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導論 3/4

  關於過去,我實際上忘了很多。

  但有些事始終困擾自己,直到現在亦是如此。


  曾經我對於自己的遭遇,感到不公又無奈。

  認為這個社會對於我們抱持太多偏見,幾乎是不留餘地的那種。


  但仔細想想,魔人生來一定會被排擠、欺壓嗎?

  不,也許未必。


  正如社會上的人們,有些人把「能力」用在賺錢,有些人需要名聲或地位。為了滿足慾望……部分魔人選擇潛伏在社會、政府、軍隊,或者地下組織。利用權力造就的不平等,不平等開闢出的捷徑;捷徑拉開的距離,距離產生的落差——最終領先眾人抵達目標,享受高人一等的生活。


  換句話說,只要正確使用能力,交換到自己要的東西。

  無論行為在別人眼裡是否正確,都能證明身為魔人並非單純是種詛咒,而是祝福。


  曾經,我在母親房間的床頭櫃裡,翻出一對被砍下來的羊角。

  後來詢問得知,那是母親為了外出工作,不得已之下破壞自身頭上過於明顯的魔物化特徵。


  母親她帶著我,拋棄了屬於自己的身分認同。

  選擇安分守己、恪守規則的活著,可惜下場依舊令人唏噓。

  現在回頭想想。

  人們是畏懼有權有勢的人,不是掖著能力不用的魔人才對。


  (小花,你未來要去哪裡?)


  我依稀記得,自己常常經過八掌溪的堤畔。


  有時是放學後,有時是心情不好。但更多時候是做了虧心事,為避開別人耳目,才在心理驅使下獨自跑到這片熟悉的地方躲著。


  那條崎嶇的山路長滿芒草,還有附近農戶種植的竹林。

  走到視野開闊的高處,則能看見圍著丘陵地而建的墓園。


  雖然一個人走著,背後彷彿時刻被人注視。不過死人不會說話,祂們一如社會中多數沉默的羔羊,頂多掀一陣風或降一場雨,象徵性地譴責我的作為。


  對此,我感到既欣慰又痛苦。

  為何自己輕易跨出了屬於魔人的一步,又覺得自己應該和其他人一樣?


  站在橋上,我順著滔滔不絕的溪水哭泣。


  每到夏天雨季、颱風天後,腳下的河川總是流得湍急。印象中無論丟了什麼下去,它們便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又和那些失去的回憶一樣,總有一天將浮出水面,在某個角落等待被人發現。


  我害怕被人找到,也害怕被自己找到。


  可對於求之不得的焦慮,早已凌駕這件可怕的事。那種感覺……就像正與魔鬼肩並肩走著,遲早會這麼走到地獄的大門前。

  這麼做肯定粉身碎骨。

  但不能失敗、我絕不允許失敗,只能拿命下注。


  儘管有人告誡過自己:「一旦放棄底線,就再也回不了頭。」。但對一無所有的人而言,無論代價與下場多麼沉重,要是能看見捷徑傳來的光明,是我也想硬著頭皮試一試。


  可是,窮途末路的人,最後有也只剩焊死油門的選項。

  因為慾望是一種詛咒,令順從它的人,變成了真正的怪物。


  所以有機會的話,還是趁後悔前回頭吧。

  畢竟那樣子走到最後,很難說服自己是正確的。


  「唉,肩膀好痠……」


  我換了一下姿勢,仰面大字躺在地面上的一張簡陋床鋪。背下墊著一件骯髒單薄的毯子,床墊硬得像石板似。


  自從醒來後,雙眼時不時來回掃蕩,一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脫落的漆跡,一邊看著欄杆外靠著牆壁的警察。大約兩坪大小的空間裡充斥噴灑完的消毒水,試圖掩蓋牆角裡的霉味。


  前陣子發生的事令人一點也不意外。

  那群警察完全沒有調查或詢問其它事,直接把我們關進拘留所裡了。


  「老兄,這長相誘人的小甜心,怎麼進來的啊?」


  對面牢房裡,一名滿臉鬍渣的變態抓著鐵欄竿,面帶猥褻的笑容望向我。


  「閉上你的嘴。」外面那警察不屑地說,一眼都沒看他。


  見狀,他有些得意忘形地吹起了口哨。


  「嘿、寶貝!告訴我你家地址,出去後老子第一時間就去找你!」


  這人怎麼回事,是那種典型監獄裡的小混混嗎?

