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你」也好,「我」也罷。一定都是一樣的。中篇

黎里走在前面,嘴上哼著調子,那是昨天我推薦給她的流行樂。


她把輕快的鼓點哼出,連那個樂隊特有的貝斯低音都被模仿了出來。


「停一停,有點詭異了?」


她回過頭,停下腳步。


「哪裡?」


她四處張望,視線移遍周圍每一個角落,但始終不認為我吐槽的是她的行為。


解釋太麻煩了。


「我看錯了。」


「是嗎 ~ 呵 ~」


她拉長尾音,順帶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假日的早上,還好想睡。不過,今天要好好打起精神。」


「是嘛。」


我也被傳染,沒忍住打了個呵欠。


不過歸根究柢,我們得在這周末來參加活動,不正是因為黎里答應了方天心的要求嗎。


我們一路閒聊、互相傳染對方呵欠,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還是第一次在早上來這個會場。」


黎里沒有回應,只是用雙手推了那扇看似沉重的門,正當我打算幫忙,冷風迎面帶走暑氣,大門被順利打開。


會場大致由兩個部分組成,提供講者或表演者使用的方形舞台,以及提供座位給活動參與者的區域,是很經典的構造。


還配置從天花板延伸至地面的深紅色布幕,音響也是不論前後左右,甚至連座位區中央都有設置。


在我們學校,通常只有重大活動,或有外部賓客到場,才會啟用這間會場。


方形舞台上,身穿端莊純黑連身裙的女子站在那裏。


「呦,你們到啦。」


一道已經聽膩的聲音傳來,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方天心,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向我們招手。


「衣服在這裡。」


舞台邊緣,角色扮演的衣物和配件,被掛在衣架上。


現在時間剛過九點,而活動在十點整開始,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準備。


我和黎里從舞台側邊的階梯爬上,拿起衣服。


「順便把布幕合上。」


待我們各自從舞台的左右側將布幕拉起合上,由於沒有開燈,舞台內部陷入黑暗,我們得以方便的更衣。


當然,我紳士的背過身,不嘗試偷看。


一陣衣物摩擦聲後,我摸索著牆壁找到開關,開啟舞台正上方的照明。


黎里全身暗色,經過一周的彩排,和服與單邊眼鏡終於能壓制她的稚氣,不再顯得如此反差。


倒不如說,周身的氛圍都變的苦澀,還真有幾分"逐曉"的樣子。


「黎里,服裝OK嗎?」


見我們都更衣完畢,方天心先開口詢問黎里的狀況。


「嗯……不過。」


她拿起作為配件的煙斗,緩緩地說道。


「我現在是"逐曉"」


她已經完全進入角色扮演的狀態。


「喔喔,你開心就好。」


方天心見黎里沒有問題,偏過頭看我。


「……」


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說來羞恥,我身上穿的是女式和服。


依照鈴蘭的說法,這似乎是給未婚女性穿的振袖。


為了配合角色形象,與色彩絢爛的一般印象不同。


整套服裝的異色稀少,大體由純白色構成,長袖末端和衣襬,有零星的黑色點綴。


頭戴的假髮長度略長,卻不及腰,大概延伸至肩下,髮型也沒有過多講究,只是很標準的黑長直。


雖然起初並不習慣,經過這周間的摧殘,它們都已經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輕撫髮絲,刻意地擺動長袖增加動感,或用草鞋發出規律的喀喀聲。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鈴蘭的瘋狂訓練。


我偷偷在空中揮動豎放在一旁的假刀,那是作為配件掛在腰際的。


「那裡面是用紙做的,別弄歪了。」


結果還是被方天心發現,我只好把它掛在腰帶上。


「好熱啊。」


冷氣放送,但我仍然感到一絲燥熱。


經我一言,方天心遞給我形狀圓圓的手扇。


我輕搧它,結果除了讓髮絲飄動搔癢我的臉外,沒有太大的作用。


黎里也湊過來吹風,一臉舒暢。


「你的憂鬱人設呢?」


「唔!」


她收起表情,從我身旁退開,就像一隻貓。


換裝大概花費了十五分鐘,接下來就是化妝了。


這部分由鈴蘭負責,不過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她。


「鈴蘭呢?」


方天心一手撥開布幕,我才發現她在觀眾席上躺著,周圍就像套了一層透明濾鏡,還一動不動,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沒辦法發現躺了個人。


