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你」也好,「我」也罷。一定都是一樣的。下篇

棉被一下子被掀開。

「吃早餐了。」

我不由自主蜷縮起身體,把棉被重新捲在身上,不被搶走。

「再睡五分鐘。」

睜開雙眼,打扮整齊的透花已經遠離床邊,關上門準備離開。

「騙鬼呢。」

我正準備舒服的睡上回籠覺,門外就傳來模糊的聲音。

「你的早餐我收下了。」

「等等!」

聽著像玩笑話,但她是真的會這麼做的。

「我來了。」

雖然睏意未消,我還是倉促起身,走出寢室。

一打開房門,就聞到培根的焦香。

而透花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喔~今天是你做的阿。」

桌上放著兩個大盤子,放著香腸、炒蛋和一些豆類。

在我和透花合租的2LDK裡,雖然有廚房,但我不會做飯,透花又嫌空間太狹窄,通常只有在透花有興致的時候,它才有用武之處。

仔細一看,兩個盤子裡的內容物卻有所差異。

「那個…透花大人。」

我看向透花盤子中,份量比炒蛋還多的培根。

「我的培根呢?」

透花用培根捲起香腸,在用叉子一口將它們都送入口中。

「培根?」

還沒完全嚥下,她就用含糊的語氣說。

「嗯?我沒有煎培根阿。」

說完還憋不住的一陣輕笑。

我半放棄的用湯匙挖起炒蛋,一入口蛋香四溢,恰好的熟度讓口感滑嫩可口。

這讓我想起在老家,透花也經常來我們家幫忙做飯。

剛開始放空大腦,享受早餐。

坐在對面的透花起身起拿水,接著就像突然想起些什麼。

「對了。」

「怎麼了嗎?」

「方天心的採訪你發布了嗎?」

和方天心討論過後,對於採訪與新作品的發布時間。

我們決定將其與宣傳南風文學獎的活動合流,在同一天發布。

看了眼牆壁上的時鐘,時間過了十點,約好的發布時間是九點半。

「我昨天晚上就已經弄好了。」

如果沒出問題,採訪和新作品已經準時發布在校刊網站上。

「是嗎?」

透花拿起她的手機,打開校刊網站。

「嗯……沒問題。」

剛說完,透花瞪大眼睛,把畫面展示給我看。

「你看!」

網站後台顯示,距離發布僅過去半小時,瀏覽量就已接近過去的幾十倍。

「這麼誇張?」

我心想,就算是方天心的人氣加乘,數據也不該有這麼大的差距。

擔心可能是網站遭受攻擊,我仔細檢查了其他指標,發現其他數據也產生了異常。

「接近一百個評論……」

透花也發現了不對勁,自從我們接手校刊以來,收到的評論總和還不如這次多。

我和透花點開評論區一看,發現有大量指責方天心新作品抄襲的留言。

其中有人指出了各個抄襲部分的原作,經過我們的查證,與其說是抄襲的嫌疑,不如說是把原文一字不改的複製貼上。

「怎麼辦,要刪文嗎?」

透花提議下架那篇文章。

刪文可以延緩問題,但我更想留下證據。

「不,先連絡方天心吧。」

我回寢室,拿起已經充滿電的手機。

等待了約半分鐘,最後還是因為沒人接聽而掛斷。

「我們走吧,活動期間她應該沒空接電話。」

透花突然站起身,走向她自己的房間。

「走去哪?」

「當然是去現場阿。」

「欸?有必要嗎?」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想趁著周末好好放鬆。

「廢話少說,等我十分鐘出門。」

透花說完,自顧自地走回房間。

我無奈地坐回餐桌前等待。

在我沒忍住誘惑,偷吃掉她盤子裡剩的培根時。

透花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衫,畫著淡妝,走出房門。

「哦~真是人要衣裝呢。」

透花面露慍色,抬起包假意砸我。

「好啦,好啦。」

安撫透花大人過後,我們離開家,一起趕往會場。

「叮」

電梯抵達會場所在的樓層,待電梯門一打開,就能發現一群人站在電梯口等待,向遠處望去,還有零星的人走出會場。

「不好意思!」

我們攔下其中一個路人。

「方天心的活動結束了嗎?」

我裝作是來參加活動的觀眾。

「嗯。」

真奇怪,明明活動開始不到一個小時。

「不過方天心還在喔,想見本人還來得及。」

路人貼心的這樣說。

「謝謝。」

和他打過招呼後,我和透花逕直往會場趕。

打開門的瞬間,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爆發。

透花難受的閉上眼睛,音響傳出的噪音久久沒有停下。

迅速環視會場內,僅存的少數觀眾有些捂上耳急著想要離開,有些則拿著手機鏡頭對向舞台。

