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被一下子被掀開。
「吃早餐了。」
我不由自主蜷縮起身體,把棉被重新捲在身上,不被搶走。
「再睡五分鐘。」
睜開雙眼,打扮整齊的透花已經遠離床邊,關上門準備離開。
「騙鬼呢。」
我正準備舒服的睡上回籠覺,門外就傳來模糊的聲音。
「你的早餐我收下了。」
「等等!」
聽著像玩笑話,但她是真的會這麼做的。
「我來了。」
雖然睏意未消,我還是倉促起身,走出寢室。
一打開房門,就聞到培根的焦香。
而透花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喔~今天是你做的阿。」
桌上放著兩個大盤子,放著香腸、炒蛋和一些豆類。
在我和透花合租的2LDK裡,雖然有廚房,但我不會做飯,透花又嫌空間太狹窄,通常只有在透花有興致的時候,它才有用武之處。
仔細一看,兩個盤子裡的內容物卻有所差異。
「那個…透花大人。」
我看向透花盤子中,份量比炒蛋還多的培根。
「我的培根呢?」
透花用培根捲起香腸,在用叉子一口將它們都送入口中。
「培根?」
還沒完全嚥下,她就用含糊的語氣說。
「嗯?我沒有煎培根阿。」
說完還憋不住的一陣輕笑。
我半放棄的用湯匙挖起炒蛋,一入口蛋香四溢,恰好的熟度讓口感滑嫩可口。
這讓我想起在老家,透花也經常來我們家幫忙做飯。
剛開始放空大腦,享受早餐。
坐在對面的透花起身起拿水,接著就像突然想起些什麼。
「對了。」
「怎麼了嗎?」
「方天心的採訪你發布了嗎?」
和方天心討論過後,對於採訪與新作品的發布時間。
我們決定將其與宣傳南風文學獎的活動合流,在同一天發布。
看了眼牆壁上的時鐘,時間過了十點,約好的發布時間是九點半。
「我昨天晚上就已經弄好了。」
如果沒出問題,採訪和新作品已經準時發布在校刊網站上。
「是嗎?」
透花拿起她的手機,打開校刊網站。
「嗯……沒問題。」
剛說完,透花瞪大眼睛,把畫面展示給我看。
「你看!」
網站後台顯示,距離發布僅過去半小時,瀏覽量就已接近過去的幾十倍。
「這麼誇張?」
我心想,就算是方天心的人氣加乘,數據也不該有這麼大的差距。
擔心可能是網站遭受攻擊,我仔細檢查了其他指標,發現其他數據也產生了異常。
「接近一百個評論……」
透花也發現了不對勁,自從我們接手校刊以來,收到的評論總和還不如這次多。
我和透花點開評論區一看,發現有大量指責方天心新作品抄襲的留言。
其中有人指出了各個抄襲部分的原作,經過我們的查證,與其說是抄襲的嫌疑,不如說是把原文一字不改的複製貼上。
「怎麼辦,要刪文嗎?」
透花提議下架那篇文章。
刪文可以延緩問題,但我更想留下證據。
「不,先連絡方天心吧。」
我回寢室,拿起已經充滿電的手機。
等待了約半分鐘,最後還是因為沒人接聽而掛斷。
「我們走吧,活動期間她應該沒空接電話。」
透花突然站起身,走向她自己的房間。
「走去哪?」
「當然是去現場阿。」
「欸?有必要嗎?」
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想趁著周末好好放鬆。
「廢話少說,等我十分鐘出門。」
透花說完,自顧自地走回房間。
我無奈地坐回餐桌前等待。
在我沒忍住誘惑,偷吃掉她盤子裡剩的培根時。
透花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衫,畫著淡妝,走出房門。
「哦~真是人要衣裝呢。」
透花面露慍色,抬起包假意砸我。
「好啦,好啦。」
安撫透花大人過後,我們離開家,一起趕往會場。
「叮」
電梯抵達會場所在的樓層,待電梯門一打開,就能發現一群人站在電梯口等待,向遠處望去,還有零星的人走出會場。
「不好意思!」
我們攔下其中一個路人。
「方天心的活動結束了嗎?」
我裝作是來參加活動的觀眾。
「嗯。」
真奇怪,明明活動開始不到一個小時。
「不過方天心還在喔,想見本人還來得及。」
路人貼心的這樣說。
「謝謝。」
和他打過招呼後,我和透花逕直往會場趕。
打開門的瞬間,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爆發。
透花難受的閉上眼睛,音響傳出的噪音久久沒有停下。
迅速環視會場內,僅存的少數觀眾有些捂上耳急著想要離開,有些則拿著手機鏡頭對向舞台。
