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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話 光之奇蹟，過早的相遇

越接近山頂，空氣就越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所有聲音都被未知的東西溫柔地吞沒了。

風不再呼嘯，腳步聲也變得模糊，連呼吸都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薄紗包覆著。

就在眾人以為終於要踏上山頂的範圍那瞬間。

「……被擋下來了？」

莉亞娜伸出的腳，懸在半空中，卻怎麼也無法再往前一步。

前方沒有牆、沒有光幕、沒有任何具體的阻擋物。

可只要再往前半步，整個人就像撞上了無形的界線。

卡菈伸手敲了敲前方的空氣。

「咚咚。」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傳來了清晰的回饋。

「這是……結界？」

艾蕾希亞皺起眉頭，魔力試探性地流動，卻在接觸的瞬間被溫和地推了回來。

這不是排斥，更像是在說『現在，還不行』。

眾人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就在討論該怎麼辦的時候，艾蕾希亞的口袋微微的在發熱。

「……？」

她低頭一看，那顆在城鎮夜市買下、一直被她收在隨身袋裡的奇特石頭，不知為什麼，竟然自行飄了起來。

沒有魔力輸入。

沒有指令。

光，自石頭內部自然地綻放。

柔和、溫暖、不刺眼。

石頭輕輕飄向結界，像是在說『回家』。

接觸的瞬間，無形的界線如水面般泛起漣漪

下一秒。

結界，打開了一個剛好能讓人通過的洞口。

「……欸？」

「等、等一下？！」

來不及阻止，那顆石頭的行動。

奇怪的石頭已經靜靜停在洞口前，像是在邀請。

眾人面面相覷。

沒有惡意。

沒有危險的預感。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允許』。

艾蕾希亞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出了那一步。

穿過結界的瞬間，世界彷彿翻轉。

光，鋪天蓋地。

不是刺目的白，而是層層疊疊、柔軟如晨曦的光芒。

腳下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延展至天際的平原與丘陵。

淡金色的草隨風搖曳，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光粒，像是活著的星屑。

遠方的地平線，光與天空自然地融為一體。

三人，誰都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這不是風景。

這是，光之奇蹟。

踏上平原的那一刻，眾人幾乎同時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危險。

而是因為，身體不想再往前走了。

「……好舒服。」

那句話幾乎是無意識地從卡菈口中溜出來的。

空氣清澈得不像現實，呼吸時胸腔沒有一絲阻塞感。

長時間登山累積的疲勞，在短短幾秒內如同被溫水沖刷般消散。

艾蕾希亞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泛著極淡的光。

不是魔力輸出的光，而是『身體自然溢出反應』。

「魔力循環……變得好順。」

她輕聲說著，試著引導體內的魔力流動。

結果卻讓她愣了一下

魔力根本不需要刻意控制。

魔力自行形成循環，穩定、柔順、沒有一絲雜質。

彷彿這片土地本身，就能『替人修正一切錯誤』。

「喂……」

莉亞娜深吸一口氣，語氣罕見地遲疑

「我突然覺得……就算什麼都不做，好像也沒關係。」

那不是懈怠。

而是一種極度安心的錯覺。

只要待在這裡。

只要不再前進。

所有問題似乎都會被光慢慢掩蓋。

卡菈已經整個人躺在草地上，張開雙手。

「啊~~這裡好棒！如果每天都在這裡睡覺，我一定會變得超強吧？」

她笑得毫無防備。

艾蕾希亞卻沒有笑。

她已經察覺到了。

這片光輝原野，正在『溫柔地侵蝕著意志』。

不是強迫。

不是控制。

而是讓人不再想離開。

「……不對。」

艾蕾希亞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用輕微的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這裡太完美了，絕對不能久留。」

完美到不像是給『活著的人』停留的地方。

她抬頭望向遠方。

平原與丘陵連綿不絕，在光之彼端，隱約能看見殘破的巨大建築輪廓。

即使隔著這麼遠，依舊能感覺到那裡，

才是這片奇蹟的核心。

「如果我們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忘記為什麼要來。」

艾蕾希亞低聲說。

卡菈坐起身來，歪著頭看她，過了幾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對耶。」

「我剛剛真的在想，要不要乾脆不走了。」

莉亞娜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吐出一口氣。

「這地方……不是休息用的。」

「是考驗。」

不是力量的考驗。

而是，讓你選擇『能不能選擇離開奇蹟』。

艾蕾希亞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溫柔到近乎殘酷的光之原野，轉身朝灼炎沙海方向走去。