「又通宵了?」


方天心點點頭,沒有開口。


因為只是淡妝,不必花費太多時間。


鈴蘭這一周間除去幫我特訓,每次彩排還堅持為我們上妝,昨天想必也是為了什麼事忙了整晚吧。


讓她多休息一下,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方天心就跳下舞台,捏住睡美人的臉頰。


「嗚阿阿!」


鈴蘭發出淑女不該發出的聲音。


即使覺得可憐,我和黎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捂著泛紅的臉頰,從椅子上坐起。


眼神朦朧,嘴裡還呢喃著什麼,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起床了!」


方天心雙手扣住她的肩膀,她就像豆腐那樣前後搖晃。


終於鈴蘭站起身,方天心才牽起她的手,緩慢走上舞台。


「哈~ 早阿~ 」


她雙手高舉,伸了個懶腰。


「早安……」


「早。」


黎里依舊堅持那個人設,而我只是簡單的回應。


「不錯嘛。」


她點頭,嘴角上揚。


「你們兩個都很好看!」


忽略用冷酷聲音,說著"有趣的女人"這種老套說詞的黎里,我拿起手扇遮住面部。


「別害羞!」


鈴蘭抓住我的手向下一拽,手扇也被順帶移開。


「化妝!」


我轉移話題,以免她再多說。


「你還要替我們化妝。」


「對喔。」


聽到這句話,鈴蘭才急忙回到座位區,翻動那個看上去沉甸甸的大包。


所有的化妝用品都裝在裡面,她從中拿出見過很多次的瓶瓶罐罐。


就算已經習慣使用,要我認出它們的作用,我仍然做不到。


「那麼就開始吧。」


先從我開始,打上深淺兩種粉底,再塗上遮瑕,等等等。


途中我都被黎里固定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人雖還坐在原地,魂卻已經開始思考今天的午餐了。


大約五分鐘後,黎里拍拍我的肩膀,才回過神來。


「黎里,今天的午餐,再去吃火鍋如何。」


「不錯。」


黎里點頭,簡短的回答。


「我也要去!就當作慶功宴吧,天心也一起來。」


不知道內情的鈴蘭提議。


「也行吧。」


雖然內心存有疙瘩,但在這段時間的相處裡,她不再只是那個令人火大的」方天心」。


「好!那就約好了。」


她重返座位區,拿了一些新的化妝品過來,顏色比用在我身上的深上不少。


「接著輪到黎里。」


「幫我化妝嗎?有趣的女人……」


似乎是不滿我們沒有接梗,這次她加重了語氣。


「你玩不膩嗎?」


我忍不住吐槽,就連方天心也偷笑了兩聲。


「合格的梗經得起反覆考驗。」


黎里順利地化完妝後,我們完成了活動前的所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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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 鐺 ~ 咚 ~ 鐺 ~ 』


報時的鐘聲響起,活動正式開始。


從布幕縫隙向外看,台下坐滿觀眾,甚至有人索性就站在最旁邊。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但我想,只要照著彩排走肯定不會出包。


