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行駛在前往任務地點的高速公路上。

駕駛座上，朔夜戴著駕駛專用的白手套，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車內的音響正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與後座那肅殺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確認裝備。主武器，彈藥，備用通訊器……全部綠色狀態。」

井之上瀧奈正在後座進行第五次的裝備檢查。她將那把消音手槍拆解又組裝，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瀧奈～放鬆點嘛。」

坐在她旁邊的錦木千束手裡拿著一包仙貝，咔嚓咔嚓地咬著，「我們只是去護送一位可愛的小姐回家，順便幫她趕走跟蹤狂而已。又不是去攻打國會議事堂。」

「跟蹤狂也是罪犯。根據情報，對方可能持有非法改造槍械。」瀧奈抬起頭，眼神銳利，「而且，為什麼我們要開這種毫無防備的民用車輛？應該申請防彈裝甲車……」

「因為那樣會嚇到委託人。」

朔夜溫和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瀧奈。

「另外，井之上小姐。請不要把槍口對著車門。這輛車的鈑金是原廠的，擋不住妳的 9mm 子彈。如果打壞了，米卡店長會哭著扣我們薪水的。」

「……是。」瀧奈不情願地收起槍，但身體依然緊繃。

朔夜暗自嘆了口氣。 （太僵硬了。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雖然有威力，但容易折斷。）

反觀千束，她正把一塊仙貝遞到朔夜嘴邊：「朔夜朔夜，啊——」

朔夜熟練地微微偏頭，一口咬住仙貝，視線卻沒有離開前方路況一秒。

「好吃嗎？」

「醬油味太重了。下次買淡鹽味的。」

「欸——真挑剔。」

這種如同出遊般的輕鬆感，讓瀧奈更加困惑了。這兩個人，真的有身為特務的自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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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委託人佐織小姐住在郊區的高級公寓。 當這群全副武裝的綁架犯——或者說是極端跟蹤狂集團——出現時，情況瞬間從「日常」切換到了「戰場」。

「呀啊啊啊！」佐織小姐發出尖叫。

「閉嘴！跟我們走！」蒙面的男人舉起衝鋒槍，槍口對準了無助的女性。

「砰！」

一聲槍響。 男人手中的槍被打飛了。

瀧奈雙手持槍，標準的戰術站姿，眼神冰冷：「目標確認。威脅排除。」

「別殺他們！」千束大喊一聲，隨即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衝了出去。

接下來發生的畫面，徹底顛覆了瀧奈的認知，也讓在一旁護住委託人的朔夜瞇起了眼睛。

敵人扣下扳機。火舌噴吐。 但在子彈出膛的瞬間，千束的身影已經不在彈道上了。

她側身、低頭、滑步。 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在跳一支死亡的華爾滋。那些致命的子彈只是她的舞伴，擦著她的衣角飛過，卻無法傷她分毫。

「看招！橡膠彈連射！」 千束手中的特製手槍發出輕快的聲音，每一發都精準地擊中敵人的關節或武器。

「這……怎麼可能……」瀧奈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她在……躲避子彈？」

「與其說是躲避，不如說是『預判』。」

朔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已經將佐織小姐拉到了安全的掩體後，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著咖啡器具的手提箱。

「透過槍口的指向、手指的肌肉收縮、眼神的聚焦……她在子彈發射前就已經知道軌跡了。

」

朔夜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這就是「錦木千束」。DA 的最高傑作。這種動態視力，簡直是怪物的級別。）

「小心左邊！」千束喊道。

兩個漏網之魚繞過了千束的防線，朝著瀧奈和委託人撲來。

「交給我！」 瀧奈舉槍便射。精準的射擊瞬間放倒了一人（雖然瞄準的是要害，但被千束喊著『不能殺』而強行偏了一點打中肩膀）。

但最後一名敵人利用死角，舉起了一把短刀，猙獰地撲向了正準備換彈匣的瀧奈。

「去死吧！」

距離太近，來不及了。 瀧奈瞳孔收縮，準備用手臂硬擋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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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然而，刀並沒有落下。

