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四章:惡魔的交易與上鎖的希望

1. 崩塌的雨夜

轟隆隆——!! 延空木的底層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整座高達數百公尺的鐵塔在狂風暴雨中劇烈地搖晃、傾斜。真島佈下的炸藥雖然沒有完全炸毀地基,但也足以讓這座老舊的建築陷入半崩塌的絕境。


「上面要塌了!快走!」 瀧奈一把抹去臉上混合著雨水與灰塵的泥污,端著沉重的 PKM 機槍在前方開路。


朔夜沒有說話。他將失去意識的千束打橫抱起。 他那受傷的左臂因為劇烈的發力,傷口早已徹底撕裂,鮮血染紅了整條袖子,甚至順著指尖滴落在千束蒼白的臉頰上。但他抱著千束的雙臂卻穩如磐石,彷彿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會讓懷裡的女孩受到一絲一毫的震動。


「朔夜,左邊的樓梯斷了!」 「走通風管道!我把門踹開!」


兩人在黑暗與碎石中狂奔。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朔夜能清晰地感覺到,貼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個小巧身軀,體溫正在不斷流失。那顆曾經發出清脆「嗡嗡」聲的人工心臟,現在的聲音微弱得就像是風中的殘燭,伴隨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卡頓。


「撐住,千束小姐……」朔夜咬緊牙關,漆黑的眼眸裡佈滿了血絲,「我絕對不會讓妳在這裡停下來的。」


十分鐘後,伴隨著身後延空木展望台部分結構的轟然倒塌,兩人終於帶著千束衝出了舊電波塔,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那輛防彈 SUV 上。


「胡桃!我們出來了!準備急救設備!」朔夜一腳油門踩到底,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瘋狂打滑,隨後如離弦之箭般衝入雨夜。



2. 倒數計時的生命線

凌晨五點,LycoReco 咖啡廳地下室。


這裡平時是靶場和武器庫,但此刻,一個隱藏在牆壁後方的無菌醫療艙被全面啟動了。 千束靜靜地躺在醫療床上,身上連接著名為生命維持系統的各種管線。心電圖監視器上,代表著人工心臟運作頻率的綠線,正以一種極其緩慢且不規律的節奏跳動著。


米卡看著螢幕上的數據,原本就嚴肅的臉龐此刻更是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胡桃站在一旁,雙手瘋狂地敲擊著平板電腦,試圖穩定心臟的輸出功率,但她的眼眶卻是紅的。 瑞希在一旁幫朔夜重新包紮左臂的傷口,平時總是咋咋呼呼的她,此刻安靜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情況……怎麼樣?」 瀧奈站在醫療床邊,雙手死死地抓著床沿,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米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 「很糟。吉松在心臟的外部接收器上動了手腳。加上千束剛才經歷了極度的情緒崩潰和體力透支,舊心臟的電池已經徹底過載了。」


「還剩多少時間?」朔夜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平靜得令人害怕。 他已經換掉了一身血衣,赤裸著上身,任由瑞希將帶血的繃帶一圈圈纏上。


「最多……四十八小時。」胡桃咬著牙,給出了這個殘酷的數字。「四十八小時後,電池會完全耗盡,這顆心臟就會永遠停擺。」


「四十八小時……」瀧奈喃喃自語,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怎麼會這樣……明明幾個小時前,她還在笑著說要吃布丁的……



3. 上鎖的希望

「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井之上小姐。」 朔夜站起身,披上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他走到螢幕前,眼神冰冷而銳利。 「吉松信二逃走時,手裡提著一個特製的保險箱。裡面裝著的,應該就是最新的心臟。」


「沒錯。」米卡點了點頭,「那是亞蘭機關最新的技術,不需要外部充電,能夠完美支撐千束的身體機能。吉松本來是想用那顆心臟作為『惡魔的交易』,逼迫千束殺了真島。」


「既然交易破裂了,那我就親自去『拿』。」朔夜轉頭看向胡桃,「找到吉松的藏身處了嗎?」


胡桃十指如飛,將一個立體地圖投影在大螢幕上。 「找到了。那個老狐狸非常狡猾,他沒有回亞蘭的總部,而是躲進了東京灣附近的一個名為『深海(The Deep)』的地下秘密數據中心。那裡表面上是跨國銀行的金庫,實際上是亞蘭機關存放最高機密的地方。」


胡桃將地圖放大,指著最深處的一個紅點。 「根據物流追蹤和熱成像顯示,吉松和那個手提箱,現在就在地下五層的核心金庫裡。」


「防禦級別呢?」瀧奈擦乾眼淚,重新站直了身體。


「地獄級別。」胡桃的臉色很難看。「金庫外圍有三層獨立供電的雷射防禦網,超過五十名配備重火力的『清道夫』傭兵24小時巡邏。最要命的是那個金庫的門,需要吉松本人的視網膜、指紋以及亞蘭機關的動態密碼才能打開。如果遭遇暴力強拆……


「會怎樣?


