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紙袋中拿起漢堡,隔著包裝紙傳來微弱的溫度,由於送來的時間並不短,手裡的溫熱早已消散大半。
我們都拆開自己的那份吃了起來。
「喂,幹嘛拿走我的薯條?」
「想吃你的。」
「滾一邊去。」
別人的薯條才是最好吃的。
儘管說著粗話,張恩泰也沒有阻止我又一次將手伸進薯條袋子裡。
吸吮著手指沾上的鹽粒,我注意到張恩泰正盯著我看。
「怎樣?」
「沒什麼,你倒是有好好整理房間啊,開門前還以為又堆的到處都是。」
確實好幾次都是那個樣子,我是個獨居的家裡蹲,三餐自然都靠外賣解決,吃剩的垃圾就隨意丟棄在房間裡,久而久之連行走的空間都沒有了,每次都是張恩泰幫我整理。
直到有天他才剛踏進家門就開始抱怨味道,我無法忘記他那嫌棄的表情,在那之後我儘量不讓房間出現任何垃圾,吃完東西後也會打開窗戶通風。
「至少還有點人樣。」
張恩泰環顧著我的房間。
總覺得他有其他話想說。
特地問出來很奇怪,等張恩泰覺得合適時自然會開口。
解決完手裡的食物後,我們將剩下的餐盒紙袋打包整理好放在門邊,接著像以往那樣一起躺在床上滑著手機。
張恩泰枕著我的膝蓋,柔順的髮絲撫過小腿時,帶來稍微刺癢的感覺。
我仍然等待著他想說的話,但大概與我設想的大差不多,無非是表達對我的關心罷了。他總是不厭其煩的關心我,直到我切開內心的那天之前,連那樣的善意都感到厭惡,偏執的認為張恩泰什麼都不懂。
但我現在了解到這樣的舉動意味著什麼,每每回想過去幼稚的舉動總想掐死自己。
那時的我既彆扭又愚蠢,在循環往復的妄想中難以脫身。
當所有人都往真理走去時,只有遠遠被拋下的我獨自逆行著,走了無數圈後才發覺在相反的方向上,我竟能暢行無阻。
即使如此張恩泰還是選擇留下,陪在精神發育遲緩,至今未能成人的我的身旁。
他從我疲憊的雙親那裡接過了部份職責,照顧一個25歲卻仍然自理困難的巨嬰。
大概是覺得到時候了,他平靜的開口。
「最近都沒去店裡嗎?」
「沒去。」
「那營業怎麼辦?」
「有代理店長在呢,而且英浩叔叔會處理好的。」
「哇,有個把雜活全扔出去,整天縮在房間裡的店長,員工們真可憐啊。」
「他、他們拿了薪水的!」
我可憐兮兮的反駁著。
「好歹有空時過去看看吧,那裡的員工連他們老闆的臉都沒看過吧。」
確實如此,我雖然是名義上的店長,但實際業務卻都是叔叔在處理,儘管他是出錢的負責人,我卻沒能好好履行職責。
「知道了。」
我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像話,身邊的人都在擔憂,而我卻濫用他們的包容心安理得地沉淪,消耗著他們並非無止盡的耐心。
我討厭這樣不肯做出改變的自己,活在理所當然的懦弱中,閉上眼睛假裝什麼都沒看見,保持清醒的意志不斷下沉。
「啊,我不是在強迫你,抱歉。」
我的表情想必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垮了下來,張恩泰慌忙著想安撫我。
我也厭惡這樣的溫柔,又一次擺出可憐兮兮的樣子逼迫他人換來妥協,還因為順利矇混過去而感到安心。
我真是個糟糕透頂的人渣。
但我早已知曉並接受這樣的事實,柳善延就是個在安全的岸邊呼喊著不畏懼暗流的懦夫,從過去到現在,我最大的改變就是能夠承認這點。
所以面對斟酌著用詞的張恩泰,我輕輕躺在他的大腿,往上和他對視。
「白癡,我又沒怎樣,上個班而已有什麼難的,我可是店長耶,難道有人敢無視我嗎。」
「這可不好說,畢竟你這樣子和初中生沒什麼差別。」
「身高歧視是禁止的!」
「長的也像初中生。」
「真是沒完沒了。」
粘稠的氛圍在聚攏之前就被我驅趕到別處,好歹是個成年人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張恩泰也相當配合,我們很有默契的讓不愉快的話題結束了。
—
「最近流行的TS病,你知道嗎?」
在門邊穿鞋的張恩泰突然提起當下網路上最熱門的話題。
「有在論壇上滑到帖子。」
「在開始有這種病以前,你小子就已經是零號病人了。」
「要講這種屁話還不如快點滾。」
「你連換衣服的時候都要躲著我,該不會……」
「沒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恩泰臉上掛著戲謔的表情,真想打他一拳。
「真希望你今晚就變成女人。」
「對我雄厚的男子氣概的嫉妒嗎,真可怕。」
「該死的,快滾吧。」
「知道了知道了。」
張恩泰拿起門邊的垃圾,另一隻空出來的手放在我頭上,用力揉亂本就蓬鬆的頭髮。
「拜啦。」
「嗯。」
門鎖扣上後,重歸寧靜的房間裡,我凝視著關上的門板,不知呆愣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酸時才重新躺回床上。
打開手機滑著論壇,TS病依然是熱門話題。
ㄴ 老實說TS超爽的吧 變成女人直接速通最簡單模式。
ㄴ 變成女人後就立刻吊個有錢男人安穩過完一生
ㄴ 不是 這不就是同性戀嗎
ㄴ 都變成女人怎麼還叫同性戀
ㄴ TS後能立刻接受跟原性別交往 這本來就是同性戀吧
ㄴ 收TS娘雌墮的小說
都是些沒有任何營養的垃圾帖子。
不過,即使身體成為了女人,愛上男人也算同性戀嗎。
只要臉蛋好看就夠了吧。
嘴能說謊,性欲卻是最實誠的看客。
之前看過一個被圍剿的瘋子,說只要有能插的洞就拿到及格分了。
雖然那番言論被噴成狗,但男人的確就是容易受到慾望驅使的物種啊。
外表再怎麼女性化,一想到對方下面掛著跟自己一樣的東西,大多數男人都硬不起來吧。
反之,只要認知到性別為女人,一切都變得合理了起來。
情感,肉慾,行為舉止,只要身分證開頭的數字改變了,所有的阻礙都會如同泡沫般消失。
我又想起了張恩泰離開前說的話。
說我跟TS患者沒什麼兩樣。
要真是那樣就好了。
如果我能夠以女性的身分出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