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能確定的是,這段期間被我稱為感知的玩意,其真身是魔力組成的
其次魔力間可以彼此抵消,所以在接觸到他本人,或是火球時才會呈現為黑影,便是視野內出現盲區
但是我的感知在接觸其他人時沒有出現這種狀況,因此應該可以猜測只有魔力被散到體外時才會有這種狀況
不過這時突然靈機一動
等等,我旁邊就有名學者,為什麼要自己想?
抽劍做筆在地上寫上我的問題,亨利沒有好奇為什麼突然問這個,而是撫摸著下巴想了下
「你覺得魔力是什麼呢?」
剛來到這個世界不到一年的我怎麼可能有概念,我絞盡腦筋給出個答案
「世界的能量?」
「恩……有些微妙,但不算錯」
他頓了會,沒有解答反而是提出第二個問題
「用來治療人們的聖術與魔力又有什麼關係?」
這麼提問的話,是在暗示兩者其實很接近嗎?還是反過來說明毫無關連?
「彼此獨立?」
「這麼說有些問題」
他同樣撿起根樹枝好在地上畫圖,出乎預料畫得挺好
「可以想像個鍋釜,裡面裝著汙穢的泥水」
在圖中的鍋釜下方又畫了個燃著大火的火爐,鍋釜上方有著水氣飄揚
「如果以火煮沸汙水,潔淨的純水就能以蒸餾取得」
最後一張圖以裝著少量液體的玻璃杯作結
「魔力就是泥水,聖術用的……聖力?就是純水?」
「是的,魔力屬於物質,四大元素透過魔力彼此連結來構成這個世界,包括你我,所以說這屬於世界的能量雖說不算正解,但也不能說錯」
用著樹枝他將鍋釜圈起來,又圈起火爐
「虔誠的祈禱就是火焰,這足以讓魔力昇華成聖力,飄至天堂」
飄散的水氣被圈起,最後才輪到水瓶
「向上的聖力能透過靈魂收集,看到這晶瑩剔透的瓶身了嗎?它能反射來自天上的光,與充滿泥濘的世俗截然不同」
亨利的眼睛宛如發光,語氣有些高昂,像是陷入沉醉
即便我失去雙眼同樣能體會,聖力在治療時顯得光芒萬丈,而魔力則因為會相互抵消而漆黑一片
不過雖然有些抱歉,但還有事想問
「靈魂在哪裡?」
聽到這問題,他臉色一僵,又垮了下來,過了不久才不甘願的回答
「……頭顱,或者說大腦」
他低垂著頭,稍顯拖延的吞了口水
「理性是來自神的禮物,大腦是用來運轉它的部位,而且比起接近地面的身體,更接近天空的頭部明顯更適合容納靈魂」
是啊,我想的沒有錯,相比裝滿排泄物的血肉皮袋,容納五感與知覺的頭顱難道不更加神聖?
如果我有臉,這時肯定會笑出來
事實上即便不用看到臉,似乎就能表現出我的愉悅,迅速低垂的亨利臉色就是證據
這種心情真是久違了,在失去頭顱後似乎是第一次感受高興
……不對,既然靈魂在頭顱中,那我的靈魂呢?他在哪裡?
頓時我感受到一絲恐慌
必須繞個圈子詢問
「所以沒有靈魂才會被聖力傷害嗎?」
看到我轉換話題,沒有繼續聚焦在頭顱上面,亨利有些鬆了口氣
「正確來說是非經過自然繁衍的生物」
「魔族」
「對,跟魔物不同,他們至少還有經過胎內,但魔族卻是魔力主動組合四大元素,仿造人的樣式誕生,因此沒有靈魂可言」
「為什麼」
「推測自然中的魔力沉積到……」
問題沒有寫清楚,「為什麼」不是指這個,我急忙補充
「為什麼聖力會傷害魔族」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低頭看向因為急忙而潦草的文字
「他們沒有靈魂容納聖力,因此會直接進入身體,而聖力會純化魔力、改變性質,他們的肉身又是徹底由魔力連結,這便會造成崩壞」
但為什麼人的身體也有魔力,卻不會被接觸身體的聖力傷害?雖然萌生這種疑問又壓了下去,改成詢問更重要的事
「所以初次見面才如此?」
「是的,這是最準確分辨是否為人的方法」
聽到這才能鬆口氣,作為本質的靈魂還在身上,但問題沒有徹底解開,我的靈魂在哪個部位?記憶是否正確無誤?
