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陌生的天花板。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花香。

篝火朔夜緩緩睜開眼睛。意識回籠的瞬間，全身的酸痛感也隨之甦醒，特別是左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他低頭一看，左臂被厚厚的石膏包裹著，固定在胸前。而右手則連著點滴管。

「啊，醒了嗎？睡美人。你已經昏迷好幾天了。」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中原瑞希正坐在看護椅上，手裡拿著水果刀，正在削蘋果。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她身上，讓這位平時總是抱怨嫁不出去的大姐姐，此刻竟然散發出一種聖母般的光輝。

「瑞希小姐……這裡是？」朔夜的聲音有些沙啞，由於長時間的昏迷似乎讓他記憶有點模糊。

「DA 的合作醫院。也就是專門給我們這種見不得光的人治病的地方。」 瑞希熟練地削出一個兔子形狀的蘋果，用叉子插起，遞到朔夜嘴邊。

「來，張嘴～啊——」

朔夜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想往後縮：「那個……我自己來就好……」

「駁回。」瑞希笑瞇瞇地把蘋果塞進他嘴裡，「你的右手在打點滴，左手廢了。現在的你，就是一隻待宰的羔羊。乖乖接受大姐姐的愛心看護吧。」

朔夜嚼著脆甜的蘋果，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家都沒事吧？」

「放心吧。」瑞希指了指隔壁床，「經過醫院的檢查，千束的手術很成功。胡桃說是最新型的技術，不僅沒有排斥反應，連充電效率都是以前的三倍。簡直是擁有了永動機呢。」

朔夜轉頭看去。 隔壁床上，錦木千束正安靜地睡著。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紅潤，胸口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看到這一幕，朔夜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 所有的傷痛、流血、搏命，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2.

「唔嗯……布丁……那是我的……」

千束發出一聲可愛的夢囈，慢慢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到正在注視著她的朔夜時，紅色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朔夜！！！」 如果不是身上還連著監測儀器，她大概已經像砲彈一樣彈射過來了。

「早安，千束小姐。」朔夜溫柔地微笑，「感覺如何？」

「超——棒的！」 千束坐起來，誇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現在的我大概能一口氣跑完馬拉松！」

隨即，她的視線落在了朔夜打著石膏的左臂上，笑容瞬間收斂，變成了滿滿的心疼。 「朔夜……手……」

「只是骨折而已，養一個月就好。」朔夜輕描淡寫地帶過，「比起這個，千束小姐，能讓我聽聽嗎？」

「欸？聽什麼？」

「心跳。」

千束愣了一下，隨即臉頰微紅。 她掀開被子，跳下床（無視了瑞希「喂！穿鞋子啊！」的喊聲），赤著腳跑到朔夜床邊。

她俯下身，將胸口湊近朔夜的耳邊。

咚、咚、咚。

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機械嗡鳴聲。 雖然依然是人工心臟，但這顆新型心臟模擬了極其逼真的搏動感。有力、規律，充滿了生命的節奏。

朔夜閉上眼睛，仔細聆聽著這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太好了。」他輕聲說道，「真的……沒有停下來。」

千束看著朔夜溫柔的側臉，眼眶有些濕潤。 她突然伸出雙手，輕輕抱住了朔夜的頭，將他按在自己的懷裡。

「謝謝你，朔夜。」 千束的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把我從黑暗裡拉回來。謝謝你……讓我還能繼續煩你。」

朔夜感受著她的體溫和心跳。 由於右手动不了，他只能用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胸口作為回應。 「這是我的榮幸，大小姐。」

「咳咳！」 瑞希用力地咳嗽了兩聲，手裡的蘋果皮削斷了，「雖然我很不想打擾這感人的重逢，但這裡是醫院，禁止過度放閃喔。」

3.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井之上瀧奈提著保溫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沒睡飽的胡桃。

看到千束抱著朔夜的頭，瀧奈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

「千束，妳在對傷患做什麼？」 瀧奈快步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將千束從朔夜身上「剝離」，然後自己佔據了床邊的最佳位置。

「我在表達感謝嘛！」千束鼓起臉頰，「瀧奈好小氣！」

「表達感謝有很多種方式，比如幫忙洗盤子。」瀧奈面無表情地打開保溫壺，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飄了出來，「朔夜，這是醫生推薦的修復食譜。我燉了四個小時。」

「喔喔！看起來好好吃！」千束想拿勺子。

「這是給朔夜的。」瀧奈拍掉千束的手，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遞到朔夜嘴邊，「來。」

朔夜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餵食場景，苦笑道：「那個……井之上小姐，其實我可以自己……」

「你的右手在打點滴。」瀧奈的眼神不容拒絕，「而且醫生說了，你要盡量減少肌肉活動。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手。」

「我也是我也是！」千束不甘示弱地擠過來，拿起一塊瑞希削好的蘋果，「朔夜！吃蘋果！我有在上面施加『痛痛飛走』的魔法喔！」

「喂喂，別無視我啊。」胡桃跳上床尾，盤腿坐下，把掌機塞到朔夜手裡（雖然他只有一隻手能動），「這可是我剛駭到的限定版遊戲，為了幫你解悶特地帶來的。作為回報，出院後我要吃特製聖代。」

看著圍在床邊的三個女孩（還有在旁邊看戲的瑞希）。 一個要餵湯，一個要餵蘋果，一個要陪打遊戲。

朔夜感到一陣甜蜜的負擔。 以前都是他在照顧她們，現在立場完全反轉了。

「……看來，出院比住院還累人啊。」 朔夜雖然嘴上抱怨，但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4.

然而，在這溫馨的病房之外。 東京，某處不為人知的地下設施。

這裡沒有陽光，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暗紅色的警示燈。 這裡是 LilyBell（鈴蘭花部隊）的特別執行部。

「報告督察官。」 一名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男特務單膝跪地，聲音顫抖，「關於目標『蜘蛛』的情報……確認了。」

坐在高背椅上的女人緩緩轉過身。 她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軍裝，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後，髮梢卻染成了詭異的血紅色。她的五官極其艷麗，但那雙金色的豎瞳卻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寒氣。

她手裡把玩著一把斷裂的戰術匕首——那是朔夜在與真島戰鬥時遺落在現場的。

「確認了？」 女人的聲音慵懶而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磁性，「也就是說，我的小蜘蛛……真的還活著？」

「是、是的。他現在化名為篝火朔夜，在一家名為 LycoReco 的咖啡廳當店員……據說，還受了重傷。」

「受傷？」 女人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結成冰。 「誰幹的？」

「據說是……為了保護一名 Lycoris。」

咔嚓。 女人手中的斷刃被她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保護？Lycoris？」 女人笑了。笑得癲狂，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開什麼玩笑。」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可是『蜘蛛』啊。是把殺人當作呼吸、把戰場當作遊樂場的藝術品。」 

「居然……為了保護那種穿著水手服的玩偶而受傷？」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她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朔夜過去的照片——那是他還在 LilyBell 時期，眼神空洞、渾身浴血的樣子。

女人伸出手指，痴迷地撫摸著照片中男人的臉頰。

「蜘蛛……你被馴化了嗎？變成了無聊的家犬了嗎？」 

「沒關係。我會去接你的。」

她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紅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我是龍膽（Rindou）。」 「我是唯一能理解你、支配你的人。」

「等著我。我會把那些讓你變弱的『雜草』……一根一根地拔掉。」

（第四卷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