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的店開在鬧區,從我住的地方搭地鐵過去得花點時間,所以我今天特別早起,和溫暖的被窩纏鬥一陣後,才慢悠悠地爬起來。
雖然開業至今已有一段時間,但我只在剛開幕時去過幾次,只在後台坐著簡單的工作,那時候還有叔叔在,但也僅限於店面剛開不久需要在現場評估情況,在確認店裡營收穩定後,他便將店裡交給我和副店長處理。
起初我也努力過,微笑著迎接客人,在營業結束時打掃店裡,檢查當天的營收,和正常的努力工作的人一樣,我試著扮演那樣的角色。
但最後我又逃跑了,躲回唯一能使我安心的房間裡,閉上眼睛摀住耳朵,假裝對一切都不關心。
副店長是個非常和善的人,她代替無能的我處理店裡的大小事務,一直持續到現在,她從沒有責怪過我拋下責任,直到現在仍然單方面的傳訊息關心我,儘管我從未回覆過。
站在通往店門口的地下樓梯前,距離開店還有十多分鐘,我才想起自己已經曠工許久,要進店裡的話,應該先知會一聲。
但我既然來了,乾脆就當作驚喜吧,消失已久的店長突然出現,她應該會高興吧。
如果那些從未斷過的關心不是作秀,連逃避的我都能一併包容,就像張恩泰那樣,我想試著相信那個人。
透過透明的玻璃門,能看見已經亮起的白光,副店長正準備開始營業,既然前台都沒看到了,她應該在倉庫裡吧。
推開門時,門扉上方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叮鈴聲,我本來想安靜的進入,都忘了還有這東西在。
從倉庫方向能聽見來有人正小跑著趕來的急促腳步,我就站在門邊,等著欣賞副店長看見我的那一刻,漂亮的臉上露出震驚表情。
「您好,歡迎光臨。」
倉庫門打開後,一個頂著滿頭黃色的身影從裡頭探出,那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他看到我後稍微愣了愣,隨後露出了營業式的笑容。
不該是這樣的。
迎接我的是個看起來會在夜店搭訕女人度過一夜激情的輕浮男,而且我從未見過他。
從未設想過的情況重擊了我的腦袋,在緊張、不願相信的情況下,我選擇了自我欺騙。
「副店長,你也TS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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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表明自己是店長時,眼前的男人滿臉不信,直到親自打給副店長確認後,他才相信這個事實。
「是的,我明白了,啊,好的……」
男人轉過身,尷尬的看著我,耳垂下的掛墜晃個不停。
「那個,副店長說想和店長聊聊。」
我從他手中接過電話。
突然覺得緊張起來了。
「喂?」
「柳—善—延。」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個一個音節地緩緩念出我的名字。
「……是」
「好久不見啊,難道沒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本來是想說點什麼的,如果你在的話。
「算了,反正我下午就會到店裡,最好不要想著逃跑。」
「啊,好的。」
「哼哼。」
傳來了副店長愉悅的鼻音,趁她再繼續拉扯之前,我掛斷了電話。
「還你。」
「謝謝。」
「怎麼稱呼?」
「我叫文宇浩,請多指教,店長。」
「我是柳善延。」
態度不錯嘛,雖然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知道我是店長後立刻端正了態度,僅憑這點就讓我對文宇浩的好感提升不少。
「耽擱了不少時間,準備開始營業吧。」
換上了員工制服後,我掀開了門口垂掛的「營業中」門牌,在吧台裡和文宇浩等著客人上門。
站在他旁邊,才發現文宇浩的個子相當高挑,身高至少有185公分吧,臉長得好看就算了,連體格也相當優秀,相較之下,我這種不管到哪都被當作未成年人的長相顯得很可悲。
不過我是明事理的上司,絕對不會因爲一點點嫉妒的情緒為難他。
只是呆呆地站著很無趣,我雖然不習慣和陌生人相處,但既然想做出改變,得趁早和身邊可能頻繁接觸的人變熟才行,所以我主動和文宇浩搭話。
「宇浩先生是什麼時候入職的?」
「大概是八月的時候,那時候剛當完兵,也不曉得要做什麼,正好看到這裡在招人。」
八月嗎,大概是我又開始閉門不出的時期,果然店裡的生意只靠副店長根本忙不過來,叔叔本來就有其他業務也很少到店裡。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在製造麻煩,但此時卻忍不住胡思亂想著,負面念頭又慢慢佔據內心,被浮現的愧疚感勒住了咽喉。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這麼容易被影響,雖然沒有人怪我,但真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嗎,別人只是懶得說嘴心裡都在嘲笑我吧,說不定文宇浩也早聽副店長說過我的事,他又會怎麼看待我呢。
「店長?」
「啊,恍神了,不好意思。」
「店長昨天沒睡好嗎?」
「是、是啊,很明顯嗎?」
「因為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與其説昨天沒睡好,還不如找找這陣子我有哪天睡過一次安穩覺。
看來是黑眼圈太明顯了。
之後睡前先做點伸展吧,說不定有效呢。
文宇浩轉頭去忙了,只剩我盯著門口等待著可能到來的客人。
跟我這樣陰郁的傢伙獨處很不自在吧,明明想要給初次見面的人留下好印象,雖然覺得已經很努力地笑了,但長期繭居導致我和他人之間的生疏感,怎麼可能靠幾句客套話就能掩蓋。
大清早的腦子就一團亂,在過來路上懷揣的樂觀想法又去了哪裡呢,快樂的畫面如同手中沙粒抓握不住,壞事卻總能在各處如利刃般刮擦切磨,留下無法抹去的疤痕。
今天不該出門的。
我不該這麼想,卻仍然冒出這樣的念頭。
又要再一次陷入循環了吧。
真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