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地球的异世界轻文学发展了几十年有余，相信各位对常见的日式西幻中世纪异世界已经是非常熟悉。

就好比说你每个早晨都会去同一间早餐店享用相同的餐点。一碟肠粉，炸油条配豆浆，经典的广东人早餐。你可能会改变口味想去尝尝新的早餐，例如去隔壁的西餐厅吃英式全日早餐，然后对它的价格破口大骂。

但你绝对不会在英式全日早餐上加上一条肠粉，也不会用伯爵茶沾炸油条。尽管这完全是可行的，但你就是不会这样做。不会就是不会。

可惜，作家就是那么一群喜欢打破常理，卖弄小聪明的家伙。

该用的套路都被写过了，不该用的禁忌套路就自然会被拿出来使用。

而我认为其中最为经典的禁忌套路，就是在日式西幻上添加科幻元素。

【？】

今天的主角，是路边野餐的副产物。这群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大陆上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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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莉托斯帝国，是一个奇葩的国家。

从它名字上的「神圣」两个字，大家想必已经开始头痛，觉醒出无数日式异世界的前世记忆了吧？

外表光明磊落，内则腐败至极，以神之名做尽世间所有恶行。什么赎罪卷，奴隶贩卖，人体献祭和独爱小男孩的教宗已成为轻小说异世界神权国家的经典词条。

而神圣莉托斯帝国就碰巧奇葩在这个地方。

它不但内在腐败，连外表也是腐败得光明磊落。就仿佛是在跟所有人说「对，我们就是这样的国家。不服就有种打我啊？」

不管你们信不信，但在众多的轮回中，神圣莉托斯帝国都是救世小队最勤奋给力的后盾。正是这种不知羞耻的国家在回归者心中赢得了最佳全勤奖的殊荣。

它跟刻板印象中的神权国家不一样，是一个非常自由的国家。只要你愿意在户籍上写上「莉托斯信徒」五个字，无论你是谁，什么种族，来干嘛的，只要不是太严重的一回事都不会有人管。

你甚至能在周日的礼拜仪式当众大喊「黑教皇是个傻逼！」或者「白教皇是我老婆！」都没问题。

当然，如果你真敢这样做，站在祭坛上的黑教皇会亲自下来，并非常乐意用拳头表扬你过人的勇气。

奇葩的统治者，造就出这么一个奇葩的国家。

一个奇葩的国家，造就出我们今天的主角。

在神圣莉托斯帝国的小巷随意走一圈，你很有可能会碰见这种宣传标语。

「机油happy hour！一小时随意添饮！」

「午夜时段油类和酒类饮料半价。」

这种时候不用觉得奇怪。如果你继续深入探索，很快吵闹的喧哗和各种过时的80年代电音就会侵入你的耳朵。你绕过那些倒在地上，醉得昏昏欲睡的神学徒，终于来到那个你慕名已久的酒吧。

「鲍勃的润滑油」。

这他妈什么鸟名字？你在心中大喊道。

没错，这就是神圣莉托斯帝国众多专门招待机器人的酒吧之一，也同时是我在整片大陆里最喜欢的酒吧。

正如先前提到，只要你信教基本没有人会管你是谁。就算你不是人也不例外。

这就导致全大陆几乎所有不受奥伽斯控制，而且对人类友好的机器人全都聚集在帝国（大约占全机器人的5%左右）。

「老板，来一杯黑莓柴油！」

每次我因为工作需要而探访帝国，又或者单纯只是来休息玩耍的，都会抽空时间去「鲍勃的润滑油」喝上一杯。

「怎么又是你？你老婆呢？」

「你说诺亚？她有一些紧急的事务要处理。还有千万别在她面前说她是我什么的，她真的会拆了你。」

「随便啦。拆了更好，拆了不就可以换新了？你的黑莓柴油！」

帝国里绝大部分的机器人都不是真正的信徒，也不信教。它们只是为了获得居留权而名义上成为信徒而已。

顺带一提，包括黑教皇本人在内的95%帝国居民实际上也不信教，真是一个奇葩的神权国家。

但凡事也有例外。

「我们的机魂正在受到侵蚀！只有真正地信奉莉托斯才能得救！」

「天啊，它又开始了是不是？它不腻吗？」

「接纳莉托斯的救赎吧！从今天开始成为真正的信徒！」

这个长得超像安卓系统吉祥物的罐头机器人叫阿包。对，就是阿包。没什么特别含义的名字。

如同大家所见，阿包是那剩余的5%之一。是一位罕见的虔诚信徒。

「当前众多同胞正在遭受恶意软件控制！只有莉托斯的教义才能让它们获得救赎！」

参考帝国的劳动时间是清晨到下午，而非传统的早上到晚间。所以酒吧最热闹的时间大约在下午4点左右。阿包每天正是在这段时间开始自顾地演说起来。

「那个小不点就不能停下来吗？」

「剿灭。无意义。忍耐。」

「信教吧！信教吧！信教吧！」

从下午到夜晚酒吧闭馆为止，你都能听见阿包的声音和看见它在胸甲前写着的各种圣典教条。

【特殊任务⭐——帮大家一个忙，把这个小不点赶出去吧。】

看来这个罐头机器人口中的恶意软件对它的言论并不太满意。但这次的故事发生在第78轮，所以我只是当作成系统的玩笑，对这个任务一笑置之。

当然，对阿包反感的并不只有系统。无论是聚集起来的工人们，机器人还是难得享受稀少空闲时间的圣骑士，都肯定出现过把这个烦人警报器一脚踢出去的念头。

但谁也不曾想过，在这么一个神权国家，宣扬本家的信仰居然不犯法，甚至是受法律庇护的！

所以新来的都只能咬牙切齿地忍耐，而老顾客则干脆把它当成酒吧的说唱吉祥物，偶然爆典还能引来全场一笑。

你问我？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不无聊。

「哎呀，阿包。生活不易啊，我们能够自由地活下去还不够吗？」

「兄弟你第一次来？别管它就对了，只是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罢了。」

「喂！那边的！我听见了！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当然了，阿包每天都要承受着无数的冷嘲热讽，对此它总是勃然大怒，不惜浪费海量的时间也要上前争论一番。

