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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話　聖靈峰米洛斯的試煉

聖靈峰米洛斯的登山口，並不是單純的一條入口。

那是一道被『允許』包圍的入口。

石階向上延伸，左右兩側各自佇立著一名身披聖教紋章披風的守衛，並非全副武裝，卻給人一種『越線就會被立刻察覺』的壓迫感。

當艾蕾希亞一行人踏上第一階時，其中一名守衛便立刻看了過來。

「登山者，身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宣讀一條早已存在的規則。

艾蕾希亞停下腳步，沒有拔劍，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防備姿態，只是如實回答。

「冒險者。目的為灼炎沙海。」

守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向她腰間的神劍。

沒有詢問，沒有追問。

僅僅是點頭。

「確認完畢。」

另一側的守衛同時抬手，象徵性的敲擊地面。

石階上浮現一瞬即逝的淡光，像是在記錄什麼。

「從這裡開始，登山者的一切選擇，將不再受到庇護。」

「祝你們，能走到該抵達的地方。」

卡菈低聲吹了聲口哨。

「……這歡迎詞一點都不溫柔。」

莉亞娜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拳。

艾蕾希亞向前邁步。

聖靈峰，正式開始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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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路段，並不如傳聞中那般嚴苛。

石階堅固，坡度緩慢，甚至能看到過去登山者留下的痕跡。

但不到半日。

變化，便悄然出現。

艾蕾希亞最先察覺。

她的呼吸，開始變得不自然。

不是因為疲勞，而是『空氣本身變少了』。

「……空氣密度在下降。」

她低聲提醒。

莉亞娜很快點頭。

「魔力濃度也是。」

她嘗試運轉體內的魔力，卻發現原本自然流動的循環，變得遲滯而沉重。

卡菈停下腳步，撐著膝蓋喘氣。

「這不是單純的高山反應……」

她抬頭，看向延伸到雲霧中的階梯。

「是被抽走了。」

越往上。

魔力越稀薄。

呼吸越困難。

彷彿整座山，正在拒絕『過度依賴力量』的存在。

到了黃昏時分，三人的步伐已明顯放慢。

艾蕾希亞試著調動少量風魔力，卻發現消耗遠比平時大。

「不行。」

她停下來。

「照這樣繼續走上去，會先把自己耗死。」

莉亞娜點頭。

「如果連維持基本循環都困難，戰鬥時會很危險。」

卡菈抹了把汗，苦笑。

「所以……這就是最初的試煉？」

沒有人回答。

但三人都很清楚。

這不是針對個人。

而是，『聖靈峰本身的篩選機制』。

「我們得想辦法。」

艾蕾希亞說。

「不是對抗這座山。」

「而是試著適應它。」

三人圍坐在石階旁，第一次在聖靈峰上停下腳步。

頭頂的天空，仍然湛藍。

但空氣中，已隱隱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生活圈的稀薄感。

聖靈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卻已經明確地告訴她們，

『這裡，不允許一成不變的冒險者。』

聖靈峰的夜晚，比想像中還要安靜。

不是沒有風，而是風聲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了，只剩下斷斷續續、像是呼吸般的低鳴。

