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變調的見習日

我穿上了紅色的制服。 老師說，這代表我是最優秀的。雖然制服稍微有點大，裙子也長了一點，但我好開心，因為我終於可以像其他姊姊一樣，跑到外面去看了。

那天，我們原本只是去「延空木」——也就是那座很高很高的舊電波塔——進行見習。 我記得那天天空很藍，風吹過來涼涼的。帶隊的姊姊還買了可麗餅給我吃，草莓鮮奶油口味的，好甜好甜。

但是，就在我吃到一半的時候，世界突然變得好吵。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從塔的下層傳來。整座鐵塔都在劇烈地搖晃，我手裡的可麗餅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敵襲！保護平民！千束，退後！」 帶隊的姊姊大喊著，拔出了槍。 接著，是像鞭炮一樣連續不斷的「砰砰」聲。但那不是過年的鞭炮，伴隨著那些聲音出現的，是刺鼻的火藥味，還有一種……鐵鏽般難聞的味道。

我躲在一個大鐵箱後面，雙手摀住耳朵。 「啊……」 我看到了。 剛才還笑著給我買可麗餅的姊姊，像壞掉的娃娃一樣倒在地上。她的紅色制服上，慢慢渲染出一大片更深的紅色。她閉著眼睛，再也沒有爬起來。

她的時鐘……停了。

2. 慢動作的世界

「在那邊！那個穿紅衣服的小鬼也是 DA 的狗！殺了她！」 幾個戴著面罩、拿著大槍的壞人發現了我。他們一邊大吼著，一邊把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我。

好可怕。 我會死掉嗎？ 我的時鐘又要停下來了嗎？

就在我以為自己又要回到那個冰冷、永遠睡不醒的夢裡時—— 「嗡……滴答……嗡……」 胸口那個借來的心臟，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動了起來。它沒有因為恐懼而衰弱，反而像是在對我大喊：「跑起來！妳可以的！」

然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壞人扣下了扳機。但在我的眼睛裡，世界突然變得好慢好慢。 就像是電視機裡的慢動作重播一樣。

我看到了。 在子彈飛出來之前，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條條「紅色的線」。 那些線從壞人的槍口延伸出來，筆直地穿過空氣，其中一條線的終點，就指著我的額頭；另一條，指著我的心臟。

「啊，原來是這樣。」 我突然明白了。那是殺氣的形狀，是子彈的軌跡。 對別人來說，子彈是看不見的死神。但對我來說，這就像是一場只要不踩到紅線，就不會輸的跳房子遊戲！

3. 死亡跳房子

「去死吧！」壞人咆哮著開火。 砰！砰！砰！砰！

我沒有閉上眼睛。 我輕輕地往左邊偏了一下頭，第一顆子彈擦著我的頭髮飛了過去；接著我蹲下身，第二顆子彈打中了我身後的鐵箱。

「什麼？！」壞人們愣住了。 「這小鬼……躲開了？不可能！繼續射擊！」

更多的紅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我的眼前，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但我不怕。 因為我的心臟跳得好有力，我的身體好輕盈。

我跑了起來。 在槍林彈雨中，我像是一隻紅色的蝴蝶，輕巧地穿梭在那些致命的紅線之間。我能看清楚他們扣下扳機時肌肉的抽動，能看清槍口噴出的火花。 左轉、滑壘、側翻。 沒有一顆子彈能碰到我。連一片衣角都沒有。

「怪物……這傢伙是怪物！」壞人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大叫。我只是順著那些線的空隙，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我來到了其中一個壞人的背後。

4. 借來的重量

我舉起了手裡的槍。 那是一把對我來說還有點沉重的實彈手槍。 DA 的教官說過：『面對敵人，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射擊頭部或心臟。不要猶豫，因為妳的猶豫會害死妳自己。』

現在，敵人的後腦勺就在我的準星裡。 只要我輕輕扣下扳機，他的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破掉，就像倒在那邊的姊姊一樣。 這是我的「才能」。我是為了這個才活下來的。貓頭鷹叔叔是這麼說的。

我的手指放在扳機上。 只要一用力……只要一點點力氣……

「嗡……滴答……」 胸口傳來了平穩的震動。 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吉松叔叔把貓頭鷹掛墜放在我手心時的溫度，還有我在病床上聽著自己原本那顆快要停下來的心臟時，那種好深好深的絕望。

如果我開槍了。 這個人的時鐘，就永遠停下來了。 他也會變成一具冰冷的、不會動的娃娃。

『這條命是世界借給妳的。』 叔叔的話在耳邊響起。

「既然是借給我的禮物……」 我咬緊牙關，眼淚不知道為什麼掉了下來。 「既然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禮物……我才不要用它來讓別人的時鐘停下來！」

5. 偏離的準星

我用力把槍口往下壓。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 子彈沒有打中壞人的頭，而是精準地擊穿了他的手腕和膝蓋。 「啊啊啊啊——！！」 壞人慘叫著倒在地上，手裡的槍也掉到了很遠的地方。

我喘著氣，雙手因為後座力而微微發麻。 我沒有殺人。 他還活著。他還會痛，還會大叫，這證明他的時鐘還在走。

「呼……」 我擦掉眼淚，看向剩下的幾個壞人。 他們看著我，就像看著某種無法理解的幽靈。

我重新舉起槍，這一次，我的手沒有發抖。 「大家，都乖乖睡一覺吧！」 我迎著那些紅色的線，再次衝了上去。

這一次，不是為了殺戮。 是為了不讓任何人的時鐘，在這個燃燒的鐵塔上停擺。

（幼年千束篇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