「這麼多人。」


「這是當然的。」


身穿雅致連身裙的方天心,手握麥克風走到舞台前端。


「你才發現我多有人氣嗎?」


她掛起笑容,把麥克風舉至胸前,用拇指推開開關。


我知道,那是開始的信號。


我和黎里默契的拉開布幕,之後安靜的退至方天心身後兩側。


「到場的各位,早安。」


她平穩的說出開場白,等待台下鼓掌和細語的聲音退去。


「相信你們也看到了,校刊社發布的新作品。」


台下的一些人低頭查看起手機。


在打定這次活動的主意後,方天心又聯絡了校刊社,透過同時發布消息聚集視線。


擅辭他們負責新作品,也就是手提袋裡的那個,我們則負責公布參加文學獎的作品。


我也是前幾天才被告知,算了,反正我也習慣被蒙在鼓裡了。


「當然,那只是作為活動的餘興節目。」


方天心轉過身,將觀眾的目光引向我和黎里。


「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嗎?」


她丟出作為楔子的提問,熱絡場面氣氛。


由於有安排暗樁的原因,也不用擔心冷場。


「那邊那位~黑衣人旁邊的那位。」


座位區左側,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果斷舉起手。


我根據計畫,從側邊下台,把準備好的無線麥克風遞給他。


途中路過那個黑衣人,才發現是個女孩子,穿著帽T還戴上口罩,全身裹的嚴實。


他盯著我的臉看,我沒忍住用手扇遮起。


「是守月吧!雖然《逐守》並沒有插圖,不過這氛圍,簡直一模一樣。」


「居然第一個就猜出來了嗎!」


台上的方天心浮誇的表演著。


「因為沒有原型,我還以為能猜個五、六次呢。」


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說。


「那麼請守月幫忙送紀念品給他吧,是還未亮相的短篇集喔。」


我走向後台,拿來一個紙袋,裡面總共裝有十本。


「在守月忙碌的時候,下一道題……」


這貌似是原作中的一個梗,觀眾區出現零星笑聲。


發送短篇集和提問同時進行,一切順利。


大概二十分鐘後,紙袋變的空空如也,活動也進入下一階段。


「既然都請守月和逐曉到活動現場了。」


方天心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


「還原名場面!這可不能漏掉。」


這時舞台上方原先捲起的字條,唰的一聲落下。


字條總共有五個,各自寫著該情節的內容。


「第一個名場面是,相逢!」


方天心語畢,會議室的門突然打開,五個西裝墨鏡男闖入市內。



「你就是逐曉?你查案查到老大頭上了,膽子不小阿。」


領頭的壯碩男子聲音透過音響傳出,響徹會場。


這當然不是什麼突發意外,而是【相逢】的橋段。


順帶一提,答題時的暗樁也由他們負責。


「誰派來的?」


"逐曉"語露輕浮。


「可惡!」


「我們上。」


「廢話少說。」


他們氣勢洶洶的衝向"逐曉",而被追趕的目標只是輕巧的往前跑。


團夥中的第二名成員攀上舞台,而這正是我出場的時機。


"守月"手握假刀,猶豫再三後,選擇用體術制伏領頭的壯碩男子。


在彩排中練過無數次,我俐落的把這些男人摔在地上。


在撂倒了三名惡徒後,"守月"體力不支倒在地上,剩下的兩人手握鈍器步步緊逼。


「還是個小妞阿。」


兩人之中體型瘦削的男人用手捏住我的臉。


「女人還配刀,也沒有膽子用嘛。」


音響發出呼呼的聲音。


「可惡!」


我鼓足氣勢念出台詞,險些破音。


"守月"甩開他的手,朝他臉上來了一腳。


狼狽起身朝"逐曉"跑去,這時,"守月"被腳下的什麼絆了一下,腳步踉蹌。


呼呼的聲響加劇。


"逐曉"出現在"守月"眼前,手一發力將"守月"攬入懷中。


黎里的手臂穩穩抱過我,一抹清香飄來。


劇本和現實重疊的瞬間,我差點忘了該露出何種表情。


「你其實根本不用這麼做的。」


"逐曉"那麼說


「這只是為了我自……」


話還沒說完,呼呼聲的真面目終於出現,一輛疾馳的火車駛過,距離"守月"的後背只差半個小臂。


團夥被車廂隔開,我們順利的逃脫了追擊。


「所以說了你不用那麼做,你這蠢貨。」


"逐曉"沒等"守月"回話,就朝暗巷走去。


「那是什麼。」


"守月"氣喘吁吁地說。


在原作中,火車才剛被引進。


「午後三點,火車會駛過這裡。」


"逐曉"用不屑的語氣說。


「明明才剛開始運行,差點就要輾過一個被鐵軌絆倒的白痴了。」



到此【相逢】的戲碼結束。


以上的情節,對於知道故事情節的我們來說,很容易理解。


但看在觀眾眼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偷偷看了眼觀眾的反應,有些人滿意的點頭,有些人則輕輕地鼓掌。


見到如此景象,讓我鬆了口氣。


我努力演繹著布條上的場景,黎里也跟我配合得當,她時而脫稿演出,而我需要穩妥地接下劇情。


在演完倒數第二個場景時,台下陣陣騷動,也有部分人直接離開了會場。


站在舞台側邊的方天心察覺異樣,拿起麥克風打算控場。


耳邊傳來……


「大家都……嗯?」


她的聲音沒有從音響傳出。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幕了,要好好看著我喔!」


我測試了身上的攜帶式麥克風,並沒有問題,在簡單視線交流後,方天心暫離了舞台。


她把故障的麥克風隨意的放在桌上,喀的一聲還伴隨著刺耳的迴聲。


大概五分鐘後,劇情進入尾聲。


我托起黎里的手,正準備說出最後一句台詞時,方天心才勉強回到會場,耳旁掛著跟我們同一款的麥克風。


「你願意雇用我這個沒人承認的武士嗎?」


最後一句台詞出口,我還來不及放開黎里的手,方天心就有了動作。


她走上台,湊近一看才發現她額頭冒出薄汗,髮絲也略顯凌亂。


「感謝各位今天的參與,活動就到此結束。」


這次麥克風沒有故障,聲音順利的傳遍會場。


但我知道,事實恰恰相反,在名場面這一節目後,還有跟文學獎相關事宜的環節。


這時,右手傳來觸感,我轉頭一看,黎里的視線落在方天心身上,似乎沒有察覺自己已經無意識地握住了我的手。


方天心微微躬身,食指彎曲,比出提前約定好的手勢。


那是活動完全結束,將布幕闔上的手勢。


我和黎里就如開場時一樣,各自走向舞台兩側,準備拉起布幕。


座位區的觀眾,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謝幕,一個個的起身,準備離場。


當我觸碰到質地粗糙的布幕,那個放置雜物的桌子旁,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黑色帽T和掩蓋大半面部的口罩勾起了我的記憶,正是坐在那個眼鏡男旁的女孩子。