三人臨時在岩階旁紮營。

火焰燃得很小，因為就連『燃燒』本身，在這裡都變得吃力。

「……魔力真的少得誇張。」

卡菈坐在地上，反覆調整呼吸，語氣難得認真。

「我現在連維持基本強化都覺得很勉強。」

莉亞娜閉著眼，雙手按在膝上。

她沒有說話，但額頭滲出的汗，已經說明了一切。

艾蕾希亞看著兩人，又抬頭望向延伸進霧中的山路。

她能感覺到。

這不是單純的環境惡劣。

而是，聖靈峰正在拒絕『外來的魔力循環方式』。

「如果繼續用原本的魔力運轉方式。」

艾蕾希亞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確信。

「我們會先被抽乾。」

卡菈苦笑。

「那就等於告訴我們....」

「不能再依賴魔力？」

「不是不能。」

艾蕾希亞搖頭。

「是不能『浪費』。」

她伸出手，在空中緩慢引導一絲風。

那風很弱，卻異常穩定。

「魔力不是消失了。」

「只是……變得更難以抓住。」

莉亞娜睜開眼。

「像是被稀釋在整座山裡。」

「對。」

艾蕾希亞點頭。

「那我們就要？」

「讓自己，也變得稀釋。」

隔天一早。

她們開始嘗試新的方式。

不再用魔力強化呼吸。

不再用技能支撐步伐。

而是，『回到最原始的行走方式』。

步伐縮短。

呼吸拉長。

每一步，都與心跳同步。

起初，進度慢得讓人煩躁。

卡菈甚至忍不住抱怨。

「這樣走，我們什麼時候才會到山頂啊？」

莉亞娜冷冷回應。

「至少不會死在半路。」

但隨著時間推移。

變化，悄然發生。

她們的身體，開始自行調整。

心肺承受力提高。

肌肉不再因缺氧而顫抖。

就連意識，也變得異常清晰。

「……怪了。」

卡菈一邊走，一邊低聲說。

「我反而比較不累了。」

艾蕾希亞輕聲回應。

「因為妳終於在用『自己的力量』。」

當身體逐漸適應後。

艾蕾希亞開始嘗試重新引入魔力。

但這一次，她沒有讓魔力在體內流動。

而是，讓魔力貼著身體表層運轉。

就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原來如此……」

莉亞娜很快理解了。

她調整氣息，將力量集中於瞬間爆發，而非長時間維持。

卡菈則乾脆利落。

「簡單來說，就是用到才開，對吧？」

「可以這麼理解。」

艾蕾希亞微笑。

這種方式，讓魔力消耗降到了最低。

也讓她們不再被聖靈峰『排斥』。

午後。

三人重新踏上山路。

這一次。

步伐雖慢，卻穩。

呼吸雖深，卻不亂。

而就在她們重新前進的第三天。

變化，再次出現。

「……感覺到了嗎？」

莉亞娜停下腳步。

艾蕾希亞點頭。

「壓力。」

不只是重力。

而是，整個空間都在向下壓迫。

岩壁旁，原本穩定的魔力結晶，開始出現細微裂痕。

光芒不再柔和。

而是扭曲、不安。

卡菈皺眉。

「這看起來，好像很不妙啊。」

艾蕾希亞望向更高處。

「我們進入下一個試煉了。」

她很確定。

聖靈峰的『第二試煉』，已經開始了。

...

