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颼——」一道橫線整齊地將頭顱一分為二,腦漿在半空灑出一道弧線。我的頭頂感覺到一股涼風撫過,幸好及時彎下雙膝。
接下來是……突刺。
他腳步重重地踏至身前,手中的刀刃如預料般衝出。
我側身躲避同時,右手放在背後製造出匕首,左手穩穩接住對方手臂。
抓住了——
那人盯著我,瞪大雙眼,臉上露出一絲驚懼的表情。
正當我舉起小刀反擊。
一陣微風從身旁輕輕擾動,敵人的蹤影再次從眼前消失。
「嗯?」怎麼回事、手滑?
那殺手還在這片空間嗎。
總感覺……不太像在四處移動的樣子。
我背靠牆,舉起小刀在掌心割開一道口子。趕著將戒指取下,置於向外流出暗粉色鮮血的右手上。握緊拳頭,黑色的衍生物從戒指蔓延開來,最後包覆住整條手臂。
「啊、呃啊……!」我咬牙抓著手,強忍皮膚一點點剝離,肌肉被異物刺入的疼痛。
這招不能維持太久,趕在手臂壞死前解決吧。通過擴大戒指上能力的作用範圍,現在只要碰到他就行。只可惜錯過剛剛機會,對方大概不會再露出一次破綻。
但至少……他也無法正面接觸。
比反應速度的話,這傢伙不可能贏我。
「後面?」我提前歪開脖子。
背部傳來震動時,寒光從旁一閃而過,清脆地洞穿牆壁。
染血的刀身反射出我的側臉。
視線被引走當下,那模糊的身影閃身瞬移,一眨眼又來到前方。
「喀擦。」他食指扣住板機,左手拉開手槍的拉柄。
然而槍火尚未迸發,我早已貼近對方。
攥緊的拳頭,先一步湊到了那粗大的鼻子前。
「嗡——」未等拳頭砸中,他傾斜的身軀猛地被巨力拽動。身子在半空中向後暴衝,拉開一大段距離。
太遠了,能力命中不了。
「啪!」子彈接連射來,我壓下身子,劈開雙腿將手掌拍在地上。子彈射來前,一道三米高的黑色石牆拔地而起。趁著敵人視野被遮擋,我趕忙將身後牆壁轉化成黑色物質。溶蝕出一個半身大小的洞口,逃到後方的樓梯間。
「跟過來了……?」沿著樓梯爬出地下室後,我推開逃生門,眼前映入一整條狹長令人不安的走道。
現在,彼此能力上的情報交換了一輪。
雖然目前表面占優,不過那是建立在手臂能用的情況。只要能力解除,那人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進攻了。
所以在這之前,得用對方想不到的招式,一擊解決……
我併攏中指和食指,伸直擺出手槍的模樣。一顆漆黑的空尖彈從指尖前方冒出,加速旋轉起來。將左手壓在手臂,閉上雙眼感受能力帶來的直覺。漸漸地,那人在牆壁另一側,試圖開槍的意圖越來越清晰——
沒在高速移動、現形了。
「嘣!」我睜大雙眼,爆裂聲急促發出。
身體由於後座力向後傾斜,蓄滿動能的子彈瞬間擊穿牆壁,留下因高溫熔化而熾紅的彈孔。
只不過——
「……沒擊中。」僅僅過了兩秒,異樣感湧上心頭。
他的敵意還在,而且改變了。
「唰!」那人雙手持刀,從後方自下而上地砍來。視線還來不及對齊,我迅速轉過半身,用左手上的小刀勘勘擋下。
「喔?反應不錯——」
一抹滲人的微笑浮出,對方嘴角輕蔑地勾起。
我沒有回話,站在原地冷冷與他對視。
殺意如閃電般竄來,他手臂猛地發力,「鏘!」手中用來格檔的短刀承受不住衝擊,迸出耀眼的火花,斷成兩截。
我向後邁開一大步。
右手從背後憑空造出一把匕首,向前拋去。
而他彎下腰,身影又閃爍一下。
那把匕首便逕直穿過,釘在後方的逃生鐵門上。
好像……搞懂這傢伙能力了——
