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DA（Direct Attack）總部位於東京近郊的森林深處，偽裝成巨大的現代化數據中心。

穿過層層安檢閘門，黑色的商務車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場。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金屬的冷冽氣味，與咖啡廳那種烘焙的暖香截然不同。

「心跳頻率上升，手掌出汗。井之上小姐，妳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進行精密射擊。」

剛停好車，朔夜便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正襟危坐、臉色緊繃的瀧奈。

「……我沒事。」瀧奈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情，「這只是例行檢查，還有……重新評估復職的可能性。」

「放輕鬆～放輕鬆～」千束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毫無緊張感地伸了個懶腰，「反正楠木司令肯定又要板著一張臉說教了。我們只要『是是是』地敷衍過去，然後快點去吃午餐就好啦！」

朔夜下車，繞到後座為兩人開門。 他今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合身西裝，戴著那副標誌性的眼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行的秘書或監護人。但在踏入這片領地的瞬間，他周身的氣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種溫和無害的氣息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滴水不漏的「防禦性」姿態。他的視線看似隨意地掃過停車場的監視器死角，大腦自動規劃出了三條撤退路線。

「走吧。」朔夜微笑著，但那笑容未達眼底，「別讓司令官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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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走廊上，來來往往穿著制服的 Lycoris 少女們投來好奇的目光。 DA 內部極少出現男性，更別說是這樣一位氣質優雅的年輕男子。

「那個人是誰？」 「千束的新搭檔？」 「看起來好帥……但是好面生。」

瀧奈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感到更加不自在。她下意識地往朔夜身邊靠了靠，彷彿那挺拔的背影能幫她擋住這些視線。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春川風希（Fuki）和乙女櫻（Sakura）——瀧奈的前隊友。

「哎呀，這不是瀧奈嗎？」 風希停下腳步，抱著手臂，目光挑剔地掃過瀧奈身上的便服（那是朔夜挑選的風格，雖然好看，但在 DA 眼裡是不專業的象徵），「穿得這麼花俏，看來妳在咖啡廳過得很滋潤嘛。已經忘記怎麼拿槍了嗎？」

「……風希。」瀧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縮，「我沒有忘記職責。我隨時都能……」

「沒有執照的人說什麼職責。」風希冷笑一聲，隨即視線轉向朔夜，「還有那邊那個男的是誰？保母嗎？LycoReco 已經墮落到需要男人來幫忙換尿布了？」

氣氛瞬間凝固。千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剛要上前一步開口——

「初次見面，我是 LycoReco 的店員，篝火朔夜。」

朔夜優雅地側身一步，擋在了瀧奈和風希之間。他不卑不亢地遞出一張名片，動作標準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春川風希小姐，久仰大名。瀧奈小姐經常提起妳。」

「哈？提起我？」風希皺眉，沒去接名片，「大概是在抱怨吧。」

「不。」朔夜推了推眼鏡，鏡片在白熾燈下折射出一道冷光，「她說，妳是一位優秀的指揮官。只可惜，對於隊員心理狀態的評估能力，似乎還有一點……進步的空間。」

「你說什麼？」風希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手按向了腰間。

「另外，」朔夜無視了對方的殺氣，依然保持著微笑，只是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井之上小姐現在是我們店裡的重要員工。如果她在這裡受到什麼不公正的待遇，導致工作情緒受影響……哪怕是楠木司令，恐怕也會感到頭疼的。畢竟，米卡店長的脾氣，您也知道。」

搬出米卡這座大山，再加上朔夜那種深不可測的態度，讓風希一時語塞。

「……切。只會逞口舌之快。」風希瞪了瀧奈一眼，「別以為找了個擋箭牌就能回來。DA 不需要不聽話的狗。有本事用實力說話，我很期待一周後的模擬戰……」

說完，她帶著櫻轉身離開。

瀧奈看著她們的背影，咬住了下唇。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抬起頭來，井之上小姐。」朔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狗是會為了討好主人而搖尾巴的。但妳是狼。狼只需要對自己的獵物負責。」

瀧奈猛地抬頭，撞進了朔夜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眸子裡。 心中的委屈與動搖，在這一刻奇蹟般地平復了。

「……是。」她低聲回應。

「井之上小姐，一周後就讓她們知道小看狼獠牙的恐怖吧。」朔夜淡淡笑著說到。

「……」瀧奈沒有回應，朔夜的聲音雖不大，但卻彷佛讓她吃下一顆定心丸，壓下了瀧奈殘存不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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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醫療區。 千束和瀧奈進去進行身體檢查，朔夜則被留在了等候區。

「篝火朔夜先生。」 一名冷著臉的秘書官走了過來，「楠木司令要見你。」

朔夜對此毫不意外。他整理了一下領帶，站起身。 「榮幸之至。」

司令官辦公室位於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整片森林，楠木司令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正拿著一顆紅色的軟糖往嘴裡送。

