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一周後。

DA 訓練場。 刺眼的白色燈光將整個模擬城市街區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灰塵味和隱約的槍油味。

「規則很簡單，漆彈射擊。中彈者出局。」

春川風希（Fuki）站在場地中央，手裡轉著一把訓練用的紅色塗裝手槍。她身邊站著同樣一臉好戰的乙女櫻（Sakura）。

「不過，既然對手是『歷代最強』的錦木千束，再加上一個被流放的井之上瀧奈……」風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們二對二，不算欺負人吧？」

「當然沒問題！」千束正在做暖身操，壓腿的動作大得誇張，「這可是久違的運動會呢！瀧奈，準備好了嗎？」

瀧奈正在檢查槍械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這不是恐懼，而是興奮與緊張的混合體。這場戰鬥不僅僅是為了贏，更是為了證明她在 LycoReco 的這段時間並沒有虛度。

「……彈道確認，氣壓正常。」瀧奈深吸一口氣。

「井之上小姐。」

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她的頭頂。 朔夜站在場邊的指揮席旁（楠木司令特許他作為『觀摩人員』入場），即使在這充滿硝煙味的訓練場，他依然保持著那份優雅的執事風度。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朔夜低聲問道。

瀧奈抬起頭，看著鏡片後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 就在十分鐘前，朔夜在休息室裡給她進行了短暫的「戰術指導」。

『風希是一流的 Lycoris，這意味著她是教科書式的完美。但教科書是有固定頁數的。』 『利用千束小姐製造的混亂。在風希試圖修正混亂的那一瞬間——那是她唯一的死角。』

「記得。」瀧奈點頭，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我會證明……我是狼。」

「很好。」朔夜收回手，嘴角微揚，「去狩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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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開始！」

隨著電子蜂鳴聲響起，戰鬥瞬間爆發。

「上了喔！Sakura！」 「是！風希前輩！」

正如預料，風希和櫻採用的標準的 DA 突擊戰術。櫻負責火力壓制，風希負責精確打擊。密集的漆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千束和瀧奈原本所在的掩體打得啪啪作響。

「哇喔！好熱情！」 千束一個滑鏟衝出了掩體，紅色的制服在白色的場地中如同燃燒的火焰。

「目標鎖定千束！別讓她靠近！」櫻大喊著扣下扳機。

然而，千束展現出了那令人絕望的「不講理」身法。她甚至沒有舉槍反擊，只是像在跳舞一樣，側身、旋轉、跳躍。每一顆漆彈都擦著她的衣角飛過，卻連一點油漆都沒沾上。

「可惡！為什麼打不中！」櫻急躁了。

就是現在。 風希敏銳地抓住了千束落地的空檔，槍口預判了她的位置。

「抓到妳了，千束！」

砰！

風希開槍了。 但這一槍並沒有打中千束，因為一顆漆彈精準地擊中了風希腳邊的掩體，炸開的藍色油漆濺了她一臉，強迫她不得不縮回頭去。

「支援射擊？！」風希抹了一把護目鏡上的油漆，驚怒地看向另一側。

井之上瀧奈。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傻傻地衝在前面，而是利用千束吸引火力的空檔，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側翼的高點。

「別無視我。」瀧奈冷靜地透過瞄準鏡鎖定風希。

「切，這隻野狗學聰明了。」風希咬牙，「Sakura，妳拖住千束！我去解決瀧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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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戰況變成了分割的一對一。 風希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和對場地的熟悉，迅速拉近了與瀧奈的距離。兩人隔著一道水泥牆展開了激烈的近距離交火。