但休息時的提問時間也差不多到時間了,魔力感知到兩人正從屋內樓梯走上來
「喲,在聊什麼難懂的話題」
拉斯走了出來,身邊則是小男孩,正帶著畏懼,怯生生看著我們三人,身上衣料算是高級,如我們之前猜測的,出身非富即貴
「不用怕,你的父親讓我們來除掉壞魔法師,現在安全了」
正確來說,是領主丟的委託,不過沒必要說這麼詳細
「真的嗎?」
他不是看著彎下腰與他說話的亨利,而是戴著頭盔的我,眼神像是尋求安全感
比起手無寸鐵的修士,徹底武裝過的傭兵更值得信任嗎?想著這個我對他點點頭,並稍稍挪開腳,讓他看看被壓制在地上的魔法師
「噫!」
或許是因為被折磨段時間,即便如此狼狽地被徹底無力化,也能讓男孩嚇得退後
拉斯皺著眉搔了搔後背
「小子,別這麼膽小,拿著」
拉斯把他腰上的匕首遞給男孩,對方困惑且生疏的握著劍柄,被拉斯推著後背推到倒下的魔法師旁邊
「對個俘虜還這麼恐懼還得了,上去給他捅幾下膽子就有了」
「欸?」
亨利緊瞇著眼瞪著我們弓箭手,對方則理所當然地忽略了
「別多事」
我用樹枝迅速寫下字,亨利瞥了瞥泥地
「拉斯,我們都認為沒必要多管閒事,帶回城內就好了」
「哼」
既然我們兩個都制止了,以拉斯的性格當然不會無謂的堅持,本來也是無聊才做
他伸出手討要匕首,男孩遲疑著將刃器遞回去,頓了下,然後猛力踢了趴地的魔法師的太陽穴一腳
「嗚呃!」
就算是小孩,但被直擊弱點仍令他掙扎
「哈!不錯嘛小子」
拉斯張嘴大笑,亨利瞪了他一眼
我伸手制止想治療魔法師的他
「無所謂」
反正也是將死之身,綁架富貴人家的孩子絕對會被扔上絞刑台
他表情複雜的看著頭昏眼花的魔法師,我用左手拉住頭髮迫他站起來
「看起來沒事」
至少他能走,不是嗎?亨利輕輕點頭
「該走了吧,去領賞金」
如慵懶著看著俘虜的拉斯所說,事情到此為止
抓住繩索、帶著魔法師與男孩回到城鎮
「話說回來,剛才有聽到修士大人跟狩顱者聊天,似乎有提到聖力?」
「是有這回事,怎麼了嗎?」
「從以前就很好奇,像修士大人這樣虔誠的僧侶自不用說,但那些神父與主教也擁有聖力嗎?」
「啊……」
拉斯戲謔笑著,亨利則苦澀的回望
「這個……不管是多是少,終究是有的」
「呵,這樣啊」
「而且就算私德敗壞,只要誠心祈禱就能產生聖力」
「那樣的話,為什麼我們祈禱沒用?」
「絕不是沒用」
他脫去先前那稍顯尷尬的表情,嚴肅且直直地望向拉斯
「祈禱也是需要練習,就跟廚藝相同,熟練者能比生手能煮出更好、更多的菜餚,但不能說其中所花的心思的就有所差距」
我想起剛才的鍋釜比喻,腦中瞬間出現圖像
「老練廚師就算不用心也能比耗費苦心的新手做得更好,但聖力絕非衡量是否虔誠的唯一標準」
不知道亨利有沒有發現,但他已經罵到某些不特定的神職人員,暗指某些人不專心在本職上
「飽食者可以耗盡整天來專注祈禱,但窮苦農民只能在田間耕作同時,乞求今年不要出差錯,將兩者相提並論本就荒謬」
聽到亨利如流水般的口舌,拉斯木愣的張了張嘴
「恩、啊……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治療別人?」
「就算靈魂可容納聖力,不過聖力基於特性依舊會不斷揮發,讓精練的聖力量少到可忽略不計,如果專注祈禱肯定能夠治療人」
「原、原來如此」
在拉斯被亨利以接近訓話的形式教導沒多久,就抵達城市了
衛兵看到手中的俘虜與男孩,就迅速地讓我們通過,就連通往內城的士兵都是如此,我們不受阻攔的來到領主大廳
「哼,這就是魔法師?看起來沒什麼值得注意」
不知為何連領主也來了,他摸著下巴,高傲的藐視如蟲子般伏在地上的魔法師