重力，並不是突然降臨的。

它是『一點一點地出現』，像是不動聲色地把整個世界往下拉。

最初只是腳步變沉。

接著是肩膀。

然後，是呼吸之間那短短的空隙，也被壓縮得幾乎不存在。

「……這不是錯覺。」

卡菈咬著牙，強行踏出一步，卻立刻停下。

「這座山，在把我們往地面按。」

莉亞娜的情況更明顯。

她每一次吐氣，都像是要把肺裡最後的空氣擠出來，額頭青筋微微浮起，拳頭卻仍然緊握著。

「不是單純的重力。」

她低聲說。

「這是被放大的……」

「魔力的重量。」

艾蕾希亞接話。

她站在前方，呼吸同樣沉重，但眼神依舊清明。

這一層，與前一層完全不同。

如果說魔力稀薄與空氣不足，是「自然」的試煉

那麼現在這一層，就是『意志與承受力的試煉』。

「等等。」

艾蕾希亞忽然停下腳步。

她蹲下身，伸手觸碰岩壁旁一枚半嵌在石縫中的結晶。

結晶原本應該穩定、透明。

但現在，內部的光芒卻像是被什麼攪動般，出現不自然的脈動。

「魔力在震盪。」

莉亞娜靠近查看，臉色一沉。

「而且方向是....」

「向內塌陷。」

艾蕾希亞補充。

卡菈皺眉。

「也就是說，這些東西正在...」

「加重這一帶的壓力。」

艾蕾希亞點頭。

她很快理解了。

這不是自然現象。

而是，被某種機制放大的副作用。

繼續前進，情況只會更糟。

三人迅速做出判斷。

「快找源頭。」

艾蕾希亞說。

她閉上眼，將魔力壓縮到最低限度，僅用作感知。

在重壓之下，這個動作極其困難。

但她成功了。

「前方三百步。」

「那裡有問題！」

她睜開眼。

「是個核心結晶。」

核心結晶，比其他結晶大了整整一倍。

它懸浮在岩壁凹陷處，周圍的空氣像是被壓成實體，連光都變得扭曲。

莉亞娜拔出匕首。

「這東西，看起來不像會乖乖讓人拆。」

「不需要在意能不能破壞。」

艾蕾希亞說。

「只要能停下它。」

莉亞娜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用魔力。

只是踏前一步。

——轟！

匕首砸在核心結晶。

反作用力幾乎把她震退，但結晶周圍的壓力出現了短暫鬆動。

「就是現在！」

艾蕾希亞抓住那一瞬間。

她沒有使用屬性魔法。

而是將魔力集中於劍刃。

純粹、無屬性、低消耗。

劍光劃過。

結晶表面，出現裂痕。

卡菈怒吼一聲，補上全力拳擊。

「給我——停下來！」

——轟然碎裂。

結晶破碎的瞬間。

彷彿有什麼被抽離了。

重力，明顯減輕。

空氣，重新流動。

三人幾乎同時跪倒在地。

不是因為傷。

而是因為，終於從超重力解脫了。

卡菈躺倒在地，望著灰白的天空。

「……我以後再也不會說爬山只是體力活了。」

莉亞娜坐在一旁，低聲喘息。

「這根本是在跟世界對抗。」

艾蕾希亞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碎裂的結晶殘骸，眉頭微皺。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很確定。

「有人或是某個存在，正在『干預』聖靈峰。」

天色開始轉暗。

繼續前進，風險太高。

「露營吧。」

艾蕾希亞說。

「我們需要休息，也需要」

她看向兩人。

「重新檢討這座山。」

卡菈苦笑。

「這還只是中段對吧？」

莉亞娜點頭。

「真正的山頂……」

沒有人把話說完。

但三人心裡都很清楚。

聖靈峰，不只是通往火焰的路。

它本身，就是一個正在發生異變的地方。

夜幕降臨。

營火在稀薄的空氣中微弱燃燒。

露營是在一處被岩壁半包圍的凹地。

這裡風勢相對穩定，也是她們在解除重力結晶後，唯一能稍作喘息的地方。

營火升起時，火焰的顏色卻顯得有些異樣。

不是不穩。

而是『過於遲鈍』。

「火……反應變慢了。」

卡菈伸出手，盯著火苗皺眉。

「我明明丟了同樣的燃料。」

艾蕾西亞沒有說話。

她嘗試讓體內魔力循環一圈，卻在中途被強行拖慢，像是陷進了濃稠的液體裡。

「魔力循環速度……下降了。」

她抬起頭，語氣凝重。

「而且不是我們的問題。」

艾蕾希亞靜靜感受著四周。

她能清楚地察覺到霧氣，正在不知不覺間包圍營地。

那不是單純的水氣。

而是帶著微弱干涉性的『魔力迷霧』。

-隔天重新出發時，情況比預想中還糟。

霧氣濃到連前方十步都看不清。

更糟的是.....

「……魔力用不順。」

莉亞娜低聲罵了一句。

她試圖啟動最基本的強化，卻像是被人抓住手腕，硬生生拉慢了節奏。

艾蕾希亞同樣感覺到了。

魔力不是消失。

而是，延遲回應。

「這很像是在排隊。」

她說。

「而且我們排在最後面。」

莉亞娜吐出一口氣。

「也就是說。」

「現在如果遇到戰鬥。」

「就只能靠自身了。」

艾蕾希亞接話。

三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但沒有一個人提出撤退。

傍晚。

她們再次紮營。

霧氣在夜晚變得更重，營火的光只能照亮周圍一小圈。

就在卡菈準備把最後一塊乾糧丟進鍋裡時......

