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我來到此處,少年如感到無聊似的用手撐起腦袋
「好了,花在你身上的時間太多了,回去吧」
「……感謝您的仁慈」
他臉龐發紅,明顯忍耐著怒火,但仍用盡全力隱忍,以最合宜的禮節行禮離去
直到走遠,少年才轉過來,用如獅子般慵懶的棕色瞳眸看向我,他的蓬鬆金髮更加強這種印象
有預感如果沒有早死,他將來肯定會做出番偉業
我半跪下來低下頭以我所知的禮節對領主表示敬意,他則隨便揮了幾下手
「不用拘禮,又不是什麼正式場合」
因為無法回話,所以沒辦法再三推辭,因此用延遲幾秒抬起頭,再過幾秒站起來作為代替
「挺懂得變通,是有預想過?不錯」
領主點頭示意,亨利上前來遞給我蠟板,上面還附了支鐵筆,可在鋪上蠟的木板上寫字,是能代替昂貴紙張的工具
「畢竟領主大人在這,不能無禮的抽出劍寫字,先生您就用這個代替」
我奮筆疾書寫下我所知道的文雅詞彙,正當亨利修飾完語句,要替我開口時卻被少年制止
「如果要說那些文謅謅的廢話大可不必,今天已經聽得夠多了,直接說說想要些什麼吧」
連為什麼被賞賜的沒有說就直奔主題,夠乾脆
而且還是空頭支票?沒有比這更麻煩的玩意了,要求得太高會引人發怒,但說得太低又彷彿在瞧不起對方
想了會決定以原先計畫來要求,再加上些東西來避免出事
再次開始動筆後,亨利念出我希求之物
「希望借用優良鐵匠,在能隱藏頭部的情況下修補盔甲,若您允許,希望能贈與您馬廄中最為瘦弱以至於無法成為戰馬的駑馬」
領主閉上眼沉默了些時間,再次張開雙眼時以符合身分的嚴肅語氣詢問,那怕仍有些稚氣,依然足以使人敬畏
既然我失去大部分情感都是如此,別人所感受到的理應更強
「你想成為騎士?」
這答案很簡單,不必麻煩修士,我搖搖頭
「那麼為什麼希望以這些作為賞賜?」
舉起鐵筆,以扭曲的字體與亨利的舌頭表達我的想法
「旅行?是想去東方朝聖嗎?」
已經考慮旅行很久了,這裡沒有我的頭顱,得盡快挑個目標前進
因此我再度搖搖頭,他想了會,緊接著像是想到什麼,以微妙的眼神看過來
「跟那傳聞有關?聽聞你戰鬥時都瞄準頭顱,旅行是為了那緣故嗎?」
沒有說出具體內容,不過我輕輕上下晃動頭盔,那眼神更加難以描述了
散佈傳聞就是為了這種時刻,只要聽說過我宣傳的奇怪癖好,大多數的人都不會想繼續了解,而是想直接略過
想想看,如果我這時說其實旅行是有其他目的,不是有可能被進一步詢問嗎?
不過如果說是為了收集頭顱,就不會有正常人問我的理想型
當然這作法有好有壞,但為了尋找我的頭顱,就只能做出犧牲
「好吧,雖然想讓你這樣優秀的戰士留在領地內,但不論你的目的,作為男人遠遊決不是壞事」
像是想通什麼點了點頭
「不過一場戰鬥獎勵出自領主馬廄的馬匹仍有些太過,以驢子作為替代吧」
雖然有些可惜,但也算意外之喜,我甚至能為了這獎勵替他再打場仗,驢子相較之下遜色不少,仍舊是昂貴的牲畜
彷彿聽到我的心聲,領主又開口了
「冬天不利於旅行,留下來替我處理掉冬日中出沒的麻煩如何?春天來到時能替馬匹加上旅行所需的行囊」
他的慷慨由此可見,沒有理由拒絕,反正如他所說我本來就要在春天出發
不過正好有機會,能趁機問下最在意的事
「黑髮頭顱,幫我問」
迅速且潦草的寫上單字,亨利難以置信的瞪了幾秒蠟板,再移往我的頭盔看了幾眼,最後輕嘆口氣
「領主大人,我的朋友正在尋找擁有黑髮的頭顱,想請問您是否知道相關線索」
「黑髮……?」
他撐著下巴,對這突兀的問題沒有出現其他情緒,普通的接受與思考
「至少得往南吧,如果不侷限於體溫,就去西方吧,有瘋子把意外死去的女兒做成標本,有興趣能去看看」
眼角彎了起來,似乎在想些有趣的事,是想利用我嗎?
是真的挺有意思,雖然不是我的頭顱,但能不感興趣?
很好奇這世界的標本技術如何,搞不好能完好的保存死去的容貌,想到這讓我心底有些發癢
用鐵筆在蠟板上寫上『幫我道謝』,看著苦笑的亨利以有禮又不生硬的話語替我開口
「既然事情結束,你也去休息吧」
這時才注意到亨利的臉色不對,身上衣物沾染了血液,應該是剛才還在醫護所急救,臨時因為熟識我而被叫過來
「今天第一次知道,先生您春天即將離開」
這是當然的,畢竟今天才告知,我用如贈品送給我的蠟板寫上這些
「這樣啊,仍是為了您那癖好啊」
他瞇細雙眼,沒有遲疑就說自己看法
「我無法制止您的戰鬥,要求在敵人面前放下武器是強人所難,也不該譴責做不到的人」
亨利想必思考許久,相比當天震驚到說不出話,現在則停不下他的舌頭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我的識字老師,必須給予尊重,我靜下心聆聽他的話語
「至少我希望您不要對無辜之人下手,以我這幾個月的觀察,您肯定能夠做到這點」
這不難做到,本來也沒有殘害無辜的奇怪興趣,至少自認為是普通人,不善不惡,只是因為缺乏大腦而在某些方面有些奇怪罷了,沒理由拒絕
我輕輕點頭
「感謝您的承諾,還有病患需要醫治,我就先行一步」
他往醫療帳篷走去,裡面的傷患正哀號著
「鏽鐵,發達了啊」
拉斯走了過來,相比我們這些在前延奮戰的步兵,雖然多少沾上了些泥濘,仍顯得乾淨許多
「如何,你從領主大人那拿到什麼獎勵?」
他手上拿著幾枚金幣,看來已經領到報酬
不過來得真不巧,亨利才剛離開,沒人可以替我開口
「不會是成為騎士了吧?」
我搖搖頭,指著自己的頭盔和胸甲
「是拿到新盔甲的意思嗎?」
之後就是不斷地搖頭,直到許久後他終於放棄
「算了,我直接去問亨利就好了,幹嘛跟你在這比手劃腳」
他重重嘆了口氣換了話題
「話說你有看到那白癡嗎?」
不用多說就能知道是誰,那傢伙當然不可能跟我並肩作戰
因為頭盔被插銷固定在胸甲上,每次搖頭都得扭動上半身,說實在的在戰鬥結束後不久不斷重複這動作真的有些累
「哼,搞不好死了」
是很有可能,不過這些日子他還是有成長的,如果不要太莽撞應該是不會出事
但誰知道呢?那種混亂狀態發生什麼都不奇怪,若不是仗著這身鎧甲,我也不敢衝到最前面
「隨便啦,我先去休息了,稍後再聊」
說完就去到別處聊天,而他所說「稍後」當然是等到亨利回來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難免會對溝通上的困難感到煩躁
想著這些我回到隊伍,等待整好部隊,騎上馬跟隨著回到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