「不好意思,出口是在……」


我正要提醒他這裡並不是出口。


那個嬌小的女生,伸出手。


用極其自然的動作拿起了放置在桌上的故障麥克風。


怎麼回事……


她開啟理應故障的麥克風。


「嗡嗡~~ 」


電流聲響遍全場。


「測試。測試。」


音響傳出甜美的女聲,就像剛用香精清洗完的衣物,足以讓我呼吸困難,也足以讓所有打算離開的觀眾停下腳步。


「想要離場的大家……」


見麥克風正常運作,她繼續開口。


「請給我一點時間。」


方才吵雜的會場如今鴉雀無聲,連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倒不如說,我身後正傳來鞋跟敲擊舞台地面的聲音。


「還不快把麥克風拿回來。」


腳步聲的主人用急迫的聲音說道,我才回過神來,打算靠近她奪回麥克風。


未曾想那女子竟主動靠近我,她扯過和服衣領一拽,我重心朝左傾斜,幾乎在同一瞬間,她又用腳勾住我的左腿。


可能是整個上午累積的疲勞,抑或是草鞋的摩擦力太不可靠,我竟被她發力砸落地上。


「不行喔,強奪女士的物品也太粗暴了吧。」


她這一套動作流暢,而後還不忘抬起麥克風,用嬌滴滴的語氣向看著這一齣鬧劇的觀眾說話。


我強撐著屁股的疼痛,勉強站了起來。


我一邊想著這個怪人的動機,一邊思考怎麼制服她。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拔出了裝飾在腰際的假刀。


就算是用紙做成的,應該也能嚇唬她,牽制住行動吧。


在我與她保持距離,不再靠近後,她似乎認定我不構成威脅,重新開始說話。


「大家!你們也看校刊網站了吧。」


她用比之前更做作的嗓音說著。


「沒想到,冰山寫手竟然會犯下這種錯誤。」


她手舉過胸,做出哭哭的手部動作。


新作品出了什麼事故嗎,今天一早就開始準備,我根本沒有時間看。


這應該也是方天心急著結束活動的原因。


我回過頭看方天心,她咬著牙,不過沒有輕舉妄動,只是站在原地瞪著那個黑色身影。


黎里則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後,扶著我的腰。


「你沒事吧。」


她輕聲問。


「沒事。」


「那就好。」


她輕拍和服下襬,把跌坐地面時沾上的灰塵拍落。


黑衣女子用麥克風敲擊桌面,音響發出巨大噪音,把全場的焦點聚集在她身上。


「抄襲。」


短短兩字,那不再是甜膩到令人沉溺的少女音,而是跌落至冰點的低音。


會場開始出現交談聲,不知真相的觀眾,對戲劇性展開激烈討論。


我被嚇了一跳,雖然方天心是個追求名利不擇手段的人,但我是相信她做不出抄襲這種事。


「那是個誤會,剛才場間我已經充分了解,校刊網站刊登的原稿有誤。」


方天心的聲音傳遍會場,沉著而冷靜,不像在演戲,而只是普通的道個早安。


場下再度開始議論紛紛。


「在一周內我會給出證據。」


「你還要拖延嗎!」


那個降至冰點聲音又瞬間沸騰,用暴怒的語調駁斥著方天心。


「口說無憑,就這樣。」


「今天到場的觀眾,非常抱歉。」


方天心向觀眾九十度鞠躬。


「……」


貌似被方天心的淡然態度激怒,黑衣女子手持麥克風朝她衝去,完全沒有看我一眼。


她握著的並非手把,而是電線的中段。


看著下垂的麥克風,我瞬間反應過來。


「危險!」


我閃身插入兩人之間,正如猜想,麥克風像鞭子那樣向方天心抽去。


我情急之下抬起假刀要擋下攻擊。


「欸?」


紙刀在我的眼前被折的彎曲,側腦重重的挨了一擊,劇烈的疼痛炸開。


「嗡~~~」


音響發出今天以來最大的噪音。


我頓感頭暈目眩,伴隨著嗡嗡聲,我一失力癱軟倒地。


最後看到的光景,是會場門被打開,還有黎里大聲喊著我的名字,還有豬肉、火鍋