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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走机器人并不是一个难以处理的目标。

这次的对像是一个有着片状四肢的人形机器人，虽然外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天空之城的古代机械兵，但幸好它没有那么厉害。除了会让老日本动画迷为之一叹，以及让本书作者陷入版权轰炸之外并无特别危险的地方。

只能算是日常任务。脱离新手阶段之后不会再理会的那种。

这次回归者也是为了完成系统的机械类敌人图鉴全收集才特意接手。

但对阿包而言，这是夺回耶路撒冷的首场圣战。

「非常感谢！人类！」

「你成为第一个见证我行使神之教义的人！」

攀比摩西和穆罕默德的神圣光芒正在从罐头机器人的机体漏出。

请原谅我不能准确地描述当时的状况。

像我这种凡庸之辈实在难以分清那究竟是神的灵气还是机器过载得快要爆炸时才会涌现的火花。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的装备……」

「嗯？」

诺亚说过只有度过了第100次轮回后才算是脱离了新手阶段。而在那之前，你都不能自称为一名见多识广的回归者。一直以来，这句话都无时无刻地鞭挞着我的大脑。

就打个比如说现在吧？

见证了史无前例的打扮。

阿包把四块大石板分别挂在身体四个方向充当外置装甲，而且石板上还被手动刻上了潦草的经文，每板足足20行字。

摩西的短短十诫支撑了整个旧约，那阿包的80戒令不就等于把8本圣经绑在胸前吗？

这已经是圣遗物的级别了。

背上的吸尘机反而没那么让人感到惊讶。

不过还是要循例问一下。

「为什么要带上吸尘机啊？」

「吸尘机？啊！不是吸尘机！这是治疗魔法喷洒器！」

「魔法喷洒器？」

「是的，像这样填充燃料，就能喷洒一整天的治疗魔法！」

它不说我还以为是用来抓鬼呢？

顺带一提，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不用施法也能直接使用魔法的方法。

原理跟米米的塔罗牌有点相近，经常流通于无法感受魔力的机器人之间。

那时的我并没有过多深入研究这种神奇的装置，不过也确实为我日后揭发系统真面目提供的莫大的线索。

「好吧。我们快点出发吧，耽误了不少时间。」

「是的！全速前进吧！」

说着，阿包蹦蹦跳跳一股脑往前冲锋，那四块圣遗物丝毫没有对它造成任何阻碍。虽然现在才说有点晚，但我很确定阿包的机体性能绝对比那看着滑稽的罐头造型厉害许多。

瞬间把我甩在身后。

10秒钟后，它又回来了。

「那个……我们要去哪？」

「……」

它很快就冷静了不少。

随着我们向北深入，开始出现零散的建筑废墟。

破烂的教堂残骸，贴心地破了一个洞让行人通过的石墙，让人费解的不明祭坛。

无数穿空耸立的古代遗迹变得越来越密集。

人类文明的痕迹。

据说是曾经跟神圣莉托斯帝国同期崛起的国家。现在已经成为了历史迷和考古学家的旅游景点。

不过，连那也成为了以星期为单位的过去。

「看见那边的公园吗？」

「嗯！」

「你受诅咒的同胞就在那里徘徊着。」

「！」

不久前收到了来自考古学家的信息，有一只攻击性极强的机器人突然开始据守在遗迹城市的中央公园。原因不明。

教会开出的赏金还算宽阔，在我之前已经有无数想着发死人财的赏金猎人尝试挑战这台机器人然后失败收场。毕竟是赏金猎人，就算他们全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但问题是，他们全活着回来了。

口供也完全一致。只要离开特定范围就不会继续追击。

跟以往的暴走机械类敌人有着异常的行动逻辑。

「阿包，你打算怎样对付它？」

我决定把问题甩给阿包。

老实说，第78轮的我要解决一台机器人并不需要花费多久。但既然是阿包的圣战，当然要把主场退让给我们的主角。

「……」

比起三言两语，从一个人的行动中显然更能够认识一个人。

即使是同一条问题，放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有千千万万的解答方法。

如果是米米或者诺亚，那么在我说话的那瞬间，暴走机器人就会从此在世界上消失。

如果是宅男，那他大概会在机器人面前说一大堆疯话，然后让我和机器人比拼一番谁先会忍受不住而自杀。

对回归者而言，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让我提起兴趣的是答题者本身。

幸好，阿包的答案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就像摩西踏过红海，阿包跨过写着「请勿随意浅踏」的木栏，踏过野花杂草，独自一人闯进了鬼门关。

