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已有許久未曾拉開,手機跳出通知時的光線取代了太陽,兩者並非毫無相似之處,畢竟對視力都不友好。
儘管媽媽總會說著「眼睛都要壞了」,邊把窗簾拉開,但在獨居的單人套房裡,連那樣煩人的嘮叨也聽不見了。
這樣的日子總會持續很久,然後我會短暫地度過一段窗簾恢復功能,忍受另一種光線的生活,但過不了多久我又會逃回熟悉的晦暗中。
這是一個循環,我心知肚明,無論怎麼自我欺騙,真正更好的明天絕不會到來。
打進脈搏裡的對於希望的渴求,曾經也令我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直到藥效過去,身體產生了排斥反應,我才從一場持續了許久的夢裡醒來。
所以我開始過起了山頂洞人的生活。
而今天的藍光格外扎眼。
沒有讓訊息旁邊的「1」變為「0」的打算,將不斷亮起的螢幕關機,放在枕頭旁邊。
等夜晚真正來臨,如果我醒來後心情不錯,在考慮要不要回訊息吧。
在睡著之前,照慣例得翻來覆去好一段時間,這時就會想起別的事。
回想至今的人生,應該都算是有趣的。
在有太多話想要述說的夜晚裡,喃喃自語已經成了習慣。
就這樣重複回味著經歷的每一件事,儘管不願多想的回憶佔了大多數,但作為失眠的處方簽能迅速讓大腦變得疲勞。
將手伸進攪拌機後,持續按下開關,混雜碎骨的血肉一起嚥下,在恍惚中慢慢進入夢鄉,儘管這樣的睡眠無法完全恢復精神,但好歹維持了基本的生命體徵。就算日夜顛倒,也不代表我是睡眠厭惡者,相反,正因為這是僅剩不多能暫時忘記現實的手段,所以我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在被窩裡能睡個好覺。
即使失眠了也不想依賴藥物,一旦成癮就徹底沒救了,再怎麼無能也不想成為沒有化學製品就瑟瑟發抖的廢物。
裹緊了被子,拿起遙控器將空調降低了兩度,被棉絮溫柔呵護的安心感阻擋了刺骨嚴寒,在本就疲憊的精神狀態中,眼底深處逐漸變得朦朧。
如果那陣粗暴打開門鎖的動靜沒有驚擾我,本該就這麼沉沉睡去。
聽見了「咔嗒」的聲響後,急促的腳步鎖定了床邊徑直走來,要說成入室盜竊的匪徒倒是挺像。
畢竟早就從我這裡搶走了不少東西。
「喂,柳善延。」
連掀開被子稍微撇一眼都懶,獲准進入我視為精神上最後堡壘的也只有那傢伙了。
張恩泰隔著棉被搖晃著我的身體,換作別人早就一腳踢過去了,但現在這樣的碰觸我一點都不討厭,索性繼續裝睡。
「別裝死了,喂!」
張恩泰直接扯開我緊抓著的棉被,宛若身處暴雪重中央的寒意驅趕了溫暖。
我勉強轉過身,瑟瑟發抖地瞪著他。
「狗崽子……」
「為什麼不回我訊息,連電話都不接!」
「不想接。」
「哈啊,你就繼續吧。」
張恩泰拉開窗簾,灼熱的邪惡射線肆無忌憚地焚燒我的眼睛。
「呃啊,快拉上……」
奪走我棲息之處的魔鬼。
張恩泰靠近床沿,仔細地打量了我,視線掃過脖頸,接著輪流捧起我的兩隻手臂,翻看手腕的位置。
確認沒有傷口或勒痕後,他才放輕緊繃的眉頭。
「吃了嗎?」
「還沒。」
「去外面隨便吃點?」
「不想出門。」
「那叫外賣?」
點頭表示同意後,張恩泰拿起脫下的鞋子放到玄關,接著躺回了床上點開外賣平台。
「你怎麼過來了。」
「還不是因為你完全不回訊息,再說了今天也不用上班。」
「不跟你女友約會嗎?」
「不是所有情侶都會無時無刻黏在一起的,更何況我們又沒有同居。」
除了社交軟體上的合照外,我對張恩泰的新對象一點都不了解。
只知道是個漂亮的棕髮女人。
這小子每隔一兩年換一個女友,這次估計也差不多吧。
「我還不認識呢,連名字都不知道。」
「下次一起吃飯,順便介紹給你吧,但你沒問題嗎。」
「我只是不愛出門,不代表我有社交障礙。」
「是這樣嗎。」
那副擺明了不信的樣子真是氣人。
狗一樣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