「......」

沙沙聲。

不是風。

而是，踩踏碎石的聲音。

莉亞娜瞬間起身。

「來了。」

霧中，數道模糊的影子，正在靠近。

沒有咆哮。

沒有魔力波動。

只有純粹、沉重的腳步聲。

「……高等魔物。」

艾蕾希亞低聲判斷。

「而且是適應了這一層環境的。」

第一隻魔物衝出霧氣。

像是由岩石與角質構成的獸形。

卡菈第一個迎上。

她沒有使用任何技能。

只是全力揮拳。

全力打擊魔物的裝甲殼，震得她手臂發麻。

「真！的！是！硬得要命！」

莉亞娜從側面切入。

匕首刺在關節處。

不是破壞。

而是試著打斷動作。

艾蕾希亞沒有施法。

她的劍，動得比平時更慢，卻更準。

每一擊，都是削減行動能力。

魔物倒下。

但下一隻，立刻補上。

霧氣中，影子越來越多。

「……太慢了。」

莉亞娜喘著氣。

「這樣下去....」

她的話，被另一聲低沉的腳步打斷。

那一瞬間。

空氣，彷彿被某種存在壓迫著。

不是敵意。

而是某種威壓。

艾蕾希亞猛然轉頭。

莉亞娜的瞳孔微微收縮。

卡菈則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這股感覺。」

「不是魔物。」

艾蕾希亞低聲說。

霧氣中。

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沒有靠近。

卻讓周圍的魔物，動作變得遲疑。

像是在畏懼。

某種『更上位』的氣息。

「不會吧……」

卡菈低聲喃喃。

「這時候來異常？」

艾蕾希亞握緊劍柄。

她很清楚。

在魔力被限制的狀態下。

如果那個存在選擇出手的話。

她們，沒有任何保證能全身而退。

霧氣翻湧。

影子，開始動了。

迷霧沒有散去。

反而變得更加濃稠。

像是整座聖靈峰，在夜色中緩緩吐出白色的氣息，遮蔽視線，也遮蔽了方向。

艾蕾希亞的劍，已經不知道揮了多少次。

每一次斬擊，

都必須等眼睛捕捉到魔物的輪廓，才能擊中。

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極大的體力消耗。

「……不行。」

她低聲喘息。

「太慢了。」

卡菈站在另一側，手臂已經開始發麻，呼吸急促得不像平時的她。

「魔物……根本殺不完！」

迷霧中，不斷傳來低沉的腳步聲。

一波倒下，另一波立刻補上。

更糟的是，

「魔力……真的很難用。」

艾蕾希亞嘗試調動魔力，卻明顯感覺到回應遲緩，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

這裡的魔力循環，與平地完全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此時不歡迎被依賴』。

「再這樣下去……」

卡菈後退一步，擋下一次撲擊，聲音帶著焦躁。

「我們會被拖死在這裡。」

就在兩人幾乎要被逼到極限時。

異樣，發生了。

不是來自魔物。

而是來自她們身後。

「……妳們有沒有覺得？」

莉亞娜下意識回頭。

「空氣，好像變重了？」

艾蕾希亞也察覺到了。

那不是重力。

而是一種『無法用魔力解釋的壓迫感』，

她猛然轉頭。

卡菈，正站在霧中。

她沒有擺出戰鬥姿勢，卻全身緊繃，呼吸節奏穩定而低沉。

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正從她體內一點一點釋放出來。

「……這是什麼？」

艾蕾希亞忍不住問。

卡菈沒有立刻回答。

她踏前一步。

腳掌踩在岩地上的瞬間

「咚碰！」

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魔物動作明顯一滯。

「不能用魔力是吧。」

她一邊迎擊撲來的魔物，一邊低聲說道。

「那我就用....氣力！」

莉亞娜一愣。

「氣力？」

「嗯。」