  算了……懶得理他,不能做出有損格調的事——


  「婊子,穿這什麼基佬背心!看我操爛你屁眼!」

  「嘿!再鬧把你銬進黑屋裡!」警察大嚇一聲,甩棍敲在對方手指附近的鐵桿。


  不行,越想越氣……

  這傢伙連續吵了半個小時,憑什麼得容忍這種低能存在。


  「警官,那傢伙做了什麼?」我坐起身子,沉著臉朝派來看守我的警察發問。他是前陣子把我帶來這裡的其中一人。


  「……這跟你沒關係,安靜點。」

 

  他含糊其詞地推託,那名囚犯卻一臉無所謂地道出真相。


  「哼、有什麼不能說的?只不過意外死了一個十幾歲的小孩而已……」

  「你殺的?」我平淡地問。

  「我才沒動!是那臭小鬼調皮從陽台往下跳。明明乖乖聽話就沒事,現在搞得那麼麻煩——」


  就在他冷嘲熱諷到一半,牢房外的警察嘖了一聲。他眼神陰翳地將視線轉到一旁,顯然不願插手下去。


  「是在說謊呢……」我垂下頭,鬆開一口氣。


  輕輕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彎腰站起,隨手將掌裡的石子拋至空中。


  「說謊?那又怎樣。」那傢伙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些許嘲弄,「你這小鬼挺天真,現實可不是每個人……都能被法律制裁啊——咦?」


  那傢伙聲音戛然而止。


  當他不自覺地用手摸了摸側臉。

  那沾滿鮮血的右耳,無聲無息掉到充滿灰塵的地上,像一塊撕扯下來的爛肉。


  他持續盯著地上大概三秒,深吸了一口氣,接著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耳朵!耳朵!」

  「射歪了,剛剛應該是瞄準老二才對……」再次製造出石子後,我仔細看著手掌上鑰匙大小的銳利碎片。


  得到赫辛部分的記憶後,終於能操控物體動量了。

  這恰好解決了製造出物質後,一般情況下難以控制粒子方向的問題。


  可惜,這能力作用條件被限制在既有的架構上,因此無法任意調整物體動量。除了自己製造的物質能自由操控,其餘標記物得借助血液才可以延伸效果。而且即使這麼做,正常情況下施放遠程攻擊,還是得靠二次變形才能讓物體在半空穩定發射,否則會像手榴彈樣炸的到處都是。


  「喂!別……別逼我那麼做!」


  那警察抽起腰間的手槍,雙手顫抖瞄準我的腦袋。


  「快開槍打死那惡魔!我不是付錢給你們了嗎!」

  「他媽的、閉上你的狗嘴!」


  用錢收買了警察?怪不得這傢伙那麼自信。

  如果現在用我手上的力量,一定能把這傢伙好好地教訓一頓吧。


  斷手、斷腿,變成魔物,還是讓他精神錯亂——沒錯,能讓這噁心該死的畜生獲得懲罰……利用能力矯正這件錯誤的事。反正一切沒人會被追究,自己最後也能心安理得的離開這裡。在某天的茶餘飯後,還可以成為朋友之間的話題。


  而我不需要背負什麼責任。


  「等一下……我真的、我錯了——」他跪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發抖。


  (我們生來掌握著極端的權力,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


  「碰!」金屬彎折後發出斷裂的巨響。我用力掰彎身前的鐵欄杆,無視身邊近在咫尺的槍口,緩步走到那人身前。


  此刻心情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只是覺得挺有趣的。


  「抬頭,我看起來像壞人嗎。」

  「嗚?」

  「你好像很怕我?」隔著牢籠,我蹲在他面前溫柔地問。


  這就是以暴制暴的感覺嗎?不需要付出一點代價就能決斷性命,換作是誰都會耽溺其中。

  不過我知道自己不能成為這種人。

  一路上那些人都是這麼告誡的,畢竟這具身體,流淌著世上最反人類的能力。


  「你、你會殺我嗎?」


  我扶著膝蓋直直站起,從他頭頂上用憐憫的眼神俯視。


  「你看起來好像小時候田裡見到的野雞,趁熱把耳朵吃了吧。」


  說完後,我抬手拍了拍身邊警察的肩膀,打算回到牢裡繼續呆著。「嘎吱——」而在這時,視線盡頭處的鐵門被推了開來。


  門外出現了一道纖長的身影。


  「佳世小姐,請快點幫幫我們!」那警察驚恐地把我推到一邊,帶著粗厚的喘氣聲,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