「走吧。」

「在還沒完全陷進去之前。」

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瞬間，背後的光輕輕晃動了一下。

彷彿有什麼存在，正在無聲地注視著她的選擇。

「喂~~妳們快來看這個！」

卡菈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艾蕾希亞才剛確認好方向，一回頭，原本站在視線內的卡菈已經跑到了丘陵另一側，正蹲在一團漂浮的光前。

那不是魔法。

也不是精靈。

只是一顆宛如活物般緩緩飄動的光球。

光球只有拳頭大小，表面像是被細緻的光之紋路包覆，時明時暗，彷彿在呼吸。

「卡菈！不要亂....！」

艾蕾希亞話還沒說完，卡菈已經伸手戳了上去。

啪。

光球像是受驚的小動物，猛地彈開，卻又在空中繞了一圈，輕飄飄地回到卡菈面前。

「欸？它好像……不怕我？」

卡菈眨了眨眼，又戳了一下。

這次，光球忽然分裂成三顆，繞著她轉起圈來。

「哇！這是什麼新型魔物嗎？好可愛！」

「不是魔物！」

莉亞娜快步走來，語氣罕見地急了

「這裡的光……很不正常！」

然而卡菈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開始追著光球跑。

光球則像是在『刻意引導』，一顆顆地往丘陵後方飄去。

「等等！卡菈！」

「放心啦！我不會迷路的！」

話音剛落，卡菈的身影就被起伏的丘陵完全吞沒。

幾秒後.....

「……」

平原恢復了詭異的安靜。

艾蕾西亞慢慢轉頭看向莉亞娜。

「她剛剛是不是……立了個旗？」

莉亞娜扶額。

「……走吧。」

兩人追上丘陵後方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同時停下腳步。

原本連綿的草原，在此處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半埋在大地中的巨大石壁。

石壁佈滿歲月侵蝕的痕跡，崩塌、裂痕、斷裂的石柱散落四周。

然而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其原本的宏偉。

而在石壁正中央，是一道敞開的入口。

沒有正常的門。

沒有結界的反應。

更是沒有任何氣息。

就像是被世界遺忘的空洞。

卡菈正站在入口前，仰著頭。

那幾顆光輝球靜靜漂浮在她身旁，像是在完成某種使命後，逐漸淡去。

「……我只是跟著它們走。」

卡菈轉過頭，語氣罕見地小聲

「然後就到這裡了。」

莉亞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那道入口。

沒有魔力波動。

沒有危險預兆。

甚至連空氣流動都顯得平靜。

可她卻能感覺到，這裡，正在注視著她。

不是敵意。

不是善意。

而是像一種……『等待已久』。

「……太安靜了。」

艾蕾希亞低聲說。

莉亞娜點了點頭，伸手按住腰間的神劍。

劍沒有反應。

卻比任何時候都沉重。

「看來。」

她輕聲道。

「我們找到了不該這麼早找到的地方。」

入口深處，一片寂靜。

而在那寂靜之中，彷彿有光，正無聲地呼吸著。

踏入遺跡的瞬間，空氣變了。

不冷、也不暖。

而是一種，被過濾過的寧靜。

腳步聲在石地上顯得異常清晰，卻沒有任何回音，就好像聲音一產生，便立刻被某種溫柔的力量吞沒。

「……這裡，好像被放置了很久？」

莉亞娜壓低聲音，卻仍顯得太大。

艾蕾希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掃過四周....

崩塌的拱門、斷裂的石柱、傾倒的牆面。

建築明顯殘破，卻沒有一絲腐朽的氣味。

「不像是被時間侵蝕。」

她低聲道

「更像是……被時間刻意避開了。」

卡菈倒是完全不同的反應。

「哇！這個地板好滑~欸？欸欸！！」

話音未落，她一腳踩在碎裂的石板上，整個人往前滑了三步，最後靠著牆才站穩。

結果.....

