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駁回。」

LycoReco 剛開門營業前的早會上，錦木千束雙手交叉在胸前，對著眼前的井之上瀧奈做出了一個大大的「X」手勢。

「為什麼？」瀧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黑色的高領毛衣，黑色的西裝褲，黑色的皮鞋。這是她離開 DA 宿舍時帶出來的少數便服，「便於行動，耐髒，而且在夜間有隱蔽加成。」

「我們今天是休假！是要去逛街，不是去潛入敵方基地！」千束鼓起臉頰，轉頭看向正在擦拭咖啡機的朔夜，「朔夜你也說說她！明明是個 JK（女高中生），卻穿得像個要去參加葬禮的保鑣！」

朔夜停下手中的動作，推了推眼鏡，視線上下打量了一番瀧奈。

瀧奈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彷彿在接受長官的檢閱。

「機能性上沒有問題。」朔夜給出了中肯的評價，瀧奈剛想露出勝利的表情，他卻話鋒一轉，「但在銀座的街頭，這身打扮的回頭率是負的。而且……」

他走到瀧奈面前，伸出手輕輕扯了一下那件略顯老氣的高領毛衣。

「這件衣服的材質太硬了，會磨傷妳頸部的皮膚。作為射擊手，保持身體的舒適度也是保養的一環。」

瀧奈愣了一下，摸了摸脖子。確實，這件便宜貨讓她覺得有點刺癢，但她一直以為忍耐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千束啪地一聲合掌，「今天的任務變更！代號：『改造瀧奈大作戰』！目標是買到超級可愛的衣服！」

「我也要去嗎？」瀧奈皺眉。

「當然！朔夜也是，你是負責提東西的！」

「遵命，公主殿下。」朔夜無奈地解下圍裙，「正好家裡的冰箱也空了，順便去一趟超市吧。」

角落裡，瑞希從宿醉中抬起頭，幽幽地說：「年輕真好啊……我也想去聯誼……朔夜君，幫我買醒酒液……」

「收到。會幫妳買最大瓶的。」

---

2.

週末的購物中心人潮洶湧。

對於習慣了在陰影中行動的特務來說，這種充滿了和平氣息的喧囂反而是一種壓力。瀧奈一直緊繃著神經，視線不斷在人群中掃描潛在威脅。

「瀧奈，別在那裡用『尋找狙擊點』的眼神看著特賣會的招牌啦！」

千束一把挽住瀧奈的手臂，強行將她拖進了一家充滿粉色氣息的服飾店。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瀧奈來說簡直比拆除定時炸彈還折磨。

「看這個！有蕾絲邊的！」 「這件這件！露肩的喔！」

千束像個不知疲倦的換裝娃娃大師，不停地把各種花花綠綠的衣服往瀧奈身上比劃。

「不行……防禦力太低了。」瀧奈看著一件輕飄飄的連身裙，臉色蒼白，「而且這種裙擺，踢腿的時候會走光。」

「誰叫妳在逛街的時候踢腿啊！」

朔夜一直安靜地跟在後面，手裡已經提了兩三個紙袋。他沒有像普通男生那樣表現出不耐煩，而是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偶爾在千束拿出太過誇張（比如充滿螢光色）的衣服時，巧妙地進行阻攔。

「千束小姐，那件衣服的配色會讓瀧奈小姐看起來像一顆行走的交通信號燈。」

最後，當瀧奈已經被折騰得眼神死時，朔夜從架子上取下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件剪裁簡單的深藍色針織衫，搭配一條米白色的長裙，以及一件卡其色的風衣外套。

「試試這個。」朔夜遞給瀧奈，「這件針織衫的袖口有收緊設計，不會妨礙妳拔槍（雖然希望妳別拔）。長裙的版型是 A 字裙，活動空間很大，裡面也可以穿安全褲。」

瀧奈眼睛一亮。這番話完全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懂行。」她接過衣服，第一次主動走進了試衣間。

幾分鐘後，簾子拉開。

千束發出了「哇——」的驚嘆聲。 原本氣質冷硬的瀧奈，在這套色調柔和的衣服襯托下，瞬間變成了一位充滿知性氣息的文學少女。深藍色與她紫色的瞳孔相得益彰，顯得格外沉靜。

瀧奈有些不自在地拉著裙角，臉頰微紅：「……奇怪嗎？」

「不，非常合適。」

朔夜走上前，自然地半跪下來，幫她將風衣的腰帶繫了一個漂亮的結。

「就像是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一樣。井之上小姐，妳其實很有當模特的潛力。」

朔夜抬起頭，隔著鏡片，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真誠的讚賞。

瀧奈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 DA，沒人會誇她「好看」，只有「優秀」或「無能」。這種被當作異性來欣賞的感覺，讓她的體溫迅速升高。

「……那是因為，選衣服的人眼光好。」她小聲嘟囔著，視線飄向一邊，不敢看朔夜的眼睛。

「那是當然！朔夜可是我們店裡的審美擔當！」千束在一旁得意地挺起胸膛，彷彿被誇的是她自己。

---

3.

