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沉入深淵的階梯

「既然她不相信我能殺光那些威脅她的人，那我就親手證明給她看。」

朔夜那句冰冷刺骨的宣言，彷彿讓 LycoReco 大廳裡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沒有理會還在滴血的右手，只是用那隻受傷的左手，極其緩慢、極其平靜地解開了圍裙背後的繫帶。

那件印著 LycoReco 標誌、總是沾著咖啡香與麵粉的米白色圍裙，被他輕輕地放在了木製的吧台上，並且一絲不苟地摺疊整齊。 這個動作，就像是某種莊嚴的儀式。 象徵著那個會笑著對客人說「歡迎光臨」、會無奈地幫千束收拾爛攤子的「全能執事篝火朔夜」，被暫時封印在了這張吧台後方。

他轉過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每往下走一步，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就加重一分。平時總是溫暖明亮的咖啡廳，此刻在他身後彷彿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喂，米卡。」瑞希瑟瑟發抖地躲在吧台後面，連聲音都在打顫，「那傢伙……現在的眼神，簡直就像是要去屠殺一整個國家一樣。我們不阻止他嗎？」

米卡看著朔夜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握著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阻止？拿什麼阻止？」米卡沙啞地說道，「千束那個笨蛋，觸碰了他的逆鱗。現在的朔夜，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蜘蛛』。誰擋在他的面前，誰就會被撕成碎片。」

站在一旁的瀧奈沒有說話。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下一秒，她轉身衝向了更衣室，一把扯下了衣架上的深藍色 Lycoris 制服。

2. 蜘蛛的武裝

地下室，最深處的隱藏武器庫。 這裡平時存放著 LycoReco 的備用彈藥和非致命武器，但在武器庫最陰暗的角落，有一個從來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黑色保險箱。

朔夜走到保險箱前。 輸入三十六位數的動態密碼，按下指紋，並通過視網膜掃描。 咔嚓。 厚重的鋼門發出沉悶的洩氣聲，緩緩彈開。

裡面沒有存放任何與「和平」有關的東西。 只有一套漆黑如夜的戰術風衣、兩把經過消音與威力改裝的黑色手槍，以及幾排閃爍著致命寒光的特製合金鋼絲。 這是前 LilyBell 首席處刑人——代號「蜘蛛（Spider）」的專屬皮囊。

朔夜面無表情地解開了黑色高領毛衣的扣子，將其脫下。 昏暗的燈光下，他那精壯的軀體暴露在空氣中。他的背上、胸前，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各種令人觸目驚心的舊傷疤——有刀傷、有燒傷、還有貫穿的槍傷。 那是他作為沒有名字的兵器時，所烙下的罪惡勳章。

而其中最新的一道傷口，就在他的左臂上。 那是幾天前在地鐵站的激戰中留下的。

當時，千束因為堅持使用橡膠彈，導致一名被擊倒的傭兵有了喘息的機會。那名傭兵在千束轉身的瞬間，拔出了藏在靴子裡的手槍，將槍口對準了正在掩護千束的瀧奈。 朔夜的身體比大腦更早做出了反應。他放棄了最佳的狙擊位置，毫不猶豫地撲向了瀧奈，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擋下了那顆原本會貫穿瀧奈心臟的子彈。

『那個男人為了不想殺人的妳，把自己變成了盾牌。』 吉松信二就是用這件事，徹底擊潰了千束的心理防線。

千束在自責。 她覺得是她的「不殺」，差點害死了她最珍視的搭檔瀧奈，甚至害朔夜為此受了重傷。所以，她才決定拋棄一切，獨自去背負殺戮的罪孽，換取他們的平安。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朔夜單手拿起一卷新的醫用繃帶，咬住一端，用力將左臂那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滲血的傷口重新纏緊。 疼痛？ 早在亞蘭機關的純白實驗室裡，他的痛覺神經就已經被切斷了。他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胸腔裡那股快要將五臟六腑燒穿的狂怒。

他穿上了那件漆黑的戰術風衣。 將特製的鋼絲發射器扣在雙手的手腕上，冰冷的觸感瞬間與他的神經相連。 他拿起那兩把黑色的手槍，熟練地將裝滿實彈的彈匣推入槍膛。喀噠。 清脆的上膛聲，在死寂的地下室裡宛如死神的倒數計時。

最後，他戴上了那副備用的無框戰術眼鏡。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鏡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溫柔的咖啡廳執事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為了奪回愛人，準備將整個東京地下世界翻個底朝天的極惡死神。

3. 失控的狂犬

朔夜轉過身，準備離開武器庫。 但在地下室的門口，一道嬌小的身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井之上瀧奈。 她已經換上了那套深藍色的 Second Lycoris 制服。手裡提著那把沉重的 PKM 通用機槍，腰間掛滿了備用的實彈彈匣。 她的雙眼通紅，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決意。

「帶上我。」 瀧奈沒有用請求的語氣，而是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我要去把那個不負責任的笨蛋抓回來。如果她敢反抗，我就算打斷她的腿也要把她拖回來。」

朔夜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隨時會失控咬人的「狂犬」。 「妳知道我要去幹什麼嗎，井之上小姐。」朔夜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我要去殺戮。所有與吉松信二有關的人，所有擋在我面前的人，我一個都不會留。這其中，或許也包括 DA 的人。」

朔夜看了一眼瀧奈手裡的機槍。 「千束最討厭殺人了。如果妳跟著我，妳的雙手也會沾滿鮮血。妳身為 Lycoris 的原則，妳好不容易才學會的『千束的規矩』，全都會被破壞殆盡。妳確定要跟來嗎？」

瀧奈握緊了機槍的握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去他媽的規矩。」

這句從來不會出現在優等生井之上瀧奈字典裡的粗話，此刻卻被她咬牙切齒地吐了出來。

「是她先破壞約定的！是她先拋下我的！」 瀧奈的眼淚再次滑落，但她卻倔強地沒有去擦。 「她以為自己去弄髒雙手很偉大嗎？她以為我會感激她嗎？她差點害你死掉，現在又想自己去送死……我絕對不原諒她！」

瀧奈猛地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朔夜。 「我不在乎殺多少人。我也不在乎會不會被 DA 開除。我只要千束活著回來。所以，帶上我。否則我就自己去把東京炸了。」

看著瀧奈那毫無退縮的眼神，朔夜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那天在地鐵站，他將瀧奈撲倒時，瀧奈眼中那種對千束的擔憂。 這兩個女孩，都在用自己最笨拙、最極端的方式，拼了命地想要保護對方。

「……呵。」 朔夜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殘忍而狂氣的笑容。那是屬於頂級殺手的、對即將到來的血腥盛宴的期待。

他伸出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既然如此，那就跟緊了，井之上小姐。」 朔夜從瀧奈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夾雜著火藥與血腥味的冷風。

「從現在開始，LycoReco 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今天沒有橡膠彈，沒有不殺原則，也沒有安全限制。」

「擋路者，殺無赦。」

一黑一藍兩道身影，並肩走入了風雨交加的東京街頭。 為了帶回那一抹屬於她們的鮮豔紅色，死神與狂犬，徹底解開了頸上的項圈。

（第二卷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