卡菈揮拳，這一擊沒有爆炸，卻直接把魔物的身體打得扭曲變形。

「這種力量並不是依賴外在能量。」

「而是從肌肉、意志、呼吸中壓榨出來的力量。」

她的動作沒有停。

一拳接著一拳。

每一次攻擊，都像是在『蓄積』什麼。

空氣開始震動。

艾蕾希亞清楚地感覺到，那股壓力，正在迅速攀升。

「我上了....」

卡菈低聲說。

她深吸一口氣，雙腳穩穩站定。

下一瞬間

「斯~~獅子戰吼！！」

第一擊。

拳勁毫無保留地釋放。

衝擊波直接在迷霧中炸開，前方的魔物被硬生生震碎、掀飛。

沒有屬性。

沒有魔力。

只有純粹的『力量壓制』。

而第二擊，她短暫收拳。

氣力在體內壓縮到極限。

隨後向前踏出一步。

「喝！轟！！」

前方約六乘六的範圍內，地面龜裂，霧氣被瞬間吹散，魔物如同被巨獸踐踏般倒下。

就這兩次攻擊，視野瞬間清空了。

莉亞娜張大嘴巴。

「這……這也太犯規了吧。」

艾蕾希亞卻沒有移開視線。

她第一次意識到『力量的形式，不只有魔力一種』。

卡菈吐出一口氣，額頭冒汗，但神情依舊冷靜。

「呼~這招式，真的不能一直用。」

「雖然消耗很大。」

「不過……值得」

她看向山路上方。

「現在撤退，夠用了。」

三人沒有猶豫。

趁著魔物數量被大幅削減，她們一邊防守、一邊向聖靈峰更高處撤去。

迷霧重新合攏。

但那股壓迫感，已經深深烙印在艾蕾希亞心中。

聖靈峰米洛斯。

這座山，不只在考驗魔力。

而是在逼迫登山者，『理解力量的本質』。

午夜，眾人順利地從魔物堆中撤退了出來。

依舊營火在稀薄的空氣中微弱地跳動著。

莉亞娜靠在岩石旁，還在回想剛才的戰鬥。

「……老實說，我現在腦袋有點亂。」

她看向卡菈。

「剛剛那招，根本不像魔法，也不像技能。」

卡菈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因為那不是魔力。」

艾蕾希亞抬起頭。

「那是什麼？」

卡菈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

「氣力。」

「魔力是向世界借力量。」

「氣力，是逼自己站起來。」

莉亞娜一愣。

「逼……自己？」

卡菈點頭。

「當外在的東西靠不住時，只能向裡面找。」

她握了握拳。

「呼吸、肌肉、骨骼、意志。」

「全部壓到一起，再一次性釋放。」

艾蕾希亞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劍。

「所以在聖靈峰……」

「魔力被削弱，是理所當然的。」

卡菈接話。

「這座山，不是在阻止人使用力量。」

「是在問妳....」

她抬起眼。

「如果，沒有世界幫你，你還能剩下什麼？」

這句話，深深刻進了艾蕾希亞的心裡。

魔物的氣息，終於遠去。

迷霧仍在，但至少不再逼近。

三人找了一處相對背風的岩壁下露營。

火焰燃得很小。

不是因為節省燃料，而是這座山『連火都不想讓人輕易點燃』。

莉亞娜第一個坐下，整個人往後一倒。

「剛剛……我真的差點以為要死在這裡了。」

艾蕾希亞沒有笑。

她正在回想剛才那一幕。

那股壓力。

那不是魔力。

「剛剛那個力量。」

她抬頭，看向卡菈。

「妳一直都有嗎？」

卡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一直都有。」

「只是，真不到走投無路，我是不會用的。」

莉亞娜撐起身子。

「所以那不是魔法？」

「不是。」

卡菈搖頭。

「魔力是向世界借的。」

「但在這座山上，世界不想借。」

她看向遠方隱沒在霧中的山路。

「那剩下的，就只有.....」

她握拳。

「自己。」

艾蕾希亞低頭，看著神劍。

她忽然明白了。

聖靈峰的試煉，並不是要她變強。

而是要她重新定義『強大』是什麼。

「……這座山。」

她低聲說。

「不是風之大精靈的道路。」