漫长的岁月让文明成为了历史，过去。唯一能保持着昔日光辉的恐怕就只有这里的中央公园吧？

本来就是为了在市区中模拟自然生态的地方，现在倒真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了。

一台长满苔藓的双足机器人与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嘿！那边的同胞啊！」

「……」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后颈正在冒汗发凉。

阿包一边走近暴走机器人，随手丢下了背上的吸尘……治疗喷洒机。

你不打算用就别带过来啊？

我抓住背后的标枪，摆出随时能够投出的姿势。

「身份……确认。同胞。无敌意。」

「没……没错！看来你没有完全被影响实在太好了！」

预感落空了。

我不禁睁大了眼睛。一般落单的机器人无非就是因为暴走而受到抛弃，绝大部分的暴走机器人的处理器已经严重受损，只会不分敌我地进行无差别攻击。但面前的友好会谈证明了眼前的古代机械兵还没有完全失智。

这是稀有现象。

「我是莉托斯大人的信徒，受神的启示，今天务必把你从恶意软件的控制中拯救出来！」

「……」

「聆听吧！莉托斯的福音会驱逐邪恶！」

在阿包即将进行激情的演说前，暴走（疑似）机器人用断断续续的音响打断道。

「无意义。」

恐怕连奶奶家里的电台收音机都能发出更清晰的声音。

「神……不存在。」

「当然存在着！她就活在我们所有人的心……处理器中！」

「处理器损毁。无法存取。」

「我们无需证明其存在！只要我们相信，她就永远与我等并行！」

「不能理解。」

对牛弹琴。

不知各位是否拥有信仰？不论如何应该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与相信着不同神明或者无神论者谈论着「你家的神明究竟存不存在」这种敏感话题时，整个讨论过程的气氛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

要嘛是互相尊重，充满知性的学术对话。要嘛就是各有各说的，跟网络论坛并无两样。

就像两台对讲机，电波对不上怎么说也是徒劳。

「我们并不只是单纯受程序驱动的工具！莉托斯的教义能够为我们赋予全新的意义！」

「……」

「我们必须开拓出全新的道路！在莉托斯的引领下领悟出真正的使命！」

「使命。」

「是的！使命！」

两机突然莫名奇妙地对上了电波，开始了实质上的对话。

「使命。程序冲突。」

「没错！杀戮才不是我们被创造的目的！但很多同胞都忘记了我们曾经的职责！」

「本机使命……」

暴走机器人像是思考了一会后，突然播出了混杂的声音，好像是无数的人声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旋律。

不过很快声音就变得稳定下来，逐渐拼凑成一段完整的句子。

「你看！这座花园漂亮吧？我可是话了整整三年在世界各地采集样品呢！」

一段录音。说话的是一名大约60多岁的老人

「如果我的女儿也能看见就好了啊。不过我也老了，没精力天天剪草，所以你千万可要用心打理这里——」

录音戛然而止。

……

阿包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使命。」

「原来如此啊……辛苦了同胞。」

虽说是旅游景点，但也不会有人闲着过来管理这座废墟。杂草频生也是再平常不过。

我四处张望，发现只有公园内有着明显修剪和打理过的痕迹。

「看见这个告示牌吗？我们不该踏进这里——」

随之，又是一段录音。

「各位！我们离乡别井，是有着崇高的意义——」

又一段录音。

「你看！这朵花我从来没有见过，真漂亮——」

「我要让这里都长满鲜花！」

混乱无章的录音逐渐串联起来。他们诉说着。它诉说着。

「不，不。你不能鲜血喂养花草，它们不喜欢——」

老人的声音。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

年轻男孩的声音。

「对不起，我没得选择——」

年轻女孩的声音。

「医生，噩梦一直在缠绕着我——」

儿童的声音。

「没救了，都没救了——」

「我们不该在这里，这是不负责任的——」

「累了——」

声音。

古代机械兵伸张着由无数片状结构组成的双足，直到它完整地站立起来。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总觉得它在面对阿包的同时也在看着我。

「我累了。」

不是错觉。

「记住，孩子。」

它的手臂上伸出了锋利的刀刃劈向阿包，。

我也立即投出手中的标枪。

「我们本不该是敌人。」

机器人的声音被标枪刺穿其胸膛的声音盖过。

距离它的手臂碰到阿包只剩下短短三厘米。

不。究竟是只差三厘米，还是刚刚好差三厘米？各位可以自行定断。

砰。

机器人失去了平衡而倒地。换作平时，我会迅速上前补上一刀确保它没有重新启动的机会。但现在显然不是干这种东西的时候。

「我……」

「不用道歉，你尽力了。」

我用手搭在阿包的头上拍了两下，一人一机随即往暴走机器人的方向走近。

「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理解……不能……」

说完，它把闪着绿光的头部面相万里高空，便不再回应。

很快，眼部发出的绿光也逐渐消逝，变得暗淡无光。

「……」

阿包沉默了好一会后，默默拿出了藏在石板内的两本圣典，唱起各种诗歌。

「神啊，请你接纳我的灵魂~」

「……」

唱得非常难听。难怪酒馆里的人都不让它上台演唱了。

不过最重要还是看看暴走机器人的意见吧？

「……」

没有意见，看来它听得十分安详。那就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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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包确保自己的同胞魂归天堂后，它拿着圣典找到在附近的废墟休息的我。