「叮。」

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被槍聲掩蓋的金屬崩斷聲響起。

那個撲過來的敵人突然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絆住了一樣，整個人詭異地向前撲倒，臉部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那把短刀滑落地面，剛好停在瀧奈的腳邊。

「什……？」瀧奈愣住了。

在她的視角裡，這個人就像是左腳絆右腳把自己摔暈了。

只有千束在百忙之中回頭看了一眼，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在這混亂的煙塵中，朔夜正優雅地收回左手。 在他的食指與中指之間，一根細若游絲的納米鋼絲瞬間縮回袖口，快得肉眼無法捕捉。

剛才那一瞬間，他在敵人腳踝處佈下了一道「絆線」。藉著敵人衝刺的動能，這根線足以切斷骨頭——但他控制了力道，只是讓對方摔了個狗吃屎。

「井之上小姐，換彈匣的時候要注意周圍。」

朔夜走到瀧奈身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指導她如何擺放餐具。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瀧奈。

「臉上沾到灰塵了。」

瀧奈呆呆地接過手帕，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敵人，又看了看一臉人畜無害的朔夜。

「……運氣？」她喃喃自語。

「或許吧。」朔夜微笑，「壞人總是容易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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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戰鬥結束得很快。 在千束那壓倒性的實力下，綁架集團全滅——全員生還，只是大多骨折或暈厥。

夕陽西下，倉庫區被染成了一片橘紅。

「啊——結束了結束了！」千束伸了個大懶腰，毫髮無傷，「大家辛苦啦！」

「無法理解。」瀧奈看著那些被捆起來的敵人，眉頭緊鎖，「為什麼不殺掉？他們知道我們的長相，還有委託人的信息。留活口只會增加風險。」

「因為生命是很重要的嘛！」千束笑嘻嘻地湊過來，用手指戳了戳瀧奈的臉頰，「而且，殺了他們，委託人會做噩夢的。」

「但是……」

「好了，兩位。」

朔夜適時地插話，打斷了即將爆發的爭論。 他打開了商務車的後車廂，那裡居然放著一張簡易的折疊桌和三張露營椅。

「比起爭論戰術哲學，我想佐織小姐現在更需要一杯熱可可來壓壓驚。當然，兩位也是。」

不一會兒，三杯香氣撲鼻的熱飲就擺在了桌上。 在滿是彈孔和廢墟的倉庫前，舉行一場優雅的下午茶，這畫面充滿了荒誕的美感。

佐織小姐捧著熱可可，顫抖的手終於平靜下來。她看著千束和瀧奈，眼裡泛著淚光：「謝謝……謝謝妳們救了我。」

瀧奈愣住了。 在 DA，任務結束後只有報告書和檢討會，從來沒有「謝謝」。

「不客氣！」千束燦爛地笑著，然後拿出手機，「既然任務完成了，我們來合照吧！朔夜也一起！」

「我就不用了……」

「不行！這是 LycoReco 的第一次小隊任務！」

千束不由分說地把朔夜拉了過來，又把僵硬的瀧奈推到中間。

「來，笑一個！Cheese——！」

咔嚓。

照片定格。 背景是混亂的戰場。 千束比著大大的 V 字手勢，笑容如太陽般耀眼。 瀧奈一臉不知所措，手裡還尷尬地捧著熱可可。 而朔夜站在兩人身後，推著眼鏡，嘴角掛著一抹無奈卻寵溺的微笑。

這是這張照片，成為了這個特殊「家庭」的第一頁相冊。

回程的車上，瀧奈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裡剛傳來的照片。

「……朔夜。」

「是？」

「那個人摔倒……真的是意外嗎？」

正在開車的朔夜眼神微微一動。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瀧奈正透過玻璃倒影盯著他，那雙紫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探究。

朔夜笑了。 這一次，他的笑容裡少了一分職業化的禮貌，多了一分對同類的認可。

「誰知道呢。」

他輕輕轉動方向盤，讓車子駛入東京璀璨的燈火中。

「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中的一點小插曲，就當作是魔術師的秘密吧。」

瀧奈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狡猾的男人。」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