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全身散發著魔力嗎?最先出現的是這個問題,緊接著又立刻否決
不對,若是魔力的話,表面看起來應該如躍動的黑色火炎般
但這傢伙是平滑的漆黑,如同黑夜中的海面般
也不是說與魔力抵銷無關,反而該說有相似處,衣物布料吸收了我的魔力,所以才會呈現黑色
拜此所賜,連體型身高甚至性別都沒辦法清楚判斷,在那黑衣之下想怎麼偽裝都無法認知到
「閣下您的時間寶貴,我就長話短說了」
就連聲音也是,不知如何訓練的,各種音色混雜一起,有時如垂暮老人,到了詞語中斷卻變成垂髫,有時如美艷娼婦,句尾卻如壯年士兵
簡而言之就是令人作噁,就算我不是用耳膜接收也在生理上無法接受
至於貝雅,好吧,也該預料到了,她滿是好奇地望向黑衣人
「希望您能砍下格希斯子爵女兒標本的首級」
「……!」
對於這直接了當的請求,就連貝雅也只能倒吸口氣,至於我當然同樣驚訝,只不過沒有能呼吸的器官罷了
「您可真鎮定,還是說……您也有興趣?狩顱者閣下?」
知道我的外號,果然不是偶然,雖然不知道他是誰,肯定調查過我
「為什麼找我?」
那麼理應知道我無法說話,果不其然,對於採用筆談他沒有絲毫疑惑
「因為您強大,沒有忠誠對象,更沒有領地束縛,有需要時逃跑也沒人追得上」
如他所說,這世界可沒有警察,軍隊的力量更沒辦法擴及到全國就只為了抓捕一個人
東方那像是東羅馬帝國的帝國還另當別論,這裡只要躲到某處鄉間,想找到的機率幾乎為零
當然,得罪強大領主是另當別論
「而且從傳聞聽來,您也是會對這感興趣的,稍微離題,您知道為什麼格希斯子爵會將女兒製成標本嗎?」
我搖了頭,只有聽到這回事,其他幾乎一無所知
「是因為她非常美麗,有人曾將她與觸發特洛伊戰爭的海倫相比,所以當她意外早逝時,格希斯子爵才因悲傷過度,花費重金保存遺體」
……說起來,我好像為了避免人好奇我的頭盔之下,公然宣稱我喜歡美麗女性的頭顱?
眼前這人若聽說此事,判斷我會有興趣是想當然
那麼,為了避免這個謊言被認為是假的,此刻我就該答應,至少在聽聞計畫全貌後要表現出想答應的樣子
「說清楚」
「雖然想跟您解釋清楚,但起因與目的是機密,除此之外,其他都能告訴您」
黑衣人停頓了下,頭盔感受到視線,是想判斷我的情緒嗎?先不論頭盔遮著,我連頭都沒有
此時感知範圍出現黑霧,眼前這傢伙從袖口放出魔力
集中、壓縮外部魔力,將對方的所為完全消除
「別亂來」
「……失禮了」
他彎腰道歉,過了幾秒才重新直起身子
「根據子爵每天行程,他固定會在早餐時與女兒同席共進早餐,我們預計會在城內引起混亂」
從黑衣中取出張羊皮紙,上面是城堡主樓的平面圖
對方來頭肯定不小,連那玩意都弄得到,那是最高機密才對
「您只需要城內衛兵分調,趁著轉移標本時突入,將頭砍下帶出即可」
這傢伙在說什麼瘋話?當我是白癡嗎?鬆開牽著貝雅的手,從鞘中拔出武器擱置一旁
「城內士兵量或許會降低,但警戒程度肯定會大幅提高,況且標本是子爵的心頭好,轉移時怎麼可能有機可趁?」
更不用說闖入城堡?我連帕特爾的騎士都打不贏了,衝進去是想死吧?
「閣下,請您先收起武器」
黑衣人舉起雙手表示毫無敵意,但算上這傢伙想用魔力試探我,能真的放下心收回武器才不可思議
「……好吧,我瞭解了,我會跟您詳細解釋,但請不要外傳」
不只是我,黑衣人的警戒程度看似拉到滿
身軀看似有些僵硬如在緊張般,但幾乎能肯定是在演戲
連音調都能自在控制了,會連身體的反應都控制不了?