視線的終點是舞台,在我轉移視線的瞬間,戲劇性的一幕發生。

舞台上站著一個身形矮小,全身漆黑的人。

他手握電線,麥克風像流星錘那樣下垂地面,透過口罩能勉強看出他驚慌的表情。

身穿暗色和服的黎里緩緩走向他。

「不要再靠近了!」

黑衣人聲音就算不透過麥克風,也響徹全場,那是尖銳的女聲。

她高聲喝止,但黎里一言不發的持續往前。

「等等!危險。」

在一旁陷入恐慌的方天心回過神來,伸手想攔下黎里,但黎里只是推開她的手,動作不拖泥帶水。

終於她走到黑衣女子身前大約一公尺位置。

黑衣女子後退半步,將麥克風和重心都向後擺,接著一施力甩出麥克風。

我捂上耳朵,預計發出的噪音卻沒有出現。

黎里只用了左手就緊緊握住了向她飛馳而去的凶器。

接著她一扭身,扯過麥克風。

手握電線的黑衣女子失去平衡,身體向黎里左側傾去。

就這一踉蹌的功夫,黎里以右腳做軸心,左腿橫掃而出,一腳就那樣抽在黑衣女子的側腹。

雖說不像漫畫那樣誇張的飛出去撞到牆,巨大的力道施加在失衡的身體上,黑衣女子重重的倒在舞台的地面,幾次嘗試起身,最終都以失敗收場。

這時我才發現地面上還倒著另一個人,那是女裝的渡夏。

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黎里往地上一座,將渡夏的頭枕在大腿上。

她神色複雜,不過方才的肅殺之氣早已消失無蹤。

「欸?這是表演的一部分嗎?」

「你是笨蛋嗎?怎麼可能。」

一旁還未離開的觀眾開口與同伴閒聊,由於會場一片寂靜,站在不遠處的我也能輕易聽到。

我兩步作一步跑上舞台,撿起黑衣女子倒地後掉落的麥克風。

她還伸手嘗試抓住我,嚇了我一跳。

「謝謝各位,今天的活動告一段落。」

場下的觀眾一臉茫然,也顧不及他們是否相信,我和跟隨我一同上到舞台的透花合力將布幕拉上。

拉上布幕,舞台內只剩正上方一道光源,光束就像聚光燈那樣落下,打在黎里身上。

黎里依舊保持以大腿枕著渡夏的姿勢。

倒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發出呻吟,而會場內那些尚未離席觀眾的喧嘩聲,使得呢喃內容模糊不清。

舞台內陷入詭異的氛圍。

「方天心。」

坐在地上的黎里開口,指尖不停撥弄著渡夏的瀏海。

「我要說出真相,可以嗎?」

方天心瞥了我一眼,隨後點頭答應了黎里的提案。

畢竟她現在應該也不敢違抗黎里吧。

「這件事也與你有關。」

繼方天心後,黎里也看向我。

「我...我嗎?」

我完全在狀況之外,我來這裡只是為了...

「哦!對了。」

我突然想起因衝擊性場面而被擱置的要事。

黎里就像預測到我想說什麼那樣,抬起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先讓我從頭說起吧。」

黎里的眼神離開我,低下頭看著緊閉雙眼的渡夏。

「手提袋的遺失,在你看來是怎麼回事?」

「咦?跟手提袋有關係嗎?」

我思考了一段時間。

「我在樓梯間昏倒,丟失了手提袋。」

雖然擁有的資訊不多,我仍盡力把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就你們的說法,是一個叫杜鵑的女生拿走了它。」

渡夏當時說了她只是一時興起,所以我也沒有追究。

而且杜鵑和方天心同為文學社的社員,我想這之中應該有些隱情。

「我拿回它之後,就把採訪稿和新作品作為內容,做成一期校刊。」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有哪裡不對嗎?」

我帶著疑惑,向黎里發出疑問。

「沒有哪裡不對喔。」

她停頓兩秒。

「只不過要作為真相,還遠遠不夠格。」

「你說對吧,方天心。」

黎里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方天心。

「好吧,事到如今也不好繼續隱藏了。」

那是釋懷的語氣。

她轉頭,面對著我。

「作為合作夥伴,我誠摯的向你道歉。」

她突然向我鞠躬。

「手提袋的遺失,是我造成的。」

「你?」

「是啊。」

她尷尬的冷笑兩聲,別開視線。

雖然我早就想到有隱情,但沒想到竟是她親手讓手提袋消失。

就在這時,黎里嘆了口氣,我和方天心的注意力匯聚於她身上。

「道歉什麼的都先放一邊吧。」

「以上看似就是真相,但總有人喜歡為故事添油加醋呢。」

黎里瞄了眼地上的黑衣女子。

「吳擅辭,你拿到的原稿看上去怎麼樣。」

原稿?