「是米洛斯的考驗。」

沒有人反駁。

夜色籠罩聖靈峰。

而她們，仍在向上。

夜晚在聖靈峰上，並不是真正的黑。

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遮住的光。

艾蕾希亞在天未亮前醒來。

她沒有被聲音吵醒，也不是因為寒冷。

而是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怪怪的。」

她坐起身，抬頭望向天空。

雲層之上，理應是星空。

但現在映入眼簾的，

卻是一片『深沉的暗色』。

不是烏雲。

而是像被什麼覆蓋住一樣。

「妳也發現了？」

卡菈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她早就醒了，正靠著岩壁活動手腕，臉色比平時嚴肅。

莉亞娜也起身，順著兩人的視線望去。

「那應該不是天氣。」

她很肯定地說。

「是魔力結構被遮斷了。」

繼續往上行走後，異樣變得更加明顯。

魔力，不只是稀薄。

而是，開始失序了。

艾蕾希亞嘗試感知風向，卻發現風的流動斷斷續續，像是被人硬生生剪斷。

「這不是自然干擾。」

她低聲說。

「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扭曲。」

卡菈皺眉。

「難怪剛剛我用氣力時，感覺方向感有點亂。」

莉亞娜踩在碎石上，停下腳步。

「連地形都在誤導我們。」

她指向前方。

看似筆直的山道，實際上卻在不知不覺中偏移，像是刻意把登山者引向錯誤的方向。

「這不是單純的難走。」

「而是在....」

艾蕾希亞接話。

「篩選。」

三人停在一處高地。

這裡視野短暫開闊，能看見遠方被雲海吞沒的世界。

卡菈低聲開口。

「現在我大概懂了。」

她握緊拳。

「為什麼教會要設那麼多奇怪的試煉。」

「實力、意志、除魔階級……」

她抬頭看向山頂方向。

「不是為了保護登山者。」

「是為了保護這座山，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

「不讓錯的人，走到不該到的地方。」

艾蕾希亞沒有反駁。

因為她也開始有同樣的感覺。

這座聖靈峰，不只是通往灼炎沙海的必經之路。

而是風『壓著某種東西』。

再往上走了一段距離後。

異樣，終於具體化了。

「……妳們看上面。」

莉亞娜的聲音微微發緊。

艾蕾希亞抬頭。

那一瞬間，她屏住了呼吸。

天空並不是單純的黑。

在那片深暗之中，有亮光。

不是星光。

而是像從另一個世界滲透而來的微弱亮點。

「那個位置……」

卡菈喃喃。

「不在我們這一側的天空。」

艾蕾希亞的心臟，猛然一沉。

她想起了曾經聽過的描述。

想起了精靈、世界層級，以及上下兩個世界。

「……那不是雲。」

她低聲說。

「那是.....」

莉亞娜接了下去。

「下層世界的邊界。」

三人沉默了。

因為這代表一件事。

聖靈峰米洛斯，已經高到可以直接『看見』另一個世界。

就在她們意識到這一點時。

地面，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地震。

而是，某種巨大的魔力流動，在山頂方向產生了反應。

艾蕾希亞握緊神劍。

劍身，第一次在聖靈峰上，主動發出低鳴。

不是警告。

而是回應。

「前面……」

她低聲說。

「就是山頂了。」

卡菈露出一抹帶著戰意的笑。

「看來，這座山還沒打算放我們走。」

莉亞娜點頭。

「不過至少現在，我們知道在面對什麼了。」

三人重新調整步伐。

向著那片被黑暗與光交織的天空下，

尚未現身的『山頂』前進著。

聖靈峰米洛斯，沒有給出答案。

但它已經清楚地告訴她們，

這裡，正是世界失衡的其中一個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