「妳以為躲在後面就能贏嗎？瀧奈！」 風希一邊射擊壓制，一邊快速推進，「妳的射擊習慣我早就摸透了！三連射後的停頓，右側移動的傾向——」

風希猛地探出頭，預判了瀧奈的移動路線，扣下扳機。

然而，那裡沒人。

「什麼？！」

風希瞳孔收縮。 這不符合「井之上瀧奈」的數據。以前的瀧奈，面對壓制一定會選擇正面對槍或者向右側戰術規避。

『如果敵人預判了妳的習慣，那就給她一個假的習慣。』 朔夜的聲音彷彿在瀧奈腦海中響起。

瀧奈並沒有向右，而是反直覺地向左側——那是地形較差、充滿碎石的一側——進行了一個極其彆扭的翻滾。

這個動作很醜，完全不符合 Lycoris 的美學，甚至是朔夜從「街頭混混打架」中提煉出來的實用主義動作。

但它有效。

風希的子彈打空了。 而瀧奈已經在碎石堆中穩住了身形，槍口從下往上，鎖定了風希暴露出来的軀幹。

「將軍。」

砰！砰！

兩發藍色的漆彈，精準地擊中了風希的胸口與腹部。

「唔！」風希悶哼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制服上綻開的藍色花朵。

與此同時，另一邊也傳來了櫻的慘叫聲。 「好痛！……千束前輩太犯規了啦！為什麼可以用繩子絆人！」

千束笑嘻嘻地站在被五花大綁（用的是朔夜友情贊助的非殺傷性捕獲網）的櫻身邊，比了個 V 字手勢。

「因為朔夜說，既然是漆彈遊戲，用道具也是戰術的一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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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戰鬥結束。LycoReco 完勝。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 DA 成員們，此刻都張大了嘴巴。

瀧奈喘著氣，從掩體後走出來。她看著倒在地上的風希，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忘形，只是默默地收槍入套，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便服。

「……妳變強了。」風希站起身，雖然臉色很難看，但語氣中多了一分認可，「最後那個翻滾動作……不是 DA 的教範。」

「是店裡的『特別指導』。」瀧奈轉過頭，視線穿過人群，落在了場邊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身上。

朔夜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瓶水和兩條毛巾。 看到瀧奈看過來，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推了推眼鏡。那是一個專屬於他們之間的信號：做得好。

瀧奈的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比剛才戰鬥時還要快。 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喜悅湧上心頭。她贏了，而且是在那個人的注視下贏的。

「哇——！瀧奈太帥了！」 千束像砲彈一樣衝過來，一把抱住了瀧奈，「剛剛那一槍簡直神了！風希的臉都綠了哈哈哈！」

「千束，別那麼大聲……」瀧奈雖然嘴上抱怨，但身體卻沒有推開千束，反而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觀戰台上。 楠木司令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又往嘴裡塞了一顆軟糖。

「……看來，那個男人不僅僅是個保母。」楠木眼神幽深，「他把瀧奈這把生鏽的刀，磨得比以前更鋒利，也更……不可預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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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程的車上，氣氛熱烈得簡直要掀翻車頂。

「耶——！大勝利！」 千束手裡揮舞著慶祝用的彩帶（不知道什麼時候藏在身上的），「一定要慶祝！朔夜！今晚要吃大餐！」

「當然。」朔夜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看著後座興奮的兩人，「食材我已經提前預訂好了。為了慶祝兩位的凱旋，今晚是壽喜燒派對。用的是 A5 等級的黑毛和牛。」

「萬歲——！朔夜最棒了！」千束歡呼。

瀧奈安靜地坐在角落，手裡緊緊握著那瓶朔夜剛剛遞給她的水。瓶身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朔夜。」

「嗯？」

「那個戰術……真的有效。」瀧奈的聲音很小，卻很清晰，「雖然動作很難看，但是……我贏了。」

「戰場上沒有美醜，只有生死與勝負。」朔夜溫和地說道，「而且，剛剛瀧奈小姐決勝的那一瞬間，非常耀眼。」

「……！」

瀧奈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一顆熟透的番茄。她慌亂地用瓶子擋住臉，不敢再看後視鏡。

「……笨蛋。」

千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她湊到瀧奈耳邊，小聲說道： 「吶，瀧奈。妳現在的心跳聲，比剛剛面對風希的時候還要大聲喔～」

「千束！閉嘴！」

車內充滿了歡快的吵鬧聲。 朔夜握著方向盤，聽著身後的打鬧，眼底一片柔和。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聲音。 哪怕要面對楠木、面對亞蘭機關、面對全世界的殺手。 只要這份日常能持續下去，他願意化身為最恐怖的惡鬼。

不過今晚，他只是一個準備回家煮壽喜燒的管家。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