「啪啦。」

牆上某塊石板因為震動翻轉，露出後方的空洞。

三人同時一愣。

空洞裡，靜靜躺著一枚晶體。

透明、六角形，內部流轉著極淡的光。

「欸？我是不是……踩到什麼機關了？」

卡菈一臉無辜。

莉亞娜卻已經走上前，蹲下身仔細觀察。

她的胸口微微發熱。

那不是魔力反應。

而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直覺』。

「……找到了。」

她伸手，將晶體取出。

晶體入手的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鳴響，像是確認了什麼。

「妳怎麼知道那裡有東西？」

艾蕾希亞忍不住問。

莉亞娜沉默了一秒。

「我也不知道。」

她皺了皺眉

「就是覺得……如果不去看，會後悔。」

卡菈眼睛亮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藏寶雷達嗎？！」

「不是！我沒有！」

莉亞娜立刻否認

「我沒有那種......」

話還沒說完，她手中的晶體忽然亮起，投射出一道細微的光線，筆直指向遺跡深處。

「……」

「……」

「……」

卡菈露出燦爛笑容。

「妳就是有。」

接下來的探索，簡直像是被命運牽著走。

只要莉亞娜稍微停下腳步、轉個方向，總會在『順便一看』的地方發現什麼。

遠距通訊用的古代水晶、仍能運作的光源裝置、甚至還有保存完好的記錄板。

而卡菈.....

不是踩空掉進半塌的地下室（被及時拉住），

就是拉開門時整面門板倒下來（剛好沒砸到人），

又或者興奮地指著『這好像是很重要的裝置』，結果只是觸發清掃用的光塵噴灑，弄得滿頭發亮。

「哈哈哈哈！妳現在整個人在發光耶！」

莉亞娜忍不住大笑。

卡菈抹了抹臉，亮粉卻越抹越多。

「這、這不是我的錯吧？！」

艾蕾希亞看著這一幕，原本緊繃的神情，終於鬆了一點。

但她很快又察覺到異樣。

越往遺跡內部走，光越集中。

卻始終『感覺不到任何生命氣息』。

沒有精靈。

沒有守護者。

甚至連殘留的意志都沒有。

「不覺得……這裡，很奇怪嗎？」

她低聲說。

「哪裡？」

卡菈歪頭。

「這裡太乾淨了。」

艾蕾希亞望向前方幽深的通道

「就像是……有人刻意不讓任何東西靠近。」

話音剛落，她腰間的神劍，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

不是敵意。

而是，回應。

彷彿在說：

『妳，說對了。』

遺跡深處，光靜靜流動。

而某個尚未被喚醒的存在，正在等待。

...

探險了一段時間之後，意外的發現。

那是一棟與其他遺跡完全不同的建築。

外觀不再是傾倒的石柱與破碎的牆面，而是以圓弧與層層光紋構成的巨大殿堂。

即使歷經千年以上的歲月，整體仍保留著近乎完整的輪廓。

門扉半開。

門上沒有鎖，也沒有封印，只有早已失效的光紋靜靜刻在表面。

「……這裡，感覺很不一樣。」

莉亞娜下意識放低了聲音。

卡菈探頭探腦地往裡看了一眼，隨即縮回來。

「我怎麼覺得……一走進去就會被什麼盯上。」

艾蕾希亞卻已經踏出了腳步。

不是衝動，也不是好奇。

而是一種近乎確信的感覺，

她本來就該來到這裡。

進入建築內部的瞬間，光線柔和地亮起。

不像是照明魔法。

而是殘留在牆壁、地面、天花板上的光屬性結構，自動回應了她的存在。

「……這是圖書館？」

整個內部呈現出階梯式的圓環構造，一層又一層的書架與石板沿著牆面延伸，中央則是一座已經停止運作的光晶中樞。

沒有灰塵。

沒有腐敗。

甚至連書頁都完好無缺。

「這不可能……」

莉亞娜喃喃道

「就算是魔法，也不可能保存到這種程度。」

莉亞娜伸手觸碰其中一塊石板。

光流動了。

大量影像與文字，如同被喚醒一般，在半空中展開。

...

那是『曾經的世界』。

世界沒有上下之分。

世界也沒有分裂。

天空與大地的魔力自然循環，人類、精靈、妖精等等種族共存於同一片大陸上。

而這遺跡的名子...

