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狂風中的制高點

凌晨六點。東京灣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夾雜著海水的鹹腥味。 「深海」數據中心隱藏在一座看似廢棄的港口倉庫地下。而在距離倉庫八百公尺外的一座高壓電塔上，井之上瀧奈正趴在冰冷的鋼架上，任由狂風吹扯著她濕透的黑髮。

她的面前，架著那把造型粗獷的反器材狙擊步槍——「夜梟」。 12.7 毫米口徑的實彈已經上膛。這種原本用來打穿輕型裝甲車的恐怖武器，一旦打在人體上，不會留下全屍，只會變成一團血霧。

「測試通訊。」耳機裡傳來朔夜冷靜的聲音。 「通訊正常。風速每秒 6 公尺，濕度 85%。視野良好。」瀧奈將眼睛貼在狙擊鏡上，十字準星鎖定了倉庫入口處來回巡邏的四名重裝傭兵。 「我已經到達地下通風口的潛入點。從現在開始，我需要妳為我掃清地面的所有『眼睛』。」朔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一擊斃命，不要讓他們有機會觸發警報。」

「……了解。」 瀧奈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金屬的觸感冰冷得像是一塊冰。

（只要扣下去，千束就能活下來。） 瀧奈在心裡反覆對自己說著這句話，試圖壓下胃裡那一陣陣因為即將殺人而翻湧的反胃感。 她是 DA 的優等生，她受過殺人的訓練。但在遇見千束之後，她已經太久沒有用實彈對準過活人的要害了。

2. 殺意的準星

「目標一號，三點鐘方向，手持重機槍的哨兵。他擋住了我的路線。」朔夜的指令傳來。

瀧奈移動槍口。 高倍率的夜視狙擊鏡裡，那名傭兵的喉嚨被清晰地放大。她甚至能看清他脖子上跳動的靜脈。 只要她食指微微用力，那個脖子就會在零點幾秒後徹底消失。

「瀧奈，還在等什麼？」朔夜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催促。

「……」瀧奈咬緊牙關，屏住呼吸。 殺了他。為了千束。

就在她準備施加最後一絲壓力的那個瞬間—— 『瀧奈，生命是很寶貴的喔！就算對方是壞人，他們也有明天嘛！』 千束那充滿陽光、帶著一點傻氣的笑容，毫無預警地在瀧奈的腦海中閃過。

瀧奈渾身一顫。 她想起了千束明明擁有最強的才能，卻為了不殺人而拼命躲避子彈的樣子。 她想起了千束在舊電波塔上，寧願自己忍受絕望，也不願讓她和朔夜弄髒雙手的哭泣聲。

如果我今天在這裡殺了人，千束醒來後，一定會露出那種快要碎掉的悲傷表情吧。 她一定會覺得，是她害我變成了殺人兇手。

（不行……我絕對不能讓她露出那種表情！）

「井之上瀧奈！」耳機裡傳來朔夜的低喝。 「開火！」

3. 偏離的十二點七毫米

瀧奈猛地睜開眼睛，在那千分之一秒內，她的手腕以一種極其微妙的角度，微微偏轉了槍口。

砰——！！！

消音器無法完全掩蓋反器材狙擊槍那恐怖的轟鳴。巨大的後座力撞在瀧奈的肩膀上，讓她悶哼了一聲。 一發 12.7 毫米的實彈撕裂了空氣，帶著毀滅性的動能，精準地擊中了那名傭兵……手裡的重機槍！

哐噹！！ 堅硬的重機槍被這股恐怖的動能直接轟成了滿天飛舞的金屬碎片！ 子彈殘留的動能加上金屬破片的衝擊力，猶如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傭兵的胸口。那名傭兵連慘叫都沒發出，整個人直接被震飛出去三公尺遠，重重地撞在牆上，當場昏死了過去。

「敵襲——！」 剩下的三名傭兵大驚失色，剛要舉槍。

砰！砰！砰！ 瀧奈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拉動槍栓，連續開了三槍。 第二槍，轟碎了旁邊的水泥柱，飛濺的碎石猶如霰彈般將兩名傭兵砸得頭破血流，倒地不起。 第三槍，精準地打穿了最後一名傭兵腳下的鋼製水管，高壓水柱瞬間噴發，將他狠狠掀翻在地，頭部撞擊地面失去了意識。