視線的終點是舞台,在我轉移視線的瞬間,戲劇性的一幕發生。
舞台上站著一個身形矮小,全身漆黑的人。
他手握電線,麥克風像流星錘那樣下垂地面,透過口罩能勉強看出他驚慌的表情。
身穿暗色和服的黎里緩緩走向他。
「不要再靠近了!」
黑衣人聲音就算不透過麥克風,也響徹全場,那是尖銳的女聲。
她高聲喝止,但黎里一言不發的持續往前。
「等等!危險。」
在一旁陷入恐慌的方天心回過神來,伸手想攔下黎里,但黎里只是推開她的手,動作不拖泥帶水。
終於她走到黑衣女子身前大約一公尺位置。
黑衣女子後退半步,將麥克風和重心都向後擺,接著一施力甩出麥克風。
我捂上耳朵,預計發出的噪音卻沒有出現。
黎里只用了左手就緊緊握住了向她飛馳而去的凶器。
接著她一扭身,扯過麥克風。
手握電線的黑衣女子失去平衡,身體向黎里左側傾去。
就這一踉蹌的功夫,黎里以右腳做軸心,左腿橫掃而出,一腳就那樣抽在黑衣女子的側腹。
雖說不像漫畫那樣誇張的飛出去撞到牆,巨大的力道施加在失衡的身體上,黑衣女子重重的倒在舞台的地面,幾次嘗試起身,最終都以失敗收場。
這時我才發現地面上還倒著另一個人,那是女裝的渡夏。
還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黎里往地上一座,將渡夏的頭枕在大腿上。
她神色複雜,不過方才的肅殺之氣早已消失無蹤。
「欸?這是表演的一部分嗎?」
「你是笨蛋嗎?怎麼可能。」
一旁還未離開的觀眾開口與同伴閒聊,由於會場一片寂靜,站在不遠處的我也能輕易聽到。
我兩步作一步跑上舞台,撿起黑衣女子倒地後掉落的麥克風。
她還伸手嘗試抓住我,嚇了我一跳。
「謝謝各位,今天的活動告一段落。」
場下的觀眾一臉茫然,也顧不及他們是否相信,我和跟隨我一同上到舞台的透花合力將布幕拉上。
拉上布幕,舞台內只剩正上方一道光源,光束就像聚光燈那樣落下,打在黎里身上。
黎里依舊保持以大腿枕著渡夏的姿勢。
倒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發出呻吟,而會場內那些尚未離席觀眾的喧嘩聲,使得呢喃內容模糊不清。
舞台內陷入詭異的氛圍。
「方天心。」
坐在地上的黎里開口,指尖不停撥弄著渡夏的瀏海。
「我要說出真相,可以嗎?」
方天心瞥了我一眼,隨後點頭答應了黎里的提案。
畢竟她現在應該也不敢違抗黎里吧。
「這件事也與你有關。」
繼方天心後,黎里也看向我。
「我...我嗎?」
我完全在狀況之外,我來這裡只是為了...
「哦!對了。」
我突然想起因衝擊性場面而被擱置的要事。
黎里就像預測到我想說什麼那樣,抬起手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先讓我從頭說起吧。」
黎里的眼神離開我,低下頭看著緊閉雙眼的渡夏。
「手提袋的遺失,在你看來是怎麼回事?」
「咦?跟手提袋有關係嗎?」
我思考了一段時間。
「我在樓梯間昏倒,丟失了手提袋。」
雖然擁有的資訊不多,我仍盡力把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就你們的說法,是一個叫杜鵑的女生拿走了它。」
渡夏當時說了她只是一時興起,所以我也沒有追究。
而且杜鵑和方天心同為文學社的社員,我想這之中應該有些隱情。
「我拿回它之後,就把採訪稿和新作品作為內容,做成一期校刊。」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
「有哪裡不對嗎?」
我帶著疑惑,向黎里發出疑問。
「沒有哪裡不對喔。」
她停頓兩秒。
「只不過要作為真相,還遠遠不夠格。」
「你說對吧,方天心。」
黎里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方天心。
「好吧,事到如今也不好繼續隱藏了。」
那是釋懷的語氣。
她轉頭,面對著我。
「作為合作夥伴,我誠摯的向你道歉。」
她突然向我鞠躬。
「手提袋的遺失,是我造成的。」
「你?」
「是啊。」
她尷尬的冷笑兩聲,別開視線。
雖然我早就想到有隱情,但沒想到竟是她親手讓手提袋消失。
就在這時,黎里嘆了口氣,我和方天心的注意力匯聚於她身上。
「道歉什麼的都先放一邊吧。」
「以上看似就是真相,但總有人喜歡為故事添油加醋呢。」
黎里瞄了眼地上的黑衣女子。
「吳擅辭,你拿到的原稿看上去怎麼樣。」
原稿?