「光輝之路……」

莉亞娜讀出了浮現的古代文字。

> 《超古代遺跡・光輝之路》

> 曾經世界中樞之一

> 連結世界脈動、調和屬性循環的樞紐

> 管理世界魔力的穩定

「這...不是單純的遺跡……」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裡曾經，竟然是世界主要機構之一。」

畫面繼續流轉。

> 直至分裂，為了兩個世界

> 搭建高聳的橋梁橫跨天與地

> 光構成的道路延伸至遠方....

> 人們，將這橋稱之為『光之橋』

那是一條『連接上下世界的通道』。

莉亞娜睜大了眼睛。

「畫面上的這、這就是……」

「光之橋。」

艾蕾希亞低聲說完，心臟猛然一跳。

她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這裡沒有精靈的氣息。

為什麼遺跡會被結界封鎖在聖靈峰之巔。

為什麼那顆奇怪的石頭，會選擇她。

因為，

『這裡不能被任何人隨意觸碰』。

畫面最後停留在幾段破碎的記錄。

> 「……如今世界分崩離析，

> 光輝之路將被封存。

> 直到.....

> 被光所承認之人，再次站在這裡，

> 後世之人啊，希望光輝之路永存。」

>.....

影像消散。

殿堂重新歸於寂靜。

三人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許久，卡菈才小聲說了一句：

「……我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莉亞娜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那顆奇怪的石頭，正安靜地躺在掌心深處，微微發熱。

彷彿在回應這段被塵封的歷史。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這片遺跡的更深處，

某個存在，已經睜開了眼睛。

...

在確認了「光輝之路」的真正意義後，三人反而更加冷靜了。

因為這代表，答案一定還在這座遺跡裡。

「如果這裡是世界的中樞之一，那傳送機構不可能只是紀錄。」

莉亞娜指著圖書館內殘留的結構圖說道

「一定哪裡有實體存在。」

艾蕾西亞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張反覆出現的示意圖上，

圓形殿堂、中央柱體、下方延伸的光脈。

「我想，主建築……」

「應該不在地表。」

卡菈一聽『地下』，整個人警戒起來。

「等等等等，地下不是通常都會有怪東西嗎？」

「這裡反而沒有。」

艾蕾西亞輕聲回答

「這裡...太安靜了。」

確實如此。

從進入遺跡開始，沒有魔物、沒有異常、甚至連風聲都被光隔絕在外。

這裡像是被某種存在『刻意維持在靜止狀態』。

三人依循著遺跡結構，找到了通往主建築核心的通道。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每踏下一階，光就變得更集中，空氣也愈發凝實，彷彿正在進入某個『不該隨意靠近』的區域。

卡菈嚥了口口水。

「我有不好的預感……」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圓形門。

門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完整卻停止運轉的光陣。

中央凹槽，正好是『那顆奇怪石頭的形狀』。

三人同時沉默了。

「……原來那顆石頭是鑰匙。」

莉亞娜低聲說。

艾蕾西亞沒有立刻行動。

她能感覺到，這不是單純的開關。

而是某種『確認身分的回應裝置』。

但事已至此，她仍舊將手貼了上去。

石頭離開掌心的瞬間，自動漂浮而起，嵌入凹槽。

光，

瞬間爆發。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溫柔、包覆、幾乎令人想流淚的亮度。

圓門緩緩開啟。

裡面，是一座宏偉卻破損嚴重的空間。

中央聳立著一座『光之橋中樞』。

斷裂的光脈、崩塌的支架、失衡的能量流，無一不顯示出它曾遭受過極大的衝擊。

「好像……壞掉了。」

卡菈愣愣地說。

不只是損壞。

更像是『被迫停止運作』。

艾蕾西亞走近中樞，伸手感知。

魔力回饋極其微弱，卻仍殘存著一種高位的存在感。

就像是.....