四名哨兵，全部被解決。 沒有發出警報，也沒有一個人死亡。

4. 幽靈的默契

高壓電塔上，瀧奈喘著粗氣，握著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朔夜……」她對著通訊器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忐忑，「抱歉，我……我還是沒辦法……」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隨後，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帶著無奈卻又無比釋然的輕笑。

「……真是的，妳和那位大小姐一樣，都是不聽話的笨蛋。」 潛伏在陰影中的朔夜看著滿地昏死過去的傭兵，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剛才真的做好了讓瀧奈沾染鮮血、與他一起墜入地獄的準備。但他沒想到，這個女孩居然能想到利用反器材狙擊槍的「物理衝擊力」，硬生生把一把殺人武器變成了「非致命的震撼彈」。

那種即使在最絕望的深淵裡，也拼命想要抓住一絲光明的倔強……簡直就和千束一模一樣。

「不過，幹得漂亮，瀧奈。」 朔夜從陰影中走出，隨手拔掉了一名昏死傭兵身上的通訊耳機，捏得粉碎。 「既然狙擊手已經定下了『不殺』的規矩，那作為執事，我也只能捨命陪君子了。」

朔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他收起了那兩把裝著實彈的手槍，反手拔出了那柄從不離身的戰術匕首（但這次他用的是沒有開刃的刀背），以及雙腕上的合金鋼絲。

「外圍已肅清，我現在進入地下核心。」 朔夜像一道黑色的鬼魅，融入了數據中心的通風管道中。 一場沒有硝煙、沒有死亡，卻極致高效的「物理催眠」潛入戰，正式拉開帷幕。

5. 真正的救贖

地下五層，核心金庫門前。 這是一扇厚達半公尺的鈦合金大門。吉松信二正將眼睛湊近視網膜掃描儀，手裡緊緊提著那個裝著最新型心臟的保險箱。

只要他進入金庫，鎖死大門，那個 S-01 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進來。

「指紋確認。視網膜確認。大門開啟中。」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大門發出沉重的氣閥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吉松鬆了一口氣，剛準備邁步。 突然，一陣微風從他背後吹過。這在封閉的地下五層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吉松猛地回頭。 他看到原本應該守在走廊上的十二名頂級「清道夫」傭兵，此刻已經全部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地上。每個人的後頸或關節處，都有被重擊的痕跡。沒有一滴血。

而在這堆「屍體」的中央，篝火朔夜猶如閒庭信步般走了過來。 他黑色的戰術風衣上沒有沾染任何血跡，但左臂那重新滲血的繃帶，卻證明了他剛才經歷了多麼高強度的近距離肉搏。

「你……你怎麼可能這麼快突破防禦？！」吉松信二瞪大了眼睛，隨即反應過來，一把將手伸向了旁邊的『自毀程序』紅色按鈕。 「別過來！你再動一下，我就讓這顆心臟變成灰燼！」

朔夜停下了腳步。 「吉松，你輸了。」朔夜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沒輸！你不敢殺我，因為你需要這顆心臟！」吉松瘋狂地大笑起來，但他看著滿地只是昏過去的傭兵，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極度扭曲。「你沒有殺他們？為什麼？！你是亞蘭機關最完美的殺戮機器！你為了那個女孩，連自己的本能都丟棄了嗎？！」

「你錯了。」 朔夜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走廊裡迴盪。 「不是我丟棄了本能。是她，給了我另一種選擇。」

唰——！ 毫無預警地，朔夜手腕上的合金鋼絲如毒蛇般射出，在吉松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自毀按鈕的前千分之一秒，精準地纏住了他的手腕！

「什麼？！」吉松大驚失色。

朔夜猛地用力一扯，吉松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那個裝著心臟的保險箱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朔夜一個滑步上前，穩穩地單手接住了保險箱。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吉松信二，眼神中充滿了憐憫。 「你以為是千束毀了我作為兵器的完美。」 朔夜將保險箱緊緊地抱在懷裡，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人情味的微笑。 「但在我看來，是她把我們從深淵裡拉了出來，拯救了我們這兩個差點變成怪物的笨蛋。」

朔夜沒有殺吉松。他甚至沒有再多看這個曾經將他推入地獄的男人一眼。 他轉過身，按下了耳機的通訊鍵。

「瀧奈。東西拿到了。」 朔夜的聲音裡，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冰冷與殺氣，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全能執事。 「我們回去吧。回到大小姐的身邊去。」

（第三卷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