「砰。」頃刻間,濃厚的煙幕覆蓋狹長的走道。左手剩下半截的刀刃被我分解成大量細小的氣態分子,覆蓋在地板和牆壁上。
一、對方能力的發動以手部為主,能自由選擇發動的目標和範圍;
二、能力可拆成兩個部分。首先是賦予目標速度,其次是讓物體消失、帶入其它空間,或使其處於無法干涉的狀態;
三、擁有機制不明的感知能力,能夠做到隔牆偷襲。
煙幕散去,整個走廊被染成燻黑的模樣。
「又跑了,像隻老鼠一樣。」本來想透過擴大能力作用的範圍一網打盡,不過實體的能力要碰到他……實在有些困難。
這傢伙應該是發現我能力上的缺陷,打算拖延時間。
算了,那就將計就計。
「呼——」忍痛吐出一口氣,我解除右手附著的能力。戒指從手心掉落下來,毫無保留地露出血肉模糊的模樣。
「正面對決嗎。」
察覺到敵人意圖,我把戒指戴在另一隻完好的左手上。
第一下是佯攻,稍微躲開就行……以傷換傷也無所謂。他正戒備著我的動作、我的能力——只要能透過「引信」欺騙到他,就能達成勝利條件。
「咯噔。」剎那間,清晰地腳步和我的心跳一起落下。
耳裡發出一陣嗡鳴,世界頓時變成慢動作的樣子。
他二話不說,帶著變形的身軀,以毛骨悚然的速度衝向眼前。
這一刻,彼此之間對上眼。
我對準他的腦袋伸出左手。
就在食指與大拇指相觸——即將彈出響指的一瞬間,敵人手中的刀刃也猛地擦過我的腹部。
成功了嗎……
「嗚唔!」響指打到一半,一股強勁的電流突然傳遍全身。我的兩眼一黑,身體失控地向前倒去。
原來剛才瑟琳娜反抗不了,這把刀本身有其它能力——
該死、怎麼沒考慮到。
「轟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捏緊右掌。
燻黑的走廊在提前埋伏下,爆發地長出無數巨大的錐刺。周圍的管道因此破裂,大量自來水從地面湧出。
「呼哈!」我趴在地上,摀緊腹部側邊一道撕裂的傷口,用戒指製造出黏液止血。那些錐狀的石柱雖然成功阻止敵人,卻也封住兩側逃生的路線。
「咦?」而在這時,恐怖的感覺沿著預報傳來。我瞪大雙眼,凝視對方消失的位置。
等等、什麼鬼——
不是在開玩笑吧!
來不及使出能力,一輛高速飛來的坦克猝然出現。輾開兩側的牆壁,以排山倒海之姿粉碎所有堅硬的石柱衝來。
「嘣!」強烈的衝擊印在身上。肺裡空氣頓時被擠壓出去,鮮血不停從口中噴出。
「會死——」
我朝門板上插著的匕首伸出手臂,「砰」地一聲,刀子擴散成煙霧炸開身後的門板。
在坦克車衝進樓梯間的前一刻,我再次發動能力。大量黑煙凝聚出無數尖刺,將車子底部履帶刺穿,發出尖銳的噪音。
然而,即使成功將那台坦克煞停下來。
「咚隆!」
我還是在慣性的作用下飛了出去,以血肉之軀穿過了無數堅實的牆壁。
***
(虹明,你不是說好,要站在我們這邊嗎。
不要、不要離開這裡……
不要離開我,哪怕一次也好,求你把我的話聽進去——)
冰涼的血液流下額頭,打斷放映的走馬燈。
良久過去,我睜開雙眼。
日光燈一閃一閃。
空氣充斥著腐臭味,焦黑的地面凝固的血跡,到處一片狼藉。
(希摩耶在利用你,為什麼你視而不見?)
我坐在隔間廁所的馬桶上,彷彿夢見自己差點死去。於是顫抖地低下頭,「呼——」從被鮮血淹塞住的口鼻裡,拼命掙扎透出呼吸。
嘔出的血液流入磁磚縫隙。
腳邊堆著六、七個燒焦的屍體,天花板上被燒出焦黑的大洞。一格一格板子懸在頭頂,像是搖搖欲墜的意識,隨時斷裂,掉進無底的深淵。
曾經的聲音隔得好遠。
頭頂的太陽一直嗡嗡叫。
為什麼地上紅色的花,變成了黑白相間的條紋?