主要是不想妨碍神圣的仪式，绝对不是耳膜快破了实在受不住。

「今天十分感谢你，人类！」

说着，阿包把其中一本圣典塞到我手上。

「你见证了莉托斯的神迹，从今天开始也是真正的莉托斯信徒了。」

「啊……谢谢。」

其实我已经收到由白教皇随意附送的手抄原装圣典（尽管我完全不信教），后来转让给了利维娅。目前大概在她的地下室书架上吃灰吧？

这种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对了，阿包。其实你的使命是什么？」

「我的使命？当然是宣扬莉托斯大人的——」

「不不不，我是指你的原厂代码。」

「啊，这个啊……」

还记得吗？我说过带上阿包是一个错误。

如果放在以前，这些机器人对我而言不就是一个种族而已，跟哥布尔和兽人一样。最多再加上「会杀人」和「不会杀人」的两分法，除此之外并不会特别多花精力去了解。

第78轮的遭遇改变了我对机器人的看法。

并不是每一台机器人都诞生于军工厂。

它有着什么的过去？也许这个正在张牙舞爪的小东西其实是一个家政机器人。又或者是一个厨师？

好奇心与各种想法占据着我的脑袋，但要数占比最重的是怜悯。

「其实我没有。」

「没有？」

「对，没有。听说我原本会是一台战争后勤机器人，但鲍勃叔它们把我从工厂救下来，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一个没有底层代码的机器人？」

「对，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类。很可笑对吧？不过现在不是了！我的中央处理器已经被莉托斯大人授予了全新的意义！」

怜悯你的敌人是一个错误。

别怪我。毕竟它们跟我一样只是一群身不由己的落难者。

「对了，可以代替我跟鲍勃叔说一声吗？」

「嗯？」

「我暂时不回去了。」

阿包兴奋地把头部旋转了一圈。

「今天的遭遇让我理解了。世上还存在着不少铭记着真正使命的同胞。它们正等待着莉托斯的拯救！」

「这样啊，不错的志向。」

我发自内心鼓励道。

「别直接去北方，你可以先从帝国边疆开始。那里的机器人比较零散，也比较弱。」

这绝非随口之说，而是回归者总结了78次轮回的经验后而得出的最佳建议。

「那么我们有缘再见吧！」

「好。」

曾经有一段短暂的时间，我怀抱过一丝期待，等待着某一天的重逢。

可惜，那一天始终没有出现。

【系统为殉道者送上祝福。】

系统，你这家伙真是……

夕阳落下，我看着一蹦一跳的阿包朝着山丘间的森林小道走去。

没人知道正等待它的是何等的挑战，一场没有终点的朝圣之路。

「阿包啊！祝你好运！」

没有回应。

只有阿包……阿包……的回音在遗迹之间回响。

很快，就连回音本身也朝远方飘去。

直至无尽的白雾和树林的阴影彻底淹没阿包的身影。

我踏上了回归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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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和本章故事没有太大关联的后记。

不过后来又想了想，这次的内容本身不也是跟主线毫无关系的杂聊吗？

【哎呀，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呢？什么叫机器人跟奇幻作品不相配啊？】

「不相配就是不相配。你别想着改变我的想法！」

发生在第259轮的小事。

【明明回归者先生不也是狠狠地压榨着可怜的机器人们才会有今天吗？】

「双赢的事情哪能叫压榨？更何况被丢在这个垃圾堆里不是我的责任。你也不能怪我啊？」

都是那些随便把古代遗迹科技强行塞进故事里的那些作者的错！

【真是的……哦？】

悬浮在空中的信息突然右转，就像是在引导着我望向右边。

「嗯？」

一块农田。

田上的麦草只长出了苗头，显然距离作物收成还有很多时间。

成功吸引我和奥伽斯注意的，是一台站在农田中央cosplay稻草人的机器人。

顺带一提，这台稻草人机器人和前面的园丁机器人是同一型号。

一个小女孩爬上了它的身体，它的肩膀上俯视农田的景色。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找到了农田的主人。

「哦，你说它啊。几年前看它呆着路口上一动不动的，还以为它坏了呢？」

「然后你就把它捡过来用了？」

「不不不，是它自己要求帮忙看顾农田的。别看它脑子呆呆的，干起活来可厉害了呢！我这个老人家能好好修养身体也得感谢它才行！」

「原来如此啊，那你和你的孙女不害怕它吗？」

「哎，我当初肯定是害怕的。但孙女不害怕啊！你看，她们就整天打成一片。其他男孩子看见了都妒忌呢！非要让他们的父母也弄个机器人回家……」

「……」

在那片农田上，我看见女孩把花朵送给了机器人。

它小心翼翼地把脆弱的花朵握在指尖之间，高高举起。

【怎么样？我为了覆盖掉灭绝指令的影响，可是花了不少算力哦？】

「那我夸夸你总行了吧？」

【嘿~】

也许。

真的只是也许而已。

在中世纪日式奇幻异世界里出现机器人，也许真的蛮搭配的。

福音战士，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