是指方天心新作的原稿嗎?
「在第一次看到時,我覺得寫得還不錯,只不過不像方天心以往的文風。」
聽到我這番話後方天心有了反應。
「因為那根本不是我寫的。」
看樣子方天心已經得知抄襲的事了。
「我懂了,在手提袋遺失的過程中,裡面的內容物被調包,而沒有一個人發現。」
我提出猜想,不過馬上就發現了矛盾。
「不對,手提袋不正是方天心取走的嗎,那麼誰能調包那份原稿呢?」
見我表情疑惑,黎里開口說道。
「那件事,就要問問這位小姐啦。」
她冷眼看著趴在地上的黑衣女子。
「我沒有什麼可說的。」
她已經恢復成能說話的程度,不過不願意配合黎里。
「好吧。」
黎里又轉頭看向我。
「除了主觀感受,你看到那份原稿時想到什麼。」
她這麼一問,我反而給不出答案,因為那只是一份手寫稿,上面很普通。
「很普通......的一份手稿?」
我這麼說完,方天心又有了反應。
「我從來不用手寫。」
她這麼說。
「那份原稿上,有沒有像是顏料的髒污呢?」
黎里再度提問。
「嗯......沒有。」
黎里點了點頭,緊緊盯著黑衣女子。
「我們先前的討論裡,有個人因為沒有時間而被排除嫌疑。」
「......」
「兩次經過時間不超過一分鐘,以藏起手提袋為前提太過困難。」
「......」
「但如果是這樣呢?」
黎里抓起渡夏的雙手,模仿拿起紙張的動作。
「第一次取走原稿,第二次則把替代品放入,時間上似乎就綽綽有餘了呢。」
「該怎麼稱呼你呢。」
黎里閉上雙眼,看似在思考。
「阿,用筆名叫你就可以了。」
她拍手,臉上浮現的微笑看上去很不自然。
「妳之前是這樣說的吧,附子。」
附子?
印象中好像在監視畫面中有出現,是那個出入了樓梯口兩次的女生吧。
「......你記得很清楚呢。」
陰冷的女聲從黑衣女子口中飄出。
「當然。」
「我還記得你桌上那份格格不入的稿紙,在滿地都是手寫稿的情況下,居然有一份影印檔。」
「你從那時候就看出來了嗎?」
黎里搖頭。
「一開始只是懷疑。」
「看完巫明提供的影片後,我才真正確定。」
「巫明?」
「對了,你們沒看過那個影片吧。」
黎里展示了影片給我們看。
「影片裡,手提袋擺放的方式與我拍的不一致呢。」
久違發言的透花這樣說,仔細一看,影片裡的手提袋傾倒在地。
影片中的巫明開始翻看手提袋內容。
「阿!稿子上沒有痕跡。」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黎里會問那個奇怪的問題。
「但在某個地方,我看見一張稿紙上面沾到了黑色的痕跡。」
黎里用挑釁的眼神俯視著倒在地上的附子。
「那份原稿就是方天心寫的吧。」
不過附子只是撐起身子,平視黎里。
這時簾外傳來叩叩的聲音,居然有人還沒離開。
「你還記得渡夏看完文章說的話嗎?」
附子瞪大眼睛,氣息聲加重。
「那被你修修改改的文章,渡夏竟然說『不需要在修改,有自信一點。』。」
黎里發出笑聲,用手拍了拍渡夏的臉蛋。
「真是可愛呢。」
她憐愛的看著渡夏。
「......」
「喂!你別再說......」
方天心剛要提醒黎里停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附子像野獸那樣撲到黎里身上,把她壓倒在地。
啪!
她的巴掌重重打在黎里的臉頰上,留下了怵目驚心的紅印。
就在這時,舞台的布幕被用力拉開。
「我們接到通報......」
身穿制服的警察拉開布幕,看到了這瞬間。
「就是這樣咯,警察先生。」
被壓在地上的黎里舉起一隻手,語氣輕鬆的像是在叫服務生。
他們立刻行動,強制分開了兩人。
衝突忽然結束,我們全員都被叫到警局做筆錄,而昏迷的渡夏則被送到醫院。
離開警局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三點了。
黎里和方天心打算去看望渡夏,與我們分道揚鑣。
折騰了一整天,腦袋一片空白,只剩疲憊。
「好餓。」
沉默了一早的透花忽然開口。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吃火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