購物結束後，千束興致勃勃地提議去遊戲中心。

「我要玩那個！空氣曲棍球！」

千束指著角落裡的機台，眼神燃燒著勝負欲。

「朔夜！來決鬥吧！輸的人要請吃可麗餅！」

「饒了我吧，跟千束小姐比反應速度，這不是找虐嗎？」朔夜嘴上說著示弱的話，手卻已經脫下了外套，捲起了襯衫袖子，露出了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

「哼哼，現在求饒已經太晚了！瀧奈當裁判！」

比賽開始。 這不是普通的空氣曲棍球。這是兩個「怪物」的戰場。

「砰！」「啪！」「咚！」

圓盤在桌面上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殘影。千束的動作大開大合，依靠著驚人的動態視力，每一次都能完美地將球擊回，並發出「喝！」「哈！」的可愛叫聲。

而朔夜的風格則完全不同。 他站在原地幾乎沒怎麼移動，只有手腕在進行極小幅度的擺動。但他手中的擊球器就像是一道銅牆鐵壁，無論千束攻勢多麼猛烈，都會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並以刁鑽的角度反彈回去。

在一旁觀戰的瀧奈看得目瞪口呆。 （好快……）

千束能看清球路她不意外，但朔夜竟然能跟上千束的節奏？而且看他的表情，似乎……遊刃有餘？

「看招！千束特別射門！」千束突然加快了速度，圓盤撞擊壁面，產生了不規則的折射。

朔夜眼神一凜。 他沒有用蠻力去擋，而是在圓盤接觸擊球器的瞬間，手腕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卸力」與「推擋」。

圓盤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在他手下停滯了0.1秒，然後以兩倍的速度反向飛出，精準地鑽進了千束防守的死角。

「Goal！」機器發出歡呼聲。

「欸——！？騙人！剛剛那是怎麼做到的？」千束不可置信地趴在桌子上，「那個球居然會轉彎？」

「是物理學，千束小姐。」朔夜拿起外套，氣定神閒地穿上，額頭上甚至沒有一滴汗，「旋轉球的摩擦力應用。看來今天的可麗餅有人請客了。」

「唔……不甘心！」千束鼓起臉頰，像隻生氣的河豚。

朔夜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開玩笑的。作為讓我和瀧奈小姐看到了精彩表演的獎勵，可麗餅還是我請吧。」

「真的？朔夜最好了！我要草莓巧克力口味！」千束瞬間變臉，開心得跳了起來。

瀧奈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不是嫉妒，而是一種……羨慕。 她羨慕千束能那樣毫無顧忌地撒嬌，也羨慕朔夜能那樣包容千束的任性。

「瀧奈？發什麼呆？」朔夜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啊，沒什麼。」

「走吧，想要什麼口味？」朔夜自然地走在她身邊，放慢了腳步配合她的速度。

「……抹茶。我要最濃的抹茶。」

「很有瀧奈風格的選擇呢。」

---

4.

夕陽西下。 三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吃著可麗餅。

千束吃得滿嘴都是奶油，瀧奈則小心翼翼地不想弄髒新衣服。

「吶，朔夜。」千束晃著兩條腿，看著遠處的夕陽，「你以前……也會這樣跟朋友出來玩嗎？」

朔夜咬了一口手中的黑咖啡（他不吃甜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沒有。」他平靜地回答，「我的過去沒有朋友，只有目標和障礙。」

千束和瀧奈都停下了動作。

「但是，」朔夜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兩個女孩。夕陽的餘暉映在他的鏡片上，泛著溫暖的光澤，「現在我有要負責照顧的任性店員，還有要教導生活常識的新人。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他伸出手，拿出一張紙巾，先是幫千束擦掉了嘴角的奶油，然後又輕輕拭去了瀧奈臉頰上沾到的一點糖粉。

「好了，吃完就回家吧。米卡店長大概已經在等著我們做晚飯了。」

「嗯！我要吃漢堡排！」 「我……我想試試做味噌湯。」

「好，那就一起做吧。」

三個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並排走在回家的路上。 對於朔夜來說，這是他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而對於千束和瀧奈來說，這個男人的存在，已經從「同事」悄悄變成了這幅日常畫卷中不可或缺的底色。

然而，在這溫馨的表象下，朔夜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簡訊。 來自米卡。

『明天是定期檢診日。楠木司令想見妳們。做好心理準備。』

朔夜不動聲色地按滅了螢幕，臉上依然掛著溫柔的微笑，繼續聽著千束講著無聊的笑話。

只是，他在心中默默地給明天預定了一場「無聲的戰爭」。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