「我們在城內有協助者,從僕從用的小門您能迅速突入中心區域」
如男人短粗的手指,隨著平面圖滑去,就連那雙手都帶著黑色手套
「子爵拒絕讓男人觸碰女兒,所以只有仕女隨侍在旁,她們雖經過戰鬥訓練,但您憑著板甲大可無視,直取首級」
雖然把計畫托出了,但最重要的獎勵可沒說
「我能獲得什麼?」
「很可惜那顆首級無法歸您所有,但雖說比不上那位女士,可我們願意贈送美艷婦女的頭顱標本,除此之外還有一百枚帝國金幣做為報酬」
當然,若您嫌棄過重,能改以寶石付款,他補充道
黑衣人口中的帝國金幣不是指這個王國的金幣,也不是東北方帝國發行的金幣,而是指東方那個統一帝國壓製的貨幣,大約就是前世東羅馬帝國的地位
純度高、信用也好,一枚金幣約等於普通勞工一個月的工資,我手上也有幾枚東帝國的貨幣
以這來看的話,百枚金幣絕不是小錢
……不對,算上得獨身衝入城堡,砍下領主女兒的頭顱,作為買命錢這錢還是少了,這可不是簡單的挑釁
對方可是把親生女兒做成標本的瘋子,拿泥土扔本人還可能安全多了
等等,挑釁?就是剛才皮匠妻子所說的嗎?
突然間手上傳來拉扯,貝雅正抓著我的手掌
「不、不行」
第一次看到笑容從臉上褪去,替代的是因不安而皺起的眉毛、雙眼與嘴唇,連右眼所泛出的金光都微妙更加發亮
「小姑娘啊,長輩在交談時,安靜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貝雅這時才被納入視野,他可能對有人干涉感到不悅,但那不是我該在意的
「詢問她為什麼要阻止我」
「……若這是您的請求,好吧,小姑娘,為什麼要阻止呢?」
他心不甘情不願的開口替我詢問
「這樣不行,太危險了!」
「危險啊,小朋友,世上哪件事不危險了,每件事都有風險,只分高跟低罷了」
這完全是詭辯,我不否認有些人光是走路都能把自己搞死,但是那能跟突入城堡相比嗎?
「不、不對,是你的心!」
我的心?什麼意思?
「領主大人的女兒對他來說非常重要,如果被徹底破壞的話,他的心肯定會毀損到沒辦法修復!」
這簡單想想就能知道,不然子爵當初就不會拒絕接受女兒死訊,將其永久保存下來
眼前跟我談判的黑衣人大概也是這種想法吧,不知道背後站的是誰,肯定是寫趁著領主心智崩壞、城內陷入混亂時做些什麼事吧
但那又跟我的心有什麼關係,崩潰的是領主又不是我
「你對著無辜者揮劍,藉著傷害他人滿足自身,同時也會傷害你自己!滿足的願望反而會成為劇毒,腐蝕掉你的心!」
「狩顱者閣下,我們在談論正事時,能否驅離這瘋丫頭?」
我拒絕,既然你能嘗試說服我,為什麼她不能這麼做
用筆寫下這些內容後,黑衣人的身體抽動著發怒了,但也可能是演戲罷了
「閣下,我讓她站在您旁邊,沒有在最初要求單獨談話,是基於對您的尊重,但若是她試圖干擾我們就另當別論」
「那又如何?試圖說服我吧,難道你連個跟瘋丫頭的辯論都沒把握贏嗎?」
「!」
他沉默進入沉思
「閣下,您可能會認為一百枚金幣不足以讓您與領主結仇」
「不!就算是一千枚,也不能傷害無辜的人!」
「小姑娘能安靜些嗎,現在是我在說話」
我輕輕壓了貝雅的頭,示意讓黑衣人說完話,她這才靜下來,不再試圖拖我走
「現在格希斯子爵看似在處理政事上沒有問題,但沒有人知道病情什麼時候會加重,距離眾叛親離只有一步之遙,就算子爵突然發生『意外』,也不會有人究責」
這話屬於暗示,但意思很明白