  僅僅一個人,不是增援或襲擊……

  是那三分之一嗎,果然沒讓我久等。


  那人朝我的方向緩步接近,皮鞋敲擊地面發出「咯嗒」的聲響在狹長室內迴盪。當她經過門口,昏暗的燈光便逐漸照亮清澈的臉龐。


  那女人有著金黃的眼眸……還有像蛇一樣的豎瞳。

  雖然全身上下沒有明顯的特徵,想也知道肯定是魔人無誤。


  「——沒想到,你是問題兒童呢。」


  她用手指捲了一下胸前的長髮。


  「佳世小姐,這魔人要殺了所有人!快阻止他——」那警察站到了對方身前。


  當他轉身面向我,伸出手指那一刻。那激動的吶喊猝然中斷,整個走道彷彿被抽走聲音般安靜下來。


  「嗯……」見到這一幕,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一切發生得太快,甚至來不及看清怎麼發生的。

  沒有前置動作、也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反應。對那人來說,感覺像是隨手變了一場魔術。


  她把那人變消失了,並且刻意留下腳踝以下的部分,好讓我確認這人已經死亡。


  「他們帶給你不少麻煩吧,下次就別慣著了。

  畢竟令人厭惡的傢伙們可有可無,不是每個人都值得浪費時間。」


  我沒有開口,而是雙手叉兜,擺出自然地神情觀察對方一舉一動。從她踏進來那一刻開始,便感受到某種無形的交鋒在空氣中爆發。


  「虹明,我的名子叫佳世幸代——讓我們一起,迎接迴聲的到來吧!」


  ***


  不知何時,她捧著的手心中,多出一隻長滿牙齒的肉球。她將那團暗紅色的塊狀物朝身後一扔,那東西隨即像老鼠一樣遁入她腳邊陰影中。


  「迴聲……是什麼?」


  我看著對方,仔細思考一遍才開口。


  「嗯?你不知道嗎——」她好奇地用手指提了提下巴,「那個人是希摩耶喔,對各國來說,她是這世界上最危險的存在。」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指聲音產生的自然現象。


