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幕間:蜘蛛的送葬者,與謊言的墓碑

1. 墜落的殘響

雨,下得更大了。 像是要將這座城市所有的罪惡都沖刷殆盡,暴雨無情地鞭撻著延空木殘破的鋼骨。


龍膽站在頂層平台的邊緣,腳下的鐵網因為剛才的激戰而扭曲變形。 她低頭俯視著那片漆黑的深淵。 幾秒鐘前,那個男人——篝火朔夜,就是從這裡墜落下去的。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他就那樣帶著滿身的鮮血,像一隻折翼的黑鳥,消失在翻滾的怒濤與黑暗之中。


「……哈。」 龍膽發出了一聲乾澀的笑聲。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掌心殘留的血跡。那是剛才最後一次交鋒時,朔夜濺在她手上的。


溫熱的觸感正在迅速冷卻。


「真是個……任性的男人。」 她用舌尖輕輕舔去指尖的血珠。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卻讓她感到一種病態的滿足與空虛。


那一腳,是她踢的。 如果她不出手,隨後趕到的 LilyBell 增援部隊會把重傷的他打成蜂窩;如果她不出手,這座即將崩塌的塔會把他埋葬在廢墟之下。


所以,她選擇親手將他推入地獄(大海)。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亡」才能讓 LilyBell 停止追獵。只有被官方認定的「死亡」,才能給予那個男人真正的自由。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仁慈,朔夜。」 龍膽喃喃自語,金色的豎瞳在閃電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心碎的瘋狂。 「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海流都活不下來……那你也就沒有資格再讓我痴迷了。」



2. 肅清者的降臨

噠噠噠噠——! 螺旋槳的轟鳴聲撕裂了雨幕。 三架漆黑的武裝直升機從雲層中降下,巨大的探照燈光柱瞬間籠罩了整個頂層平台。


緊接著,數十名全副武裝的 LilyBell 特務通過繩降迅速落地。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槍口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周圍的所有死角。


「報告!A 小隊抵達現場!周邊安全確保!」 一名隊長模樣的男人快步跑到龍膽身後,單膝跪地,語氣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督察官!目標『蜘蛛』在哪裡?」


龍膽沒有回頭。她依然背對著眾人,任由狂風吹亂她暗紅色的長髮。 她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雙刀收回鞘中,發出清脆的「鏘」聲。


「遲到了三分鐘。」 龍膽的聲音慵懶而沙啞,卻讓在場的所有特務背後一涼。 「如果等你們來救場,屍體都涼透了。」


「非、非常抱歉!」隊長冷汗直流,「因為暴雨導致視野受限……請問,目標是被您壓制了嗎?還是逃跑了?」


「逃跑?」 龍膽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她指了指地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以及被切斷的鋼絲殘渣。


「你覺得,在我的刀下,有人能逃跑嗎?」


隊長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量,那絕對是致死量。 「那麼……屍體呢?我們需要回收屍體進行 DNA 比對。」


「在下面。」 龍膽隨意地指了指身後的懸崖,「我切斷了他的頸動脈,刺穿了他的肺葉。最後嫌他礙眼,就把那些垃圾踢下去了。」


隊長愣住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可是……督察官,組織的規定是『必須確認屍體』。下面是暗流洶湧的東京灣,如果無法回收……



3. 女王的謊言

「喔?」 龍膽瞇起眼睛,一步步走到那名隊長面前。 高跟鞋踩在積水裡,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她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輕輕抬起隊長的下巴,強迫他直視自己那雙非人的金瞳。


「你是在……質疑我的戰果?」


「不、不敢!」隊長全身僵硬,瞳孔劇烈收縮。


「聽好了。」 龍膽的聲音變得低沉,像是在敘述一個絕對的真理。


「我是龍膽。是鈴蘭花的處刑人。是我教導了曾經的蜘蛛,也是我親手埋葬了他。」

 「我說他死了,他就是死了。」 

「還是說……你想親自跳下去確認一下?」

一股實質般的殺氣爆發開來,壓得周圍的特務們幾乎喘不過氣。


隊長嚥了一口口水,理智告訴他這不合規矩,但生存本能告訴他,如果現在說個「不」字,下一個掉下去的就是自己。


「……不,不需要。」隊長低下頭,大聲吼道,「督察官的判斷是絕對的!目標『蜘蛛』,確認遭到肅清!屍體墜海無法回收!」


「很好。」 龍膽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就像在安撫一條聽話的狗。 「這種天氣搜救也是浪費燃油。寫報告的時候機靈點,就說……場面太過血腥,支離破碎,難以辨認。」


「是!屬下明白!」



4. 殘留的溫暖

打發走了部下,龍膽獨自一人走到戰場的邊緣。 剛才朔夜就是在這裡,用那隻被打碎石膏的左手,接下了她的刀。


地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碎片。那是朔夜左臂石膏的殘骸。 龍膽蹲下身,撿起其中最大的一塊。 上面染著暗紅色的血,那是朔夜的血。


她將那塊冰冷粗糙的石膏碎片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血腥味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那个男人特有的、混雜著咖啡香氣的味道。


「……真是的。」 「變得這麼弱,這麼狼狽……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迷人。」


她想起了戰鬥最後,朔夜那雙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我不殺妳,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我要贏過妳。』


「笨蛋。」 龍膽的眼角滑落一滴淚水,瞬間被雨水掩蓋。 「你贏了喔,朔夜。徹底地贏了。」


她沒有殺死那份軟弱,反而被那份軟弱所震撼。 她沒有帶回那個完美的殺人機器,反而放走了一個不完美的靈魂。


這不是背叛組織,這是她作為一個女人,對所愛之人最後的獨佔欲。 ——除了我,誰也不准殺他。 ——既然我殺不了他,那就讓他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繼續痛苦地活下去吧。



5. 來自陰影的告別

遠處,傳來了女孩子的哭喊聲。 龍膽站起身,看向下方的某個平台。


在那裡,錦木千束正被井之上瀧奈死死抱住,兩人對著大海崩潰痛哭。 那撕心裂肺的聲音,穿透了雨幕,傳到了龍膽的耳中。


「……真是吵鬧。」 龍膽皺起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隨即又化作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嫉妒嗎? 或許吧。 那兩個女孩擁有她所沒有的東西——光明正大地擁抱他、愛他的資格。


「好好哭吧,雜草們。」 龍膽轉身,黑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替我流淚,替我哀悼。」 「然後……替我守護好那個笨蛋歸來的位置。」


她知道朔夜不會死。 那個男人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無數次的怪物。只要有一口氣,他就會為了這群女孩爬回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朔夜。」 龍膽將那塊石膏碎片慎重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那是她唯一的戰利品,也是她與他新的約定。


「等到下次見面時……如果你還是這麼弱,我可是會真的殺了你喔。」


她縱身一躍,抓住了直升機垂下的繩索。 隨著直升機升空,龍膽最後俯瞰了一眼那片吞噬了朔夜的大海。


暴雨漸歇,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但在那片黑暗的盡頭,她彷彿看到了一朵在廢墟中頑強盛開的純白色鈴蘭花。


「晚安,我的愛人。」


直升機消失在雲層中。 只留下崩塌的延空木,作為這場謊言與愛意的巨大墓碑,靜靜地矗立在東京的夜色裡。

(第四卷 幕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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