行。
「啊啦,想不到会有这么多客人呢?」
黑教皇提着烛台亲自迎接探访大教堂的我们。这里的「我们」也许只是顺便,她真正迎接的只有身为好友的诺亚。这也是诺亚同行的原因。
再再说一遍,我真不知道那两家伙为何能混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不是吧……真的是本人,天啊……」
苏莱雅罕见地露出了充满敬畏和恐惧的眼神。虽然她平常说话就经常支支吾吾的,不过像面对黑教皇那样连基本的人话也说不出来,也许才是平常修女该有的反应。
「别浪费时间了,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对吧?」
「啊,是,是的!教,教皇大人,我……呜……」
「她是苏莱雅,卡斯布罗的修女。她好像在几个月前的全国祭典中进贡的时候不小心把很重要东西交出去了。」
「不是,不,不不不不,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啦……只是,没了它会死掉……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呜……」
总算发现苏莱雅的弱点了。以后会让她跟教皇多相处的。
「啊……原来是那个东西啊。还想着怎么会有人把垃圾当作贡品呢?」
听了苏莱雅勉强拼凑出的非人语言(真亏她能听懂),黑教皇稍微张大了眼睛。
「不过幸好小白很喜欢那个东西,所以这次就不追究吧。」
小白?
听见了奇怪的称呼,我不禁歪了歪头。发现黑教皇背后原来一直躲着个子比苏莱雅更小的白教皇。
「诅咒,归还。吾等容许。」
??
奥伽斯,你失散多年的人机姐妹欸?
【自动翻译:反正是受诅咒之物,我很乐意归还】
回过神来,苏莱雅的双手已经捧着一尊诡异的金色人形雕像。
人形雕像的耳朵大得跟扇子一样,脸上还被刻上了十分长的辫子胡子。看着跟华人地区常见的财神爷一样……
不,就是他妈的财神爷雕像。
「这他妈是啥?我们长途跋涉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丑得不行的怪雕像?」
「等……等等,可以借我三块……十块金币吗?」
不要啊……不要真的跟我想的一样啊!
我的口袋瞬间少了十块金币的重量。
苏莱雅把财神爷安放在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金币随意散落。
啪!
合掌,鞠躬,敬礼!
「神啊!请保佑我长命百岁!」
……
一阵诡异的沉默。
能隐约听见虚空中徘徊着祥和的笑声。
然后……
「金币……凭空消失了?」
真是啪一声就不见了!
???
「去你妈的,从一开始就不理解……是扭曲吧?我现在就踩烂这尊傻逼雕像。」
「等等!不要!这是我的救命护符!!!」
堂堂神职人员还拜着异世界的民间神仙,而且还是在本家的教皇面前。
最重要的是居然灵验了!
「利维娅……?」
「嗯,苏莱雅小姐身上的……业力减少了许多。」
我停止了思考。是这样,就这样吧。
该死的异世界。连三流小说也不敢写得那么随便。
不过正当回归者们正在发飙时,黑教皇倒是笑得挺开心。
「呵,很久没有遇见那么奇葩的事情了呢。」
「主张。同意。超脱现实。」
「这个叫苏莱雅的丫头,你觉得怎样?」
「愿望,吾将回应。」
一段难以理解的内线沟通后,黑教皇走到苏莱雅面前,伸手阻拦正在尝试夺走财神雕像的诺亚。
「这次是教会的内部问题。可以让教会自行解决吗?诺亚亲?」
「……」
等到诺亚骂骂咧咧地走开,站得老远时。黑教皇仿佛变了一个人,温柔地抚摸抱着雕像卷缩起来的修女背部。
「苏莱雅……是这样称呼吧?」
「呜……是,是的。」
「不用那么紧张,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问题?好,好的。」
「你信神吗?」
苏莱雅张大了口,脸上充满了恐惧。
我也张大了口,脸上充满了怜悯。
「呜……我,我信……」
「请你诚实回答。」
「……抱歉……我不信……」
黑教皇听见了答案后,冒出了诡异的笑容。
我会在以后的轮回里多关照你的,苏莱雅小丫头。
一路走好。
「让我们一同为新的圣女欢呼!」
「圣女大人万岁!」
「圣女大人万岁!万岁啊!」
好吧。
真是反转反转又反转。最终来了一个360度大回旋。
得知苏莱雅并不信神后,黑教皇着了魔一般笑了很久。然后就丢出了一句「从今天起,你就是莉托斯教的新一任圣女了。」
震惊四方诸侯的一句重磅炸弹。
如果当时知道黑教皇本人其实也不信神,那整件事会变得合理很多。
但那是未来才得知的情报。从这次的事件就能看出回归者也是人。是人!
我们不会突然就发现本来不知道的事实,只有透过多次轮回的尝试后才能完成一块小小的拼图。
不过即使如今只是小小的拼图,日后也会成为某块更大的拼图的关键吧?
看着在任命仪式中瑟瑟发抖的苏莱雅,我如此感叹。
「嗯?」
不对,有不妥。
不知为何,苏莱雅在台上吐出疑似任命宣言的非人语言时突然哭了起来,脸上还冒出了裂痕。
突如其来的反噬让我感到慌张。
「我,我受不了啊啊啊啊啊!」
金色的电弧缠绕着苏莱雅。一瞬间过后,圣女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再次出场的牧首。
马上引起了庞大的恐慌。
但还是有点不妥。
我和在附近待命的诺亚早就拔出了武器。但牧首却迟迟未唱出歌声,而是……额……做出了一些不符合三层楼高的怪物该有的举动。
「……」
「这……他妈……究竟?」
我真的思考了很久。该怎样才能把当时的场景描写出来?
你们能想象那个三层楼高,看着像天使和恶魔加鹿头的牧首正在抱着膝盖,蜷缩在阴暗墙角的画面吗?
正确来说是躲在了一座建筑的背后,对它而言就跟躲在墙角一样。
「……」
看见了如此诡异状况的人们纷纷停止了恐慌。
顺带一提,圣女任命仪式可谓举国盛事。你猜猜有多少人正在看着?
不过至少知道在极端的压力下,苏莱雅也会神奇地变身。
未知的问题不知不觉反而变多了呢。
能不能变回去?
请问下一个轮回的我。
谢谢。
圣女的自我修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