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信者
2026-03-19 13:01
1.
鏘——！
火花在暴雨中炸裂。 篝火朔夜的身體像破布袋一樣倒飛而出，重重地撞在延空木頂層鏽蝕的鋼梁上。
「咳……哈……」 他吐出一口鮮血，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卻在顫抖。 身上的黑色風衣已經被切開了十幾道口子，鮮血混合著雨水，在他的腳下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龍膽（Rindou）如同在雨中起舞的惡鬼，手中的雙刀揮舞出緻密的死亡之網。 她身上幾乎沒有傷痕，只有那身黑色的軍裝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因興奮而顫抖的曲線。
「怎麼了？這就是你的極限嗎？」 龍膽一步步逼近，金色的豎瞳中充滿了失望與暴怒。 「只有一隻手，連平衡都維持不了。你的鋼絲甚至跟不上我的刀速！」
朔夜靠在鋼梁上，大口喘息著。 左臂的石膏已經佈滿了裂痕——那是剛才為了擋住致命一擊而留下的。骨折的地方傳來鑽心的劇痛，彷彿骨頭又碎了一次。
「……妳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朔夜用右手抹去眼皮上的血水，勉強擠出一個嘲諷的笑，「還是這麼吵。」
「閉嘴！」 龍膽的身影瞬間消失。
2.
下一秒，刀鋒已至。
朔夜極限側頭，幾縷黑髮被削斷。但龍膽的第二把刀緊隨其後，直接貫穿了他的右側腹部。
噗嗤。
「唔……！」 朔夜悶哼一聲，瞳孔劇烈收縮。
「感覺到了嗎？這就是痛楚。」 龍膽沒有拔刀，而是握著刀柄，在朔夜的傷口裡攪動，眼神狂熱地貼近他的臉龐。 「這種痛楚會讓你的神經興奮起來，會喚醒你體內的怪物。吶，朔夜，殺了我。快點殺了我啊！」
她渴望著那個曾經冷酷無情的「蜘蛛」回來。哪怕代價是被他殺死。
朔夜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因為劇痛，他的視野開始發黑。 殺了她？ 只要動用鋼絲，切斷她的頸動脈……就像以前一樣……
『朔夜的手，很溫暖喔。』 千束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下次，換我來保護你。』 瀧奈堅定的眼神浮現。
朔夜那原本即將染上殺意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
「……我拒絕。」 朔夜猛地抬起膝蓋，撞在龍膽的腹部，逼迫她拔刀後退。
鮮血從腹部的傷口噴湧而出，朔夜踉蹌著單膝跪地。 但他依然沒有出殺招。
「你這……冥頑不靈的廢物！！」 龍膽徹底瘋了。 她無法忍受朔夜這種「至死都要守護那份軟弱」的態度。這否定了她一直以來的信仰，否定了她對他的愛。
「既然你不想變回去……那我就把你削成人棍，帶回去慢慢養著！」
龍膽雙刀交叉，擺出了處刑的架勢。 殺氣爆發，周圍的雨水彷彿都被震開。
3.
面對這必殺的一擊，朔夜緩緩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個破爛不堪、已經成為累贅的左臂石膏。
（只能……賭一把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鋼絲都集中在右手指尖。 眼神中的光芒完全收斂，變得死寂。
「來吧，龍膽。」
「去死吧！！」 龍膽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雙刀帶著斬斷一切的氣勢，分別斬向朔夜的頸部和腰部。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然而，朔夜沒有躲。 他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主動迎了上去，並抬起了那隻斷掉的左臂。
咔嚓——！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龍膽的長刀斬碎了厚重的石膏，深深地切入了朔夜原本就骨折的小臂中，卡在了骨頭縫隙裡。
與此同時，另一把斬向腰部的刀，被朔夜用身體硬生生接下——刀鋒切開了肌肉，卻被肋骨卡住。
鮮血狂噴。 朔夜變成了一個血人。
「什……」 龍膽愣住了。她沒想到朔夜會用這種自殺式的方法來「接刀」。
「抓到……妳了。」
朔夜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卻掛著一抹淒絕的勝利微笑。 他用那隻被廢掉的、卡著長刀的左臂，死死夾住了龍膽的武器。
這是唯一的機會。 用一條手臂和半條命換來的，一瞬間的破綻。
4.
「結束了。」
朔夜的右手動了。 不再是防禦，不再是試探。 十根手指如同彈奏死亡樂章的鋼琴家般舞動。
滋滋滋滋——！
無數根極細的碳納米鋼絲，在這一瞬間收網。 它們纏繞在龍膽的四肢、脖頸、以及刀柄上。
「嗚！」 龍膽想要抽刀後退，但刀被卡在朔夜的骨頭裡，身體被鋼絲束縛。
朔夜猛地收緊右手。
崩！ 鋼絲嵌入了龍膽的皮肉，鮮血溢出。她整個人被吊在了半空中，如同落入蛛網的蝴蝶。
只要朔夜再用力一分，龍膽就會被肢解成碎塊。
暴雨傾盆而下，沖刷著兩人身上的血跡。 這是一幅殘酷而唯美的畫面。 滿身是血的獨臂修羅，與被束縛在空中的哭泣惡鬼。
「動手啊……」 龍膽被鋼絲勒得難以呼吸，眼淚混合著雨水滑落，「殺了我……蜘蛛……證明你是最強的……」
朔夜看著她。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生命力正在隨著血液快速流逝。 但他還是鬆開了一點力道，沒有切斷她的喉嚨。
「……我贏了，龍膽。」 朔夜的聲音很輕，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我不殺妳，不是因為仁慈。」
「而是因為……我要讓妳活著看到……」
「即便不殺人……即便變得『軟弱』……我也能贏過妳。」
5.
「你……」 龍膽的金瞳劇烈顫抖。 她輸了。 不是輸在武力上，而是輸在了覺悟上。這個男人為了守護那份「不殺」的誓言，寧願把自己弄得支離破碎。
這份瘋狂，比她還要純粹。
「哈哈……哈哈哈哈……」 龍膽突然笑了，笑得淒涼又癲狂。 「笨蛋……真是大笨蛋……」
轟隆——！
突然，塔底傳來一聲巨響。 整座延空木開始劇烈搖晃。
「不好……」朔夜臉色一變。 是剛才的戰鬥破壞了結構？還是LilyBell設下的自毀裝置？
「快走吧，朔夜。」 龍膽不再掙扎。她看著下方燃起的火光，眼神變得複雜，「下面的支撐柱斷了。這座塔要塌了。」
朔夜鬆開了鋼絲。龍膽跌落在地。 他捂著傷口，踉蹌著想要往樓梯口走，去確認千束她們的安全。
但他剛邁出一步，眼前就一黑，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地。 失血過多。極限到了。
「看來……走不動了啊。」 朔夜苦笑著，意識開始渙散。
龍膽從地上爬起來。她撿起自己的刀，看著跪在地上的朔夜。 殺了他？還是帶他走？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朔夜——！！」 是千束和瀧奈的聲音。她們解決了下面的敵人，衝上來了。
龍膽看了一眼樓梯口，又看了一眼朔夜。 最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走到朔夜身後，一腳將他踢向了——平台邊緣的缺口。 那下面是洶湧的大海。
「永別了，我的蜘蛛。」 龍膽低聲說道。
「朔夜！！！」 衝上平台的千束和瀧奈，只來得及看到朔夜滿身是血的身影，墜入了無盡的黑暗與火光之中。
（第四卷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