若子爵精神再度崩潰,理所當然會有人代替他,再考慮到他說無人究責,意味著若成功的話此次暴行不會受到懲罰
考量到這兩點,此計畫的主持人,不是身為繼承者,就是關係者
至少繼承順位肯定非常靠前,很可能是兒子或是兄弟
「我想話說到這裡您應該就懂了,百枚金幣是非常合理的金額,此事只要安全完成,便不會有後顧之憂」
他將手背在腰後挺起胸膛並縮緊下巴
「至少這計畫的完善程度,是突如其來的天真想法完全無法相比的」
「不對,用疼痛換取財富,用鮮血兌換權力,踩著親族登上寶座後想成就什麼呢?」
貝雅意識到這點,計畫很大機率是出於子爵的至親之人
「為了自己的慾望殺害親人,最終只會孤身一人,這樣絕不是獲得幸福的道路」
對於她的主張,黑衣人顯得不放在心上
「小姑娘,不管妳怎麼想,我也沒辦法做什麼,頂多告知此委託的風險,而且也不是想真正傷害子爵,僅是想請他退位」
「你真的嘗試過做些什麼嗎?對於這種陰謀沒有想法嗎?」
「嗯……這個,還真的沒有,呵呵」
雖然聽起來在笑,卻感覺不出任何笑意
「領主距離徹底的瘋子只有一步之遙其實挺令人煎熬的,誰都不知道他崩潰前會下達什麼命令,那不如加快這進程」
「但是,這樣與子爵又有什麼差別呢?」
「……什麼?」
直到這時,他的情緒才因著那未曾想過的提問,出現微妙變化
「子爵在極度悲痛下拒絕放手女兒,你們則是在恐懼下,選擇將人逼入徹底瘋狂,都是選擇了笨方法」
「……」
他沉思了會,在重新抬起頭後不再試圖跟貝雅對話
「狩顱者閣下,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如果沒有,能否讓我知道你的想法」
「先問一個問題,點頭或搖頭就行」
「不用這麼麻煩,只要您想知道的,我都能開口回答」
這個問題非常簡單,是跟否而已,但也因此才需要拒絕給予辯解的機會
「其他貴族知道此陰謀,是否完全沒有對我出手的可能」
「……」
他停頓著,雖不像拒絕回答,但頭顱卻一動也不動
「……當然,這個計畫得到格希斯領地眾多貴族的同意,他們不會試著傷害您」
回覆也不是單純的是或否,而是有著漏洞的話語
「別給我打馬虎眼,我是說全部,不會有其他貴族因為我對領主下手,而試圖對我不利,點頭或搖頭」
他嘆了口氣,輕輕搖了頭
「我不敢保證,可能與子爵交好的貴族會試圖報仇,也可能有人聽聞消息後,對於您的印象不佳,這些都無法保證」
「第二個問題,如果我拒絕,你們會放我走嗎?」
「這個嗎……如果您打算今天離開這座城鎮的話,我想我的主人應該不會下手」
……
他只不過一個接頭,說的話不能盡信
而且他的主人能為了利益能謀害自身親人,要保證這種人不會對我下手實在風險太高
如果他成功之後,想掩藏成純粹的意外呢?那麼知道內情,卻又未參與計畫的我肯定會成為目標
貝雅算是說的沒錯,為了權勢連親人都能下手的人不可信任
更何況就算他們失敗了,格希斯子爵若輾轉得知有人知道消息,卻沒有提前通報,肯定會留下禍端
逃跑是選項之一,畢竟隨便逃到某個荒郊野嶺隱姓埋名也能躲藏,但我的最終目標是找回頭顱,勢必會弄出風聲,兩者相違背的情況下只能放棄
那麼在知道陰謀的情況下,只能選邊站了
「我能知道您的答案了嗎?」
從他的架勢看來,沒有從我這得到確切答案是不可能離開了
那麼要怎麼選擇呢?
觸發特洛伊戰爭的海倫……那這個世界也有木馬屠城記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