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父親、兒子與女兒(一)

「風險過高,我拒絕」

雖然看不到臉,卻能感受到他在苦笑

「您應該知道,有時候需要扔下籌碼,才能獲得利益」

「以謀害領主來看,百枚金幣實在過少」

「真可惜……我是認真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他一見談判破裂,就立馬切到下一個話題

「您打算跟子爵通風報信嗎?」

「如果我說不會你會信嗎?」

「這個啊……搞不好有可能」

「別開玩笑了」

「您還真沒幽默感,我是認真的」

這王八羔子擅自把我捲入這破事,本想找找看技術優秀的標本師,再順便試著謁見子爵,看看能不能見到她女兒,最後就離開這座城市

現在受眼前這傢伙所賜,只能參與進去了

而那把我拖下水的混帳,如同來時一樣,說完想說的話便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似的

「那個人有點笨笨的,明明是在傷害別人,卻以為是在做好事」

貝雅看著陽光照不到的陰影如此說道

那只是好聽的藉口,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完全認為自己正確無誤

不過揣測動機目前沒什麼意義,只需要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就行

我牽著貝雅的手走去約好的廣場,遠處就是東張西望的阿涅斯,看上去有些不安

「啊」

直到她轉到我這才變換表情,用力跺著腳步走了過來

「怎麼這麼久!」

「有意外,得行動了,跟我來」

「啊?什麼」

「邊走邊說,讓貝雅解釋」

「讓她跟我……?」

無視質疑我的目光,逕自往內城前進

我知道讓精神狀態微微堪憂的幼女說明來龍去脈有些愚蠢,但如果有人能代為開口還一字一句寫下來只是浪費時間

見到我沒有改變心意的可能,她唯有嘆氣轉往身旁拉住手的貝雅

「哈啊!算了,貝雅,到底發生了什麼」

「嗯嗯,本來啊,看到有人肚子餓……」

「等等,跟現在目的地相關的事就好」

「就是呢,有個笨笨的黑衣人出現,提了個委託!他打算要襲擊城……」

「噓!把聲音壓低」

聽到關鍵字的阿涅斯震了一下,連忙在她把話說完前摀住嘴巴

直到確定她輕點頭後才放開

她們彼此交談時,我則陷入思考

雖說為了利益而背叛至親的人不可信,但一個瘋子也不太能相信,雖說他除此之外的判斷能力目前沒問題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首先要以什麼名義提出謁見就是問題

既然知道子爵身邊有著叛徒,要求傳話就不可行,肯定會被攔截

但我又沒有貴族爵位,甚至連子嗣都不是,該如何進入

……這問題比想像中簡單

「喔……你就是狩顱者?」

目前身處的華美房間明顯要價不斐,不僅用料昂貴,也經過完美的搭配使各環節彼此融洽,就連我所坐著的沙發恐怕比我這身板甲還昂貴

眼前坐了個壯年男人,旁邊則是面無表情的美貌少女

年齡約在16-18之間,是青春的頂峰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眼瞼完全沒在動,胸部也沒有呼吸起伏

「能見到閣下您是我的榮幸』

「不用這麼拘謹沒關係!我的女兒也很高興能見到真人一面,對不對」

男人停頓了會,其間的寂靜極其令人不安

「是啊,特莉絲,我也這麼認為」

根本沒人說話,卻像是聽到回話似的點了頭

子爵就坐在我面前,身旁就是如同真人的標本,要不是沒有活人樣,真會以為只是個文靜少女

沒有腐爛的惡臭,也沒有發青的皮膚,更沒有腫脹的身軀,一切都停留在死亡時的剎那,到底是怎麼保存下來的?

「我的女兒特莉絲看人很有眼光,剛才也是她建議我直接讓你進來」

當我試著說服門衛時,子爵便從城堡窗口探出身子,命令讓我進來,還命令僕人領著我穿越大門,走上數層旋轉樓梯,來到會客廳中

不過只有我來到此處,貝雅和阿涅斯都停留在別處空間,所以我只能藉筆談交流

說起來眼前男人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運作,是把個人意見拆成兩半,一半藉著模擬女兒的口吻說出嗎?

