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after hours 1/3

  自從前天晚上被逮捕之後,今天是我監獄生活的第二天。可雖然嘴上這麼說,關押自己的環境其實出乎意料地舒適。


  「哈啊——」我揉了揉發疼的頭部,牆上的電子鐘顯示現在是早上6點。


  房裡的牆壁刷著清新的淺灰色,地板是柔軟的地毯。這裡有沙發、冷氣、浴室,甚至還有配備65吋螢幕的電腦及遊戲機。


  要不是腳踝上還掛著電子鐐銬,可能會以為自己住進了飯店。


  醒來後,我順手扶了一下隱隱刺痛的後頸。忽然想起先前被抓到車子上沒多久,脖子就挨了一針。之後就一路不省人事,直到昨天下午才睡醒。

  可由於心情不太好,昨天自己醒來吃了幾口燉飯後,很快又躺了回去。算一算睡覺的時間……加起來超過一天了吧。即便如此,胸口還是感覺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


  「嗯?」剛爬下床,腳趾卻踢到柔軟的東西。低頭一看,原來是床邊擺了一隻長滿肌肉的柴犬玩偶,我彎下好奇地把它舉起來。


  話說是什麼時候放的,怎麼沒有印象?


  「虹先生,早安——」


  門口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把那玩偶丟到身後牆壁。


  「我們準備了一套新的衣服。」一個穿著西裝的女士推開大門,那人身後跟著兩個持槍的士兵。


  她獨自進門後,將手中三、四個大大小小的禮盒,放在房間中心的木桌上。


  「穿好了請通知一聲,待會我會將你帶到另一邊的會議室。」說完,對方走出房間,幫我打開房裡的電燈後,又貼心地替我關上厚重的鐵門。


  「……衣服?」等他們離開後,我好奇地打開盒子。


  裡面除了有內衣內褲外。還有黑色的襯衫、米白色的牛仔褲、一個特別的牛皮靴,白襪及一條皮帶。


  「哇喔。」光是從外觀看起來就超級貴。


  花了三分鐘,在浴室裡更換了大部分的衣裝。最後將手臂流利穿過襯衫的袖口、扣上鈕扣後。我站在門邊的全身鏡前,看著自己著裝完的模樣。


  「好像,還不錯。」這些衣服不僅十分合身,布料也非常柔軟舒適。


  不過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他們是不是趁我前天睡的不省人事時,偷偷測量自己衣服的尺寸?


  ***


  「唷、隨便坐吧。」前面的接待人推開大門。我注意到有人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中的報紙。


  那人身穿棕色夾克,留著和林墨一樣的中分頭,五官立體分明。而外貌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還戴著一副銀色的墨鏡,像極了動作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明星。


  我稍微環顧一下四周,碩大的會議室裡只有他一人坐著。擺在圓桌旁的空位有30個左右,我猶豫了半晌,刻意挑選一個能和對方形成直角的座位。


  「衣服好穿嗎,那些就當作送你的禮物了。」他收起報紙,粗魯地丟在桌上。

  「嗯,謝謝。」


  我往身後看了一眼,「咚隆」大門被輕聲闔上。除了剛剛送來衣服的女士之外,一路上監視自己的軍人們並沒有跟進來。


  「我是隸屬於美國第一異能者隊伍的隊長——川逝仁。

  不必拘謹……私底下叫我仁哥就好。」


  說完,他將雙臂叉在脖子。全身向後一倒,雙腿自然地擺在堆滿瓜子殼的桌上。


  「好的。」什麼情況,我來到美國了?


  仁哥……這名子聽起來像是日本人,可為什麼這裡會出現一個說中文的日本人。

  而且報紙上的出版社,是台灣的?


  談話間,剛剛那女士端著一個盤子靠了過來。上面放著一塊夾著培根的可頌,還有一壺熱咖啡及杯子。她將食物擺在面前的桌上,說了一句「請用。」之後便退到一旁。


  「——切入正題,我是來招募新的隊員。目前你在國際上處於被通緝的狀態,不過鑒於你擁有的價值……只要歸順國家的勢力下,就不會有人拿你怎麼樣。」


  果然是打算利用我,他們是想知道希摩耶的事吧。

  不過真奇怪,千里迢迢把自己帶來這裡是為了什麼?而且明目張膽做這種事其他國家允許嗎……


  「你們——」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擺了一個噓聲的手勢,「這是高層間簽訂的秘密協議,我自己也不清楚。」


  什麼意思,自己這是被賣掉了。


  「總之,上面給你兩個選擇。」

 

  他放下雙腿,將雙拳交疊在胸前托起下巴。


  「一、幫助人類穩定社會秩序,控制魔人。

  「二、幫助國家解析魔力規則,研究能力的應用方式。」


  我還以為其中一邊會有威脅的選項——這樣聽起來,反而像是在招攬人才一樣。只是……他們還沒明確表達自身目的,不知道是不是一個針對自己的圈套。


  「我會找時間考慮。」我抬手將玻璃壺裡的咖啡,倒進杯子裡。


  前者大概是為了得到更多的研究對象,後者是想人為製造魔人或武器嗎?