「金庫內部會啟動自毀程序,瞬間產生兩千度的高溫,將裡面的一切,包括那顆心臟,燒成灰燼。」 胡桃咬著大拇指,聲音發抖。 「這就是吉松的底牌。這是一個『上鎖的希望』。他料定我們不敢硬搶,因為一旦失誤,千束就真的沒救了。」



4. 替妳背負的罪孽

地下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吉松信二用千束的命作為籌碼,佈下了一個無法用純粹暴力破解的完美防禦。


朔夜走到醫療床邊。 他看著沉睡中的千束。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朔夜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輕輕撫平了她眉間的褶皺,動作溫柔得與他剛才在舊電波塔上殺伐果斷的死神模樣判若兩人。


「千束小姐,妳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朔夜低聲呢喃著。 「妳寧願自己背負殺人的罪惡感,也要把乾淨的雙手留給我們。可是妳有沒有想過,如果妳不在了,這雙手就算再乾淨,又有什麼意義呢?」


朔夜收回手,轉過身。 當他再次面對眾人時,眼底的溫柔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絕對的冷靜。


「胡桃,如果我能把吉松活捉到金庫門前,妳有把握在他啟動自毀程序前,駭入系統中止指令嗎?」


「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機率。」胡桃看著朔夜,「那可是亞蘭機關的主機。而且,你要怎麼在五十個重裝傭兵的圍攻下,不驚動警報把吉松活捉?」


「那就是我的工作了。」 朔夜拿起桌上的戰術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我是『蜘蛛』。潛入、暗殺、劫持,這本來就是我最擅長的事情。」


「我要一起去。」瀧奈立刻說道,她已經重新拿起了那把 PKM 機槍。「我可以為你提供火力掩護,吸引外圍的注意力!」


「不行。」朔夜斷然拒絕。「這次不是去砸場子。一旦槍聲響起,吉松隨時可能啟動自毀。我需要絕對的安靜。」 「可是你受傷了!」瀧奈急了,指著朔夜還在滲血的左臂,「你以為你是神嗎?一個人單槍匹馬闖進那種要塞?」


朔夜看著瀧奈,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走到吧台後方的武器櫃,拿出了一個黑色的長條形箱子。 打開箱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狙擊步槍——它沒有普通狙擊槍那麼長,但槍管卻粗得驚人,上面刻著複雜的散熱槽,口徑甚至達到了反器材級別的 12.7 毫米。


「這是……」米卡看到這把槍,瞳孔微微一縮。


「消音型反器材狙擊步槍,『夜梟』。」 朔夜單手將這把沉重的狙擊槍提起,熟練地檢查槍機。 「井之上小姐,妳說得對。我受了傷,近戰肉搏的效率會下降。所以,我需要一個『絕對精準的射擊手』,在外圍的制高點為我清除視野內的所有暗哨。」


朔夜看著瀧奈。 「不需要火力壓制,也不需要橡膠彈。我需要妳每一槍都精準地打穿他們的喉嚨,讓他們連發出警報的聲音都做不到。這是一場沒有回頭路的暗殺任務。」


朔夜將一盒裝滿實彈的狙擊槍子彈推到瀧奈面前。 「千束最討厭殺人了。如果我們這麼做了,她醒來後可能會生氣,甚至會哭。這份罪孽,妳準備好和我一起背負了嗎?」


瀧奈看著桌上的實彈,看著那把冰冷的狙擊槍。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醫療艙裡、呼吸微弱的千束。 那個總是用笑容照亮她世界的女孩,現在正處於生死邊緣。


瀧奈沒有猶豫。 她放下了一直依賴的機槍,走上前,雙手接過了那把沉重的狙擊槍。紫色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一絲迷惘,只剩下純粹的冰冷與決意。


「千束的命,比我的靈魂更重要。」 瀧奈將狙擊步槍背在身後,「如果她要下地獄,我就陪她一起去。」



5. 拂曉的出擊

凌晨五點四十五分。 距離千束的心臟停擺,還有四十七個小時十五分鐘。


雨終於停了。 但東京灣的海風依然刺骨。


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從 LycoReco 的後巷駛出,發出低沉的咆哮,猶如一頭融入黑暗的猛獸,朝著「深海」數據中心的方向疾馳而去。


朔夜穿著黑色的戰術服,駕駛著機車。 瀧奈背著那把反器材狙擊步槍,坐在他的身後。


他們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豪言壯語。 因為他們即將去做的,是一件骯髒、血腥,絕對不能被千束知道的「惡事」。

為了守護那個不殺人的天使,死神與狂犬,選擇了主動墜入無邊的黑暗。


(第三卷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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