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大人的眼神

延空木的火被撲滅了。 我被帶回了 DA 的總部。一路上，我都安靜地坐在裝甲車的角落裡。

我身上那件原本很漂亮的紅色制服，現在變得好髒。上面沾滿了灰塵、機油，還有……別人的血。 雖然那些血不是我的，但我還是覺得好冷。 胸口裡那個借來的心臟，依然發出「嗡……滴答……嗡」的平穩聲音，但我卻覺得它變得好沉重，好像裝滿了石頭一樣。

回到總部後，周圍的大人都在看我。 教官、司令、還有其他穿著制服的姊姊們。

「就是她嗎……那個七歲的孩子？」 

「聽說她一個人在塔頂解決了所有的恐怖份子……而且身上連一道擦傷都沒有。」 

「這簡直是怪物……亞蘭機關到底給了她什麼樣的才能？」

他們的眼神裡，沒有人在看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他們看著我，就像在看一把剛剛出鞘、鋒利得會割傷人的危險武器。有驚訝，有讚賞，但更多的是……害怕。

我低下頭，抓緊了衣角。 我做錯了嗎？ 我是不是變成了一個讓人害怕的壞孩子？

2. 老師的顫抖

「千束！！」 一個熟悉的、焦急的聲音打破了走廊上的竊竊私語。 米卡老師推開人群，大步朝我跑了過來。他平時總是打理得很整齊的衣服現在變得皺巴巴的，臉上滿是汗水和驚恐。

「老師……」 我剛抬起頭，就被他一把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老師的手臂好用力，幾乎要把我勒得喘不過氣來。他把我沾滿血污的臉按在他的胸膛上，我聽見了他那「撲通、撲通」狂跳不止的心跳聲。

「太好了……妳沒事……太好了……」 老師的聲音在發抖。 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水滴落在我的脖子上。老師……在哭嗎？

「老師，我沒有受傷喔。」 我輕輕拍了拍他寬闊的背，像以前他哄我睡覺時那樣。 

「我全都躲開了。那些紅色的線，我一根都沒有踩到。」

3. 不及格的滿分報告

老師稍微鬆開了我，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擦去我臉上的灰塵。 「千束，妳聽我說。」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妳在塔上……殺了他們嗎？」

我愣住了。 我想起了 DA 教官在課堂上說過的話：『瞄準頭部，扣下扳機，不要留下後患。』 周圍的大人都以為我把壞人全殺光了，所以才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我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對不起，老師……我沒有及格。」

「什麼？」老師愣了一下。

「我……我沒有打他們的頭，也沒有打心臟。」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我打了他們的手和腳。他們很痛，叫得很大聲……可是，可是他們還活著。他們的時鐘還沒有停下來。」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老師的責罵。 我沒有按照 DA 的規定做事。我浪費了那顆能讓我跑得很快的心臟，我也辜負了貓頭鷹叔叔說的「期待」。我是一個不及格的武器。

4. 最溫柔的肯定

但是，預想中的責罵並沒有落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老師再次把我擁入懷中。這一次，他的懷抱無比溫柔，無比堅定。

「千束……妳做的很好。」老師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驕傲。 「妳沒有不及格。妳做出了最棒的選擇。」

「真的嗎？」我驚訝地抬起頭，「可是，教官說……」

「忘掉教官的話吧。」 老師看著我的眼睛，眼神裡充滿了某種我當時還不明白的決心。 「千束，妳擁有一雙能看穿死亡的眼睛，和一顆借來的心臟。別人也許會告訴妳，這份力量是用來殺戮的。」 「但是，力量的用法，是由妳自己決定的。」

老師指了指我胸口的位置。 「如果妳覺得，奪走別人的時間會讓這顆心臟感到沉重，那妳就永遠不要扣下那種致命的扳機。」

5. 永遠的約定

「可是，如果我不殺人，我就沒辦法完成『使命』了……」我摸著脖子上的貓頭鷹掛墜，有些迷惘。

「那妳就換一個使命。」 老師對我露出了一個溫暖的微笑，那個笑容驅散了我身上所有的寒冷。 「從今天起，千束的使命就是——『幫助別人』。」 「用妳的眼睛去躲避危險，用妳的速度去拯救生命。就算對方是壞人，妳也可以選擇只拿走他們的武器，留下他們的明天。」

「留下他們的明天……」 我喃喃自語著這句話。 原本沉甸甸的胸口，突然變得輕快了起來。

「嗯！我懂了！」 我用力地點點頭，對著老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沒有陰霾的笑容。 「既然這條命是別人借給我的禮物，那我就要用它來讓大家都能笑出來！」 「我不會殺任何人！一個都不會！」

6. 起始的鼓動

那是我七歲時，在滿是消毒水和血腥味的走廊上，對著我最喜歡的老師許下的誓言。

從那天起，DA 裡多了一個奇怪的「最強 Lycoris」。 她穿著紅色的制服，在最危險的戰場上穿梭，但她的槍膛裡，永遠裝著不會奪走生命的橡膠彈。 她會笑著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然後幫他們叫救護車。

因為她知道，每一聲「撲通撲通」的心跳，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聲音。

——而很多年以後。 這個遵守著不殺誓言的少女，會在一家名為 LycoReco 的咖啡廳裡，遇到一個和她擁有同樣天賦、卻深陷殺戮泥沼的無名少年（S-01）。 她會用這個從小確立的信念，去緊緊握住那個少年的手，並給他一個名為「朔夜」的名字。

不過，那就是另一個充滿了陽光、咖啡香和奇蹟的故事了。

（第三卷間章：紅色的緞帶與借來的心跳 全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