  所以,這是希摩耶的真實身分。

  希摩耶就是迴聲,而這群人又跟她有關。結合先前消息……七年前追殺的目標可以確認是她沒錯。

  那麼按照帕爾的行動推測,難不成他們準備反抗國家——


  「虹明,我們想拉攏她,能請你幫幫忙嗎?」


  思考到一半,她瞇起眼眸笑著,快速向前將我的雙手牽至那充滿壓迫感的胸前。


  「等等……妳要做什麼?」


  我不自覺瞪大雙眼,一邊被她沒有邊界感的舉動嚇到,一邊深怕對方猝不及防地給我來一下。

  雖然預報沒有觸發,但這幾公分的距離,幾乎所有能力都能隨意將眼前之人作為觸發目標。


  ——當然,除了現在的我以外。


  「我想讓世界看見我們的存在,爭取我們的權利——

  你肯定也這麼想吧,因為這樣才能保護好身邊重要的人……不是嗎?」


  她聲音柔和,生動的目光如同火炬閃爍。舉止卻帶著毛骨悚然的感覺,像一條致命的毒蛇纏進心裡。


  這名叫佳世的魔人不僅對我的情況一清二楚,句裡行字間皆是針對在意的事下手。

  要是稍不留神,就會落入她的圈套。


  「希摩耶,能替你們做什麼?」我輕輕拉回手掌。


  她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歪了歪脖子,又露出深藏不露的淺笑。


  「我們,來建立屬於魔人的國家吧。」

  「國家?」


  我恢復冷靜的模樣注視對方,面對她岔開問題的行為,沒有表現出失去興趣的樣子。


  「這世上存在許多流離失所,漂泊在各處遭受人類壓迫的同胞們。我想拯救那群人,通過這種方式去改變世界。雖然過程需要犧牲無辜的人,但想改革就得付出代價不是嗎?」


  說著,她看我的眼神變得真摯。


  「那麼,你們要利用希摩耶?」


  面對這道簡單的疑問,她嘴角僵硬地上揚了一些。原本從容神情,在無形中略減三分。


  「建立國家後,我們對外需要一名強大的精神領袖。只有透過向各國展現壓倒性的實力,才能改變彼此間的關係。其中最合適的人選,無疑是被世界恐懼的希摩耶。雖然在這件事上得委屈她……但我想這是能替她、以及所有人實現理想的最好方式。」


  深吸一口氣,佳世緩緩垂下頭,望著地板感嘆一句:


  「——虹明,這世界上……只有我們是真的在意希摩耶啊。」她眼眸落寞地垂下,神情裡流露出的懇切,令人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謊言。


  這不會是川逝提到的世界之王吧。透過武力逼迫其它國家臣服,聽起來像會出現在歷史課本上的事。放到現在,這樣不僅沒效率,想法同樣脫離現實。真正為魔人好的人,才不會採取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作法。


  她在想什麼呢?不可能如此天真吧。


  「你們有什麼計畫。」

  「嗯?目前的計畫,是拉攏你加入唷。」


  真麻煩,又把問題拋回來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得不到答案。


  「我嗎?我很弱的……除了說服希摩耶,還能替你們做什麼呢?」


  說著,我雙手叉在後背,眼神凝重地後退兩步。


  「佳世小姐,我目前對革命的事沒興趣。如果你想找我合作,自己頂多做完這件事就會離開。」

  「咦?是嗎,那我不繼續勉強你了。」


  她瞇起雙眼,雲淡風輕回應,料想中失望的表情沒有出現。


  「本以為你透過這種方式與我見面,是為了特別的事呢。」


  她一邊說,視線若有所指地轉至,剛剛牢籠裡被打傷的囚犯。


  「原本有的喔……」我盯著她,刻意賣個關子。

  「喔?你可以放心說給我聽聽。」


  等到對方說出這句,我不經意勾起嘴角。與她令人發寒的眼神交錯了一會後,用玩笑般的口吻開口回答:


  「把全世界的人類都變成魔人,如何?」


  話音落下,她表情停住片刻。掛在嘴角上的笑意還在,莫名變得冷峻。


  「對我來說,或許有點困難——」她輕聲喃喃,沒有任何情緒,「如果你覺得做得到,不妨試試看吧。」


  「那麼約個地點,反正嘗試看看,對你們來說也沒有任何壞處——或許不用立國,也能拯救所有人。」


   這次,輪到我朝佳世露出微笑。


  儘管落於下風,她並沒有過多猶豫。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後,便異常乾脆說出接下來的行程。


  「過幾天,希摩耶會從西雅圖入境,沿路朝下與我們在舊金山會合。你想一起行動嗎?」

  「抱歉、我有自己打算。」


  我再次婉拒要求,她瞇起眼,依舊沒有顯擺出不悅。


  「知道了……那到時走丟的話,就像現在這樣再進警局一次吧,我會找你的。」佳世眨了下眼,背過身之前,露出略帶俏皮的笑容。



  這女人……感覺真不是一般危險。

  儘管察覺不到威脅,但就是給人一種刻意過頭的感覺,跟排練過沒兩樣。

  好在這次沒起衝突。

  反正目的已經達成,其餘的以後再說。知道這群魔人暫時不是威脅後,放心將目標放在計畫上吧。


  Evo那個人,正面臨被兩邊勢力夾攻的窘境。

  所以……沒人能阻止我們偷襲基地。

  只要接下來控制住一部分重要人員,就有機會滲透進美國內部,掌握關鍵的情報與資源。


  至於這國家內部分裂、還有魔人建國的事,全都跟我無關,不用理會他們。


  「——七年前,你母親去世的時候我其實在場,那群『人』實在可恨吧。」

  「嗯?為什麼……提這個。」


  聽見她存心挑起這段過往,我呼吸急促,一時忘記壓抑敵意。

 