不過這種事似乎沒必要多想,誰能瞭解瘋子的邏輯

「感謝您的信任」

「哈哈,不用謝」

他爽朗的笑了幾聲,活像是鄰家大叔,緊接著將身體靠前,瞳孔收緊,線像針一樣直直刺過來

「所以,你應該不是只是想來閒話家常吧?」

「有人試圖謀害子爵千金」

我判斷如果要減少解釋,最簡單的方式是順著他的想法

如果說有人想迫害標本好讓子爵發瘋,不管怎麼想都很難解釋著通,畢竟在他眼裡特莉絲是活人,那麼以這前提開口是最好的

「……」

沉默顯示他正在思考,我趁機散發魔力,進一步端詳標本,尤其是那頭黑髮正反射著窗外光線,比起綢緞更顯細膩

確實極美,我將魔力壓縮,想更清楚檢視她的外表

「喂,看就好了,別做不該做的事」

視野範圍出現黑色盲區,子爵身邊湧出魔力,不僅如此,這間房間的隔板內部也發出兵器撞擊聲,顯而易見伏兵在警告我

事到如今也不用對此慌張,當我踏入這間城堡時,命基本上都握在他們手上

「失禮了」

「呵呵,沒關係,畢竟特莉絲就是美到這種程度,但還是要記住禮儀啊」

雖然臉上拉起微笑,但表情卻冷到彷彿還有下次,他就會直接動手

我放鬆圍繞在她身邊的魔力,子爵輕哼了聲

「回到原先的問題吧,跟我說這事應該不是想領完獎勵就跑吧?」

「希望我能提供協助』

「這個嗎……」

他像是估價般的審視我的外觀,偶爾點一兩次頭,彷彿在贊同某人的話語

「自然是沒問題,不過為了避嫌,禁止沒有人陪同下在城堡內亂晃,沒問題吧」

身為外鄉人果然沒辦法得到信任,不過比起這種想當然的事,有更讓我在意的

雖然因為我的舉動干擾了他,但子爵卻毫無對陰謀表示任何驚訝

「我能請問些問題嗎」

「是要問我說怎麼沒有表現太多情緒嗎?」

「是的」

「哈!自從我的女兒病好後,想謀害她的人還會少嗎?肯定又是我的兒子在搞鬼」

他抱著胸向後躺在椅背上

「果然還是女兒最乖啊,不會想些有的沒的」

看來這不是第一次了

「特莉絲啊,看來你弟弟又想做些什麼蠢事」

子爵滿臉微笑地轉向特莉絲,還不斷的點頭

沒必要繼續說了,身為外人的我只要想辦法撐過去,最好能趁機多要點獎勵就好

「告辭」

他沒有回應,只是沉浸於自己的世界

剛走出門外就有名騎士走到我面前

「跟我走,直到結束都待在這,沒有許可不准亂走」

「我的同伴呢?」

「嘖,我可不識字」

他不耐的翻了白眼

「這樣好了,我問然後你點頭或搖頭」

透過這種麻煩的方法,用了好幾次問答才得到確切位置

他們所待的房間前面站了兩名士兵,比起防止外面有人進去,更像是怕裡面的人出來

「就在這裡,進去吧」

那騎士頭也不回地離去,門口士兵遲疑了會還是對我行禮,我輕點頭回禮後便讓士兵替我開門走了進去

「啊!你到底想做什麼!」

阿涅斯猛地站起身,木椅被她帶得向後翻倒,發出刺耳聲響

她肩膀繃得極高,視線游移了會最後定在我的胸甲前,但目光中的怒火仍不住的表現出憤怒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情緒飆升到最高點,彷彿下一秒就會喊出來,但激動的情緒卻突然如自由落體般墜落

她深深吸了口氣,大大的嘆了出來

「拜託,本來說去旅館休息,會合後突然對我說什麼陰謀,還拖著我到處跑,甚至半強迫的被拖去城堡,我還以為會直接被送去刑場」

「太誇張了」

「阿涅斯姐姐一直繞著房間走來走去喔」

「閉嘴,只有妳這種粗神經的才不會怕領主!」

本來稍稍平息的怒火又被點燃,咬著牙抓住貝雅肩膀晃來晃去

「嘻嘻!!快一點快一點!」

但她卻像是在玩般高喊著

「看到妳們關係這麼好,應該是沒問題」

「哪裡好啊!」

她用力推了貝雅,嬌小的幼女立刻向後倒去

「呼!哇!」

不過後面幾步就有張沙發,她摔在鬆軟的沙發上自然沒怎麼樣

過了段時間,能看出她們的互動方式

雖說阿涅斯時常反駁貝雅的話,但從來沒有真的生氣,就連現在都是算好距離,確保她不會撞上小茶几,而是能坐在沙發上才推的

說到沙發,這間房的面積還算不小,足以容納五個人同住

雖說裝潢自然比不上剛才待的接待室,不過對於我們來說也是足夠了

「等事情結束後得跟旅館老闆把錢要回,明明沒住還付錢」

她嘟囔著,是因為出身商人家庭嗎?首先想到的是這個

「反正點小錢,無所謂」

「小錢?!就算是銅幣裂出的碎片都是大錢!」

……

反應比抱怨被拖著跑時還大

「不管,之後你要跟我走一趟,叫老闆把錢吐出來」

一旦談到錢便把動武直接納入選項內,這個吝嗇傢伙

如果頭顱還待在脖子上,此刻肯定會皺起眉頭

無視正盤算著要回錢,還死盯著我的配劍和錢袋的阿涅斯,我轉往躺在沙發上,正低哼著歌的貝雅

「覺得如何」

「為什麼大家都說他瘋了呢?明明這麼清醒」

「哼,果然都是瘋子」

阿涅斯抱著胸不屑地低聲說,看來她有意識到自己在誰的地盤上,還會控制音量

「沒有喔,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管清不清楚,跟標本這麼親近都是瘋了吧」

「不是喔,這雖然起因於極端情況,但是冷靜下來後他還是接受自己行為」

「呵,妳又懂得什麼」

放著兩人再度開始爭論,我將注意力轉往自身魔力

雖說還是不懂那男人所說的法則要怎麼修訂,儘管如此憑藉大量魔力能做得事本就不少

抽出體內魔力散到外面,鑽入走廊、管道,甚至是其他房間尋找線索,唯有掌握先機才能在混亂中搶到最大利益

搜索了好一陣子,聽取了諸多無關交談,終於找到些許頭緒

「……明天嗎?」

「對,上頭是這麼說的」

魔力雖然存在於每個人體內,但能清楚意識到周遭流動的人屈指可數

先不說騎士,普通僕役基本上沒辦法察覺

「這麼趕?為什麼,本來不是說少說還要好幾天嗎?」

「誰知道,收了錢就乖乖聽話,不然事情黃了都別想好過」

「……知道了」

「再說一次,只要開了門就好,誰進來都別管」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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