是指方天心新作的原稿嗎?

「在第一次看到時,我覺得寫得還不錯,只不過不像方天心以往的文風。」

聽到我這番話後方天心有了反應。

「因為那根本不是我寫的。」

看樣子方天心已經得知抄襲的事了。

「我懂了,在手提袋遺失的過程中,裡面的內容物被調包,而沒有一個人發現。」

我提出猜想,不過馬上就發現了矛盾。

「不對,手提袋不正是方天心取走的嗎,那麼誰能調包那份原稿呢?」

見我表情疑惑,黎里開口說道。

「那件事,就要問問這位小姐啦。」

她冷眼看著趴在地上的黑衣女子。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她已經恢復成能說話的程度,不過不願意配合黎里。

「好吧。」

黎里又轉頭看向我。

「除了主觀感受,你看到那份原稿時想到什麼。」

她這麼一問,我反而給不出答案,因為那只是一份手寫稿,上面很普通。

「很普通......的一份手稿?」

我這麼說完,方天心又有了反應。

「我從來不用手寫。」

她這麼說。

「那份原稿上,有沒有像是顏料的髒污呢?」

黎里再度提問。

「嗯......沒有。」

黎里點了點頭,緊緊盯著黑衣女子。

「我們先前的討論裡,有個人因為沒有時間而被排除嫌疑。」

「......」

「兩次經過時間不超過一分鐘,以藏起手提袋為前提太過困難。」

「......」

「但如果是這樣呢?」

黎里抓起渡夏的雙手,模仿拿起紙張的動作。

「第一次取走原稿,第二次則把替代品放入,時間上似乎就綽綽有餘了呢。」


「該怎麼稱呼你呢。」

黎里閉上雙眼,看似在思考。

「阿,用筆名叫你就可以了。」

她拍手,臉上浮現的微笑看上去很不自然。

「妳之前是這樣說的吧,附子。」

附子?

印象中好像在監視畫面中有出現,是那個出入了樓梯口兩次的女生吧。

「......你記得很清楚呢。」

陰冷的女聲從黑衣女子口中飄出。

「當然。」

「我還記得你桌上那份格格不入的稿紙,在滿地都是手寫稿的情況下,居然有一份影印檔。」

「你從那時候就看出來了嗎?」

黎里搖頭。

「一開始只是懷疑。」

「看完巫明提供的影片後,我才真正確定。」

「巫明?」

「對了,你們沒看過那個影片吧。」

黎里展示了影片給我們看。

「影片裡,手提袋擺放的方式與我拍的不一致呢。」

久違發言的透花這樣說,仔細一看,影片裡的手提袋傾倒在地。

影片中的巫明開始翻看手提袋內容。

「阿!稿子上沒有痕跡。」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黎里會問那個奇怪的問題。

「但在某個地方,我看見一張稿紙上面沾到了黑色的痕跡。」

黎里用挑釁的眼神俯視著倒在地上的附子。

「那份原稿就是方天心寫的吧。」

不過附子只是撐起身子,平視黎里。

這時簾外傳來叩叩的聲音,居然有人還沒離開。

「你還記得渡夏看完文章說的話嗎?」

附子瞪大眼睛,氣息聲加重。

「那被你修修改改的文章,渡夏竟然說『不需要在修改,有自信一點。』。」

黎里發出笑聲,用手拍了拍渡夏的臉蛋。

「真是可愛呢。」

她憐愛的看著渡夏。

「......」

「喂!你別再說......」

方天心剛要提醒黎里停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附子像野獸那樣撲到黎里身上,把她壓倒在地。

啪!

她的巴掌重重打在黎里的臉頰上,留下了怵目驚心的紅印。

就在這時,舞台的布幕被用力拉開。

「我們接到通報......」

身穿制服的警察拉開布幕,看到了這瞬間。

「就是這樣咯,警察先生。」

被壓在地上的黎里舉起一隻手,語氣輕鬆的像是在叫服務生。

他們立刻行動,強制分開了兩人。

衝突忽然結束,我們全員都被叫到警局做筆錄,而昏迷的渡夏則被送到醫院。

離開警局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三點了。

黎里和方天心打算去看望渡夏,與我們分道揚鑣。

折騰了一整天,腦袋一片空白,只剩疲憊。

「好餓。」

沉默了一早的透花忽然開口。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吃火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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