  如果是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又跟七年前的事有關係……


  「別猶豫太久,你清楚希摩耶被魔人帶走的事吧。」


  話鋒一轉,他從位子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襯衫後,朝我的方向走了過來。


  「有很多魔人想擁戴她成為『世界之王』。而且大國之間為了爭奪她,私底下也搶破了頭,內部還因此分裂出許多派系。」

  「那是什麼?」


  我抬頭望向川逝,他故意站在身後挑起嘴角,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你現在無權得知這些機密,等做好加入隊伍的決定,很快就會知道。」


  說完,他把沒收的戒指丟了過來,我抬起右手接住。本來還想套出一些話,這人卻直接堵死了自己要問的問題。


  「啊……我要回去看電影啦!吃完早餐記得休息一下吧——」


  川逝愜意地走了出去,吊兒啷噹的笑聲和精壯的身影,隨著大門關上一併消失。留下冷氣運轉的聲音,以及百思不得其解的自己。


  「還需要可頌嗎?」


  把門關上後,那女士轉過頭用生澀的中文向我詢問。


  「嗯……再一塊。」我用英語回覆對方,第一次開口怕她聽不懂還比出一根食指。


  提起國家間的競爭,我突然想起七年前的屠魔令。如此一來……有些動機似乎解釋得通了。

  可希摩耶的身上到底藏了什麼,是關於魔力這資源本身的爭奪?


  「虹先生,我的名子叫做瑟琳娜·米莉森。同樣隸屬異能者隊伍裡的一員。」


  那女士將食物放到盤上之後,拉了拉脖子上的領帶並退後了幾步。溫柔的聲音發出,她端莊地朝自己鞠了一躬。


  「不過如你所見,我選擇留在了後勤成為研究人員之一。」

  「沒事,請坐下吧。」


  察覺到對方有話想說,我禮貌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和我一樣,不想插手人類之間的紛爭可以待在後方。」

  「瑟琳娜小姐,你們平時在做什麼?」


  瑟琳娜拿起推車上的杯子,走到自己的左手邊。拉了一張椅子後,神態穩重地坐了下來。


  「我在這裡工作了33年,主要職責是處刑反抗的魔人。」她舉起桌上的咖啡壺,倒進自己的杯子裡,「你不用覺得訝異……這些人都罪有應得。」


  「妳有同情過他們嗎?」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沉靜如水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會。


  「同情沒有用的——」


  再次幫我倒滿咖啡之後,她低下頭來,閉起眼睛小小聲說著。


  「我父母曾被一群暴徒綁在柱子上用石子砸死。自己則因為身分的關係,一直躲在教堂裡由人類扶養長大。所以我能體會你一部分的遭遇。如果只是想過上安定的生活,或者找到自我認同的感覺……這裡其實還不賴。」


  瑟琳娜柔和的聲音逐漸低沉,總感覺得出她很想說服我加入他們。


  「遭遇了如此情況,妳曾經有試圖反抗嗎?」


  我凝著她,將對方當作一面鏡子。想知道在經歷過類似事情之後,她內心是否和自己一樣產生過動搖。

  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


  「神父曾對我說過,魔人是罪惡的一族。

  我們生來掌握著極端的『權力』,這件事本身就是原罪。」


  她抬起頭,微微蹙了一下眉毛,目光變得詭譎又冰冷。

  一股執著的壓迫感傳來,腦中警鈴莫名響起,令我頓時察覺到潛伏在暗中的違和感。


  ——這是殺意?

  可不是她……是我搞錯了?


  「我同情這些人的遭遇,但內心依舊和你一樣嚮往人類一方。所以向這世界贖罪,用這份力量殺死魔人就是我的責任。這樣我才能從罪惡中脫離,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這個人……觀念從小就被扭曲了。無論是思想還是行為,都肉眼可見地受到人類社會影響。即使清楚自己做的事情不對,仍不停合理化這些錯誤的行為。

 

  真是可憐。

  放任不管的話,總有一天會成為敵人嗎?


  「虹先生,請好好為自己著想吧——」她站了起來,表情陰冷地向自己伸出手掌。


  我注意到她的瞳孔深處冒出了陣陣白光。

  而在我猶豫要不要握住時,室內的電燈反常閃爍了好幾下。


  「咦……?」


  燈光再次亮起,空氣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瑟琳娜的表情僵硬地停在這一刻,等我反應過來時,她的心臟已經被一把長刀刺穿。

  其中幾滴溫熱的鮮血,噴濺到了我的臉頰,緩緩流下。


  「臭婊子、妳要殺死誰?再說一次聽聽——」


  令人顫慄的聲音傳入耳畔。俐落又魁梧的身形,從我眼前冒出。一名簡單穿著短袖上衣,頂著一頭捲髮的殺手,神出鬼沒地站在了瑟琳娜背後。


  「嗚啊……」她睜大眼睛,身體抽動嘔出一大口鮮血。


  我腦中預感到一股強烈的殺意襲來,來不及顧上對方。雙腳踢開身下的椅子,便著急地向後躲避。


  「噗滋。」血液如湧泉噴出,那人緊握刀柄將其粗暴地抽離。另一隻手五指用力扣著瑟琳娜的脖子。


  當燈光再次暗下時,他宛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視野裡。


  「人,去哪了?」我驚慌地張望,卻察覺不到任何動靜。


  然而,就在自己忍不住眨眼的瞬間。瑟琳娜死不瞑目的腦袋,突然像保齡球一樣高速飛至眼前。


  「該死……」我分心了,反應不小心慢一拍。


  下一秒,他隔著那顆還在空中飛舞的頭顱。將手中那快如鞭子、彎曲變形的銀色刀刃甩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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