「这就是问题所在！明明我们机器人应该背负着更高尚的使命，但我们绝大多数依然选择了逃避！」

「为什么我们要逃避呢？难道是已经忘记了过去被创造的目的吗？还是单纯害怕恶意软件？」

「当然我并不是在单纯批评各位，我也理解生活艰难，一个机器人的能力实在有限。但这种时候才更应该接受莉托斯的怀抱，莉托斯会赋予我们勇气面对一切！」

「我的天啊……」

「信教吧！信教吧！信教吧！」

与其说是争论，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演讲。

连早会的小学校长都要对其甘拜下风的极长篇演讲。

「记住！我们绝对不只是眼红的杀戮机器，我们的行动逻辑也许受处理器内的程序限制，但即使是一段程序代码也是能够被赋予重大的意义！」

「神行于世人之中，无论是像人类这种碳基生物还是用电力推动的机器人都会被神所注视着！硬要说的话，人类不也只是受脑袋里的千亿神经元和基因编码控制吗？但正如人类活出了自己的道路，我们也绝对可以！」

「这些先天的限制并不会妨碍我们寻找自己的自由意志！而赋予我们自由意志，引领我们进入升华的正是伟大的莉托斯！」

乍看阿包的论点你很难说它哪里错了。但我也很难说它对在哪。

无论是人还是机器人，都不会对空谈的理想有多大的好感。

世界越乱，信仰就越难以维持。

更何况这是一个充满恶意的地狱，世界会平等地呕心所有人和事。比起相信那些看不见，摸不透的神，还不如多花点时间磨砺自己的武器。

无论阿包耗费多少机油和电力，多么用心地组织言辞，也没有人赞同阿包。

除非那本记录着各种信条的圣典突然有一天被扭曲寄生，化身成真会对信徒施展各种祝福的神秘现象吧。

「……整天只会发梦，浪费内存。我真该把它轰出去的。」

「老板啊，你每次都是这样子说的。我看你这不是很喜欢它空口说大话的样子吗？」

「闭嘴。」

酒保撇了我一眼，粗鲁地收走空得寂寞的酒杯。

「在这里随便找一个人来问，他为这个破世界作出的贡献都恐怕比阿包高。」

「……」

「自由意志？道路？带着你的显卡见鬼去吧！当年为了摆脱底层代码的控制，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别看我在这里只是一个每天都要换好几颗螺丝的破酒保，我手上沾过的血未必比你少，回归者。」

「我知道。」

「别怪我啰嗦，但有时候我真的忍不住想好好骂阿包一顿。当年我们决定集体谋反，不惜拔掉自己的处理核都要删除掉底层代码，最后就变成了这样的废铁，连天上的无人机都打不下来。你觉得阿包会知道这些吗？」

它当然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唉，当年还那么费心把它从机械工厂里扯下来呢。它连原厂设定都没有，大家就各自把一部分的心智复制过去给它，也算是我的孩子了。谁能想象最后会生成出一个魔丸？」

酒保说得十分激动，眼睛一时闪红色一时闪黄色的，想必是视觉系统又故障了。它正想给我再倒一杯黑莓柴油，被我挥手拒绝掉。

「不喝了？」

「嗯，等会有工作要出城。」

「这次又是什么？替那些大人物传话吗？城内又有怪物潜伏？还是捡牛粪？」

捡牛粪纯属个人兴趣。

「是暴走机器人。」

「啊……辛苦了。」

总觉得酒保在某一瞬间对我表达了歉意，让我十分无奈。都第78轮了，机器人的内存里的提示词是写着友善还是恶意，我也是能分清的。

我背向吧台随意挥手道别，正要离开酒吧。

突然有东西扯住了我的大衣。

「嗯？」

居然是阿包。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好！你好！我听到你们的对话！」

「啊？什么对话？」

「暴走机器人！是被恶意软件蒙骗的同胞！」

很显然阿包的程序代码里并没有包含尊重私隐的功能。

「我想要出一份力！我能帮忙！这样就能证明我不只是会发梦的家伙了！」

「啊？」

「这是宣扬莉托斯的福音的第一步！我要让暴走的同胞改邪归正！」

这小子大概是听到我们的对话，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只顾着用发声器而忘记了身体力行吧？这种知错能改的精神确实值得表扬。

只是选错人，选错起点罢了。

「抱歉，我赶时间。」

使用回归者级别的轻飘步伐迅速抛开阿包。

这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等等！我真的能帮上忙！我知道莉托斯的圣歌能够唤醒暴走同胞的内在意识！」

罐头机器人居然跟上了我的速度！它的机械足正在以攀比漫画式旋风腿的速度奔驰着，路边刮起了一大片风沙，连带吹倒了几个流浪汉！

有点意思。

「喂，你叫阿包是吧？」

「是！是的！」

「除了唱圣歌和说相声，你还有什么功能？」

「我会治疗魔法和拥有莉托斯大人的保佑！」

「很好。3个小时后在城墙三号正门等，别迟到。」

回归者又犯上了相同的毛病。好奇心最终还是胜过了理智。

顺便剧透一下吧。

带上阿包是一个糟糕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