「有人，一直在壓著它。」

她話音剛落。

那顆石頭忽然再次發光。

比剛才更亮、更集中、更……像是在呼喚。

整個中樞空間隨之震動，殘存的光脈逐一亮起，卻又立刻被某種力量壓制回去。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即將甦醒的奇蹟。

空氣變了。

溫度沒有變化，卻讓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卡菈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喂。」

「我怎麼覺得，有誰在看我們？」

艾蕾西亞抬起頭。

在破碎的光之橋中樞上方，那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

光，正在凝聚。

不是魔法陣。

不是召喚。

而是，某個存在正在回應這場過早的干涉。

她的心臟，劇烈跳動。

「……我們，好像不該這麼快來到這裡。」

而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光，終於成形了。

光，並不是突然爆發的。

而是像呼吸一樣。

一明、一暗，緩慢而有節奏地在空間中脈動著。

整個光之橋中樞，彷彿被某種更高位的存在接管了主導權。

破碎的光脈不再嘗試自行運轉，而是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等待裁定』。

卡菈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

「……這不是魔法吧？」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不是壓迫。

而是一種『無法忽視的威壓』。

像是直視太陽，卻不感到刺眼。

像是進到神殿之中，卻沒有任何神像。

光，開始聚攏成「形」。

最先出現的是輪廓，

修長、纖細，卻帶著無可動搖的穩定感。

接著是羽翼。

不是具體的羽毛，而是由層層光構成的翼狀結構，在她身後緩緩展開，又自然地收斂。

當「她」完全顯現的那一刻，

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為美。

而是因為，那是一種不該被輕易直視的存在。

她赤足踏在半空中，長髮如同流動的光瀑垂落，雙眼並未睜開，卻讓人產生「正在被看著」的錯覺。

沒有開口。

沒有質問。

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是靜靜地望向莉亞娜。

那一瞬間，莉亞娜的世界彷彿被抽離了聲音。

她看見了光。

不是外在的光，而是存在於世界結構中的那一道「秩序」。

她知道，自己正被「確認」。

就在這時。

——鏘！

神劍猛然震動。

不是被召喚。

不是被操縱。

而是『自行掙脫劍鞘』，帶著劇烈的光屬性魔力，強制飛出，懸浮在艾蕾希亞與那位存在之間。

卡菈驚呼出聲。

「啊！？劍它自己！」

神劍顫動得越來越劇烈，劍身上的光紋逐一亮起，像是在回應某個遠比艾蕾希亞更高位的「呼喚」。

光之存在，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抬起手。

纖細的指尖，輕輕觸碰了劍身。

那一瞬間，整個遺跡被光吞沒。

不是破壞。

不是爆發。

而是正在解鎖。

莉亞娜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清晰的訊息。

> 【神劍・第一階段強化已解放】

> 光屬性適應率：大幅提升

> 封印干涉解除（部分）

她跪了下來。

不是因為壓力。

而是本能。

光之存在沒有阻止她，也沒有回避。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然後，第一次開口。

聲音溫柔得不像命令，卻讓人無法反駁。

「……這裡，還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沒有自稱。

沒有名號。

卻讓人明白。

這句話，並不是警告。

而是事實。

她轉身，看向破碎的光之橋中樞。

「我知道妳對『它』很好奇。』

「它現在仍在鎮壓。」

「若完全啟動，這個世界會先一步崩壞。」

莉亞娜強忍著顫抖問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

光之存在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再次看向艾蕾希亞。

「別急，妳，會再來的。」

不是疑問。

不是預言。

而是確信。

她抬手，凝聚出一顆溫潤的光球，輕輕推向艾蕾希亞。

「一次。」

「當妳真正需要回到這個世界時。」

光球融入艾蕾希亞的掌心。

她立刻明白了用途，

『光移』，一次性技能。

能夠跨越世界任何距離。

「雖然……相遇得太早了。」

光之存在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那是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遺憾。

「但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我會一直，在這條路的盡頭等你。」

光，開始消散。

羽翼化作光塵，存在感迅速退去。

最後留下的，只是一句低不可聞的低語。

「……去吧。」

當光完全消失時，中樞重新歸於沉寂。

三人久久無法言語。

卡菈最先回神，聲音發抖。

「……那到底是什麼？」

莉亞娜緊握著仍殘留溫度的掌心，低聲回答：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向遺跡的出口方向。

「但我知道...」

「我們終有一天，會再次站在她面前。」

於是，在光之奇蹟的餘韻尚未散去之前，三人便立即動身，踏上前往灼炎沙海的旅程。

而光輝之路，再次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