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剝離痛覺的實驗

我的世界，最初只有刺眼的純白色。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無影燈，以及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大人們。

「心率：每分鐘 55 下。血壓正常。腦波無劇烈波動。」 「開始進行痛覺閾值測試。電壓調至 4 級。」

滋——！ 強烈的電流穿過我四歲（或者是五歲？我不確定）的身體。我的肌肉因為生理反射而劇烈痙攣，手指緊緊抓住了冰冷的不銹鋼床沿，指甲幾乎要劈裂。

「報告，實驗體沒有發出聲音。瞳孔輕微放大，但沒有產生名為『恐懼』的情緒反饋。」 「很好。不愧是基因篩選出來的素體。把痛覺神經的訊號阻斷率提升到 80%，他不需要『疼痛』這種會影響戰鬥效率的多餘警告。」

隔著厚厚的單向玻璃，我能感覺到有人在看著我。 我沒有哭。 因為在很小的時候，我就學到了一個公式：哭泣＝浪費體力＝遭受懲罰。 而在這個白色的世界裡，只有給出「正確的反應」，才能獲得活下去的能量（營養劑）。

2. 亞蘭的貓頭鷹

測試結束後，防護帶被解開。 我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房間角落的鐵門。就在這時，單向玻璃旁邊的一扇小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昂貴西裝、身上帶著某種苦澀香氣（後來我知道那叫咖啡）的男人走了進來。 防護服人員立刻對他恭敬地低頭：「吉松先生。」

吉松信二。 這是我在這裡唯一知道名字的人。他看著我的眼神，和那些穿白色衣服的大人不一樣。那些人看我像在看小白鼠，而吉松先生看我，像是在看一件即將完成的、無價的藝術品。

「S-01。」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與我平視。 「是。」我回答。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像一個剛剛開機的語音助理。

「剛才痛嗎？」他微笑著問。 「報告：神經末梢傳遞了破壞性訊號，但大腦已將其歸類為可忽略數據。不影響行動力。」我用他們教我的標準答案回覆。

吉松先生滿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 他的手很溫暖，但我卻感覺不到任何被愛護的溫度。因為緊接著，他把一條冰冷的金屬項鍊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是一個金色的、刻著貓頭鷹的掛墜。

「這是亞蘭機關的證明。」 吉松先生的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S-01，你是被神明選中的孩子。你的才能，是『絕對的殺戮與適應力』。從今天起，你將進入 LilyBell（鈴蘭）的培育設施。去向世界展現你的價值吧。」

3. 踏入灰色的煉獄

我被帶離了白色的實驗室，送進了一個灰色的地下訓練營。 這裡是 LilyBell 的候補生集中營。所有的孩子都穿著灰色的衣服，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像野獸一樣的防備與恐懼。

「聽好了，垃圾們！」 教官手裡拿著帶刺的皮鞭，看著我們這群不到十歲的孩子。 「在這裡，只有最強的人才能活著走出去。你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你們不需要朋友，因為站在你旁邊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要殺死的目標。」

教官將一把把開了刃的戰術匕首扔在地上。 「今天的課程：活著拿到食物。食物只有一半的份量。開始！」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孩子們為了活下去，發瘋似地撿起地上的匕首，互相刺殺。鮮血噴濺在灰色的牆壁上，慘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

4. 完美的殺戮機器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幾滴溫熱的血濺到了我的臉上。我用舌頭舔了舔，鐵鏽味。

「去死吧！」 一個比我高出半個頭的男孩舉著匕首朝我撲了過來。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的淚水和求生的瘋狂。

『目標接近。速度：2.5公尺/秒。攻擊軌跡：右上至左下斜劈。破綻：下盤與持刀手的腋下。』 我的大腦瞬間完成了計算。

我沒有後退。 在匕首即將刺中我的一瞬間，我微微側身，以一種精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避開了刀鋒。接著，我伸出右手，精準地切入了他的防守盲區。

咔嚓。 我折斷了他的手腕。匕首掉落的瞬間，被我用左

手接住。 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猶豫。 我將匕首送進了他的咽喉。

噗嗤。 男孩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鮮血湧出，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

我沒有看地上的屍體，只是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 周圍的孩子看到我這毫無感情、行雲流水般的殺人動作，全都嚇得停了下來，不自覺地為我讓開了一條路。

我走到餐車前，拿起了一份食物，轉身走向角落。

5. 鏡子裡的怪物

在角落裡，我安靜地吃著那份冰冷的食物。 我不覺得剛才死掉的那個男孩可憐，也不覺得殺了他有什麼罪惡感。 因為「罪惡感」是一種會降低殺戮效率的病毒。在亞蘭機關的原始代碼裡，我沒有安裝這個程式。

我摸了摸胸口的貓頭鷹掛墜。 吉松先生說，這是我的才能。 只要我不斷地殺人，不斷地展現這份才能，我就能證明自己是一件「完美的作品」。

我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 黑色的頭髮，漆黑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光亮，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S-01。」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唸道。 這是我唯一的代號。 我不需要名字。 因為兵器，是不需要名字的。

（幼年朔夜篇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