電視壞了?
蝴蝶好像停在鼻子上,擋住了,甚至看不清他們的臉。
「一、二、三,四個殺手——」
倒在這裡的……是警察,還是軍人?總之他們貌似被某個用火的魔人趕盡殺絕,才恰好逃進廁所裡。直接從門口出去會撞到新敵人,而且剛剛的傢伙也快繞過來了。
雖然不清楚原因,可他們是特地來殺我的?
有人說過嗎,好像沒人說過。
「好睏。」
今天有幾個委託?
母親欠的債還完了嗎,為什麼會坐在這裡,還沒下班啊。
對喔、那群混蛋不見了。
錢應該不用還吧,總算自由了。所以他媽的美國人,你們哪來的資格拿槍指著我?我沒欠錢,憑什麼要賣命工作、又不是義工——
請別再殺我了……
我不想工作。
魔人也好、人類也好。
為什麼沒人真的喜歡我,為什麼滿腦總是想著利用我?
原來我是什麼工具?
「不。」
睡不著,好想活下去。
「嘶——」倒頭深吸一口氣,我將淌血的右掌抱向左拳。戒指冒起黑煙,溢出的痛苦再度撕開皮膚,侵蝕大腦僅剩的理智。
為了成為人類……我把自己屍體扔進河裡,融入生活,淪為隨波逐流的一分子。反正在世上有個容身之處,總比四處流浪、與人為敵好。
這是合理的契約。
雖然對少數人不合理,可大部分合理就好,誰管那麼多?
是啊,幾天前我懶得管那麼多。
直到契約消失。
才發現不管模仿得多像,始終成為不了社會要的人。
有些異類活在規則外,不被體制需要。一如這條路既小又窄,身邊的朋友和平穩的生活,與之交會後總得分開。而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自己一人,其實比那些傢伙都更加重要。
如果非要問什麼理由——
因為我終於察覺到內心渴求之物。
我願意為此傾盡一切。
我希望有個人能永遠留在身邊。
而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
「呼……」
我想擺脫迷失的生活。
想從此拋下包袱。
儘管要為不理智的決定付出代價。
我也情願一切是種幻覺,而不是告別時的回憶。
慾望的深淵……原來,我已深深陷入——
說不完的幻想裡。
「轟轟!」抬手炸開厚實的牆壁,我拍了拍肩膀,穿越管道走出煙塵。剛剛的爆炸引起注意,我預感到對方將會經過這裡,於是不加思索便擋在敵人必經的路中央。
「停下來。」撐開眼皮,我緩緩舉起下巴。
那男人聽見聲音,從前方不遠處顯現出身形。他看見我渾身是血的樣子,有些訝異地吞了口唾沫,不曾露出一絲鬆懈。
「你——」
我抬起腦袋,齜牙咧嘴地笑著,任由鼻血流到唇上。
「準備好枕頭,我下一招會讓你躺下。」
聽見我若無其事說起狂妄的話,對方愣住片刻,回以輕蔑的譏笑。
「躺下?我可沒認真——」他伸手虛抓,身邊憑空冒出一桿長槍。
我一邊盯著對方,一邊伸手破壞腳上的電子鐐銬。尖銳的警示音發出,我隨手將那東西丟在他面前,發出沉悶的咚響。
「喜歡嗎?等等就把你銬起來。」
我癲狂地勾起嘴角,下一秒,仰身張開一黑一紅的雙臂。
地面劇烈顫動,後方大坑裡揚起濃烈的塵土。十幾隻由屍體轉化成的魔物如喪屍一般,隨著一聲令下,面目猙獰地從廁所衝出。
「哼,小鬼——」那人後撤半步,雙臂穩穩抬起。
他彎下膝蓋,岔開雙腳。
軀幹微微前傾。
將那前緣分岔的長矛對準我的頭顱。
「等等就用這根棒子,把你捅穿再吊在天花板上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