通常只要交完貨就可以領錢,真不知道這事為什麼值得他親自來到
拜此所賜,除了身為修士的亨利之外,我和拉斯都得跪下
「先起來吧」
聽到這話才能站起,拉斯臉色有著畏懼與些許煩躁
「閣下,嘴裡塞著石頭,請不要拿出來」
「喔?為了防止他唸咒語嗎?我倒想看看,來人,鬆開他的嘴巴」
對於亨利的提醒,如少壯獅子的領主反其道而行
士兵們像是習慣,快速地開始行動,但我們三人對這奇行不禁扭曲了表情
「你們能解決一次,就能解決第二次」
但他還不在意
「但魔法師本來就有許多變數,如果您的身軀受到一絲傷痕……」
亨利還沒說完,他就伸手制止
「你說傷到我?你說憑這只敢對幼童出手的蛆蟲,能傷到身為帕特爾伯爵的我?」
對於瞇細眼睛、加重語氣的領主,亨利只能低下頭表示歉意
「……是我失言了」
在吐出口中石頭後,魔法師仍然卑微地,低下頭流著冷汗,沒有做其他事的打算
領主瞥了一眼就失去興趣轉頭離去
「真無趣,扔上絞刑台吧」
「是」
在士兵們打算再度封上嘴巴,將他丟到監獄中等待處刑時,魔法師的顫抖消停了
與此同時我的感知察覺到他身體正逐漸被黑影覆蓋
正確來說,是魔力正在外溢,口中念著什麼,他準備使用魔法
領主意識到不對勁轉過頭,一團黑色球體已經凝聚在魔法師的嘴巴前,我這距離都能感受到熱度,明顯就是火球
警覺著的士兵將立刻將魔法師戳成刺蝟,魔法卻早已發射出去
雖然倉促,大小只有當初的一半,但這距離足夠讓沒有防備者斃命
即便領主不能被稱為普通人,被那直接攻擊絕對不會好受
我將魔力壓縮,聚集在射線上,如同先前那樣抵銷火球
臨終的一擊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消失,他或許也沒想過能成功,只是想在死前找麻煩罷了
這種想法到被釘在地上、扭過頭看向我時就徹底消失了
「……呵呵,■■……」
隨著魔力散去,那張臉擺脫黑影顯現在我面前,嘴角彎起得毛骨悚然,還因為火球的熱度起了不少水泡,又因其滿含的惡意無法稱其為微笑不過
不過我將大部分魔力集中在火球射程,其他地方的自然淡上不少,再與他殘餘的魔力互相抵消,使我無法聽清楚所說的話
只是從穿刺他的衛兵,以及領主微微挑起的眉角能看出那絕對對我不利
更直接的證據就是其中幾人正瞥向我,還微微戒備著
「恩……」
伯爵遭受襲擊也沒什麼太大神色變化,先盯了屍體幾秒後陷入沉思
「以試圖謀害領主的罪名,把他頭砍下懸掛城門」
屍體被拉了出去,將感知範圍擴大就能聽到士兵的咒罵,以及感受刃器與頸骨的切割聲
領主對外頭傳來的聲響毫無興趣,單單看著我露出一抹微笑
「想要他的頭顱嗎?」
我掏出袋中的蠟板
「太弱了」
「那名魔法師的能力不值掛齒」
亨利以自己的方式幫我開口,雖然含意有些微妙不同
「沒事,反正也只是問問,就算你要,那顆頭掛了幾周後也早就爛光」
他話鋒一轉,臉色的玩笑意味瞬間轉成嚴肅
「剛才是你攔住的吧?初次見面就發現了,你使用魔力感知代替五官,就這麼討厭你的臉嗎?」
點了點頭,舉起鐵筆寫起字
「怎麼知道」
「請問您是怎麼知道,應該只有將魔力外放時才能察覺」
雖然沒有這麼說,但亨利以他的學養替我補充問題
「算是直覺吧,你也懂吧?寒毛豎起的瞬間」
不是不能理解,有時會遇到即便穿著板甲,但若是硬接同樣不妙的攻擊從死角刺來,那時就會有這種感覺
「記得你說過春天離開是吧?今日的獎賞那時一起給」
那雙眼瞳依然慵懶,但又隱約閃爍
「試著在體內循環魔力吧」
說完就轉身離去,仕從們緊跟在後沒有給予我們更多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