  「榨乾你母親價值的人是Evo,他下一個目標是希摩耶。」她絲毫沒有理會問題,背著我繼續說道,「現在你知道該做什麼了——」


  話說一半,佳世腳邊影子裡鑽出許多蠕蟲狀的生物,緊緊纏繞住她全身。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在做什麼,她隨即被蟲子拽進影子裡面。如同掉進無底洞中,留下滿地不安的寂靜,從眼前徹底消失。


  這傢伙是在裝什麼……

  要不是預報沒觸發,她登場沒多久就可以放倒了。      


  「話說回來,你要怎麼把人類變成魔人?」


  隔壁牢房裡,目睹全程的赫辛終於發言。


  「之後會知道的,你認識那女的嗎?」

  「嗯?誰知道。」


  他搓了搓鼻子,臉上帶著古怪的表情往後一仰。


  「不過剛剛她被蟲子纏繞的時候,那屁股跟奶子好像有這麼大——」說到一半,他舉起手在我面前比劃起來。


  ***


  傍晚房頂上,一道黑色的輪廓如湧泉般從地面浮出。

  包圍在女人周身的蠕蟲化為齏粉,她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接起剛好打來的電話。


  (戒指到手了嗎?)電話另一端傳來男人的聲音。


  「我抵達之前他已經提前跑了,等等派露西解決吧。」佳世閉上眼眸,居心叵測地向同伴撒了個謊。


  (給我大致的座標,我會親自過去。

  Evo那還沒收到消息,這次事件全權由我們指揮——)


  「好的,待會見。」簡單說上幾句後,佳世俐落掛斷了手中的電話。


  伴隨她視線逐漸上移,遠處地平線附近,憑空冒出一輛原本停放在警局附近的箱型車。


  「離開了嗎?」


  她淡淡看了一眼,直到那輛車埋沒在城市之中,遂轉身朝樓內走去。


  「喂!下班後要去打保齡球嗎?」

  「好啊,順便叫上交通組那幾個閒人——啊!佳世小姐回來了。」一名員警迅速從座椅上彈起來。


  那人手忙腳亂地跑到牆邊的置物櫃,將對方託付他保管的西裝外套遞了回去。


  「辛苦了——」佳世接過後,溫柔地朝對方笑了一下。


  而這小小的舉動,令對方頓時有些失神。

  那人在原地呆呆地愣了一陣子,像是感到一陣春風吹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你笑什麼?對方是魔人啊。」


  見對方走遠,剛剛和他交談的同事從身後低聲打斷。


  「哼、魔人怎麼了?誰說魔人本性是邪惡的。難道你沒有收看今天的演講嗎?像她那樣難得一遇,又站在我們這一邊的美人可不多見——」


  「我先告辭了。」樓下櫃台前,佳世輕輕點頭。將兩袋伴手禮遞給對方後,朝值班的人員簡單道別。


  當她踏出門外,金色的餘暉將那身影逐漸拉長,宛如一條布幕在地面不斷蔓延。

  夕陽不停朝著城市下方移動,她的腳步也沒停下。

  仍舊不停地走著,走下階梯。

  直至……影子覆蓋了身後一整棟大樓,吞噬了原本被光線壟罩的街道。


  (——對之前逃亡的魔人下達緊急通緝令嗎?)


  「是的,事由過陣子我再補上。」她語氣平靜,對著電話另一頭的下屬說著。


  然而回過頭,身後一隻超過兩米的人型魔物,正蹣跚地從影子裡爬出。


  怪物鋒利的爪子在水泥地上割出裂痕,體液如雨點滴落在地。「嘶嘶——」牠呼出一口熱氣,從被獠牙撐裂的嘴中吐出分岔舌頭。全身上下沒有皮膚,猶如被解剖的牛蛙般,裸露著血紅又乾癟的肌肉。


  可即便牠長相如此滲人,周遭經過的民眾卻視而不見。

  彷彿這玩意,是某種不存在的幻覺似。


  「晚餐時間、到了!」撩開頭髮後,佳世朝落日露出了爽朗又燦爛的笑容。


  在那太陽落下的方向,聳立著一座人口超過十萬的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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