「坐。」她連頭都沒抬。

朔夜沒有坐下，只是安靜地站在桌前三米處——這是一個安全的戰術距離。

「我沒想到傳說中的『蜘蛛（Spider）』，居然真的甘心穿著圍裙給小女孩烤餅乾。」楠木嚼著軟糖，眼神犀利地掃視著朔夜，「LilyBell 那邊已經把你列為『死亡』狀態。如果你在這裡暴露，會給我們帶來不小的外交麻煩。」

「現在的我只是篝火朔夜，一個普通的咖啡廳店員。」朔夜語氣平靜，「至於 LilyBell 的內部名單，那是他們行政效率的問題，與我無關。」

「哼，油嘴滑舌。」楠木冷哼一聲，將一份文件丟在桌上，「米卡保你不死，條件是你必須成為 LycoReco 的『保險栓』。但是最近的報告顯示，你似乎過度干涉了千束的行動。」

「我只是在確保店裡的看板娘不會因為過勞而倒下。」

「千束的使命還沒完成。」楠木的聲音冷了下來，「她是亞蘭機關挑選的作品。她的才能是用來殺戮的，而不是在那裡扮家家酒。你的存在，會讓這把槍生鏽。」

空氣中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朔夜眼中的溫和徹底消失了。那一瞬間，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意濃烈得讓楠木身後的保鑣幾乎要拔槍。

「司令官。」

朔夜開口了，聲音輕柔，卻像是一根勒在脖子上的鋼絲。

「槍會生鏽，是因為使用者不懂得保養。而人如果被當作工具過度使用，是會壞掉的。」

他上前一步，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直視著楠木的眼睛。

「我不管什麼亞蘭機關，也不管什麼使命。只要千束小姐還想笑，我就會讓她笑下去。如果您或者是亞蘭機關想把她變成只會殺人的機器……」

朔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在此之前，我會先拆了這座舞台。」

楠木嚼軟糖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兩人對視了許久，空氣緊繃得像隨時會斷裂的弦。

最終，楠木輕笑一聲，又往嘴裡丟了一顆軟糖。

「……果然是條瘋狗。米卡真是養了個麻煩的傢伙。」她揮了揮手，彷彿在趕蒼蠅，「滾吧。別讓千束等急了。」

朔夜收斂了氣息，恢復了那副優雅執事的模樣，微微鞠躬。 「失禮了。感謝您的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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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到醫療區時，千束剛好從診察室走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但朔夜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左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胸口。

「喲！朔夜！久等啦！」千束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醫生說我健康得像頭牛！心臟狀況也是『絕好調』喔！」

「是嗎。」朔夜看著她，沒有拆穿她的逞強。

這時，負責檢查的主治醫生走了出來，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千束一眼，然後看向朔夜。作為監護人代理，朔夜走了過去。

「情況如何？」朔夜低聲問道，避開了千束的聽力範圍。

醫生猶豫了一下，遞過來一張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一顆機械心臟的複雜數據。

「千束小姐的人工心臟……雖然運作正常，但電池的老化速度比預期快了一些。」醫生壓低聲音，「這種型號的技術已經斷代了，無法充電，也無法更換零件。照這個消耗速度……」

朔夜看著那個標紅的剩餘壽命預估條。 那是一個殘酷的倒數計時。

「……她知道嗎？」朔夜問。

「她自己應該心裡有數，但她總是表現得不在乎。」醫生嘆了氣。

朔夜沉默地看著遠處正拉著瀧奈在自動販賣機前買飲料的千束。 那個擁有最強戰鬥力、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少女，其實是一隻沒有未來的蝴蝶。

（既然技術斷代了，那就去搶新的。既然沒有零件，那就去造。）

朔夜將平板還給醫生，手指輕輕推了推眼鏡，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決絕。

（亞蘭機關……。看來不得不去拜訪一下這些幕後黑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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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程的車上，氣氛比來時輕鬆了許多。 或許是因為離開了那個壓抑的地方，瀧奈顯得放鬆了不少，手裡還拿著千束強塞給她的草莓牛奶。

「吶吶，朔夜，剛剛司令找你說了什麼？」千束趴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好奇地問道。

「沒什麼。」朔夜握著方向盤，語氣輕鬆，「只是交流了一下關於員工福利和加班費的問題。司令官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呢。」

「欸——騙人！那個老太婆才不會給加班費！」

「真的喔。她還請我吃軟糖，雖然我婉拒了。」

車內響起千束的笑聲。 瀧奈看著窗外的夕陽，偷偷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朔夜的側臉。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瀧奈想起了之前在走廊上，他擋在自己面前對抗風希的那一幕。 那種被「守護」的感覺，在心裡暖暖地化開，比手中的草莓牛奶還要甜。

「……朔夜。」

「怎麼了？井之上小姐。」

「謝謝。」

「不客氣。這是管家的職責。」

車子駛入隧道，光影交錯。 朔夜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兩個少女的笑臉。

這份笑容是有期限的。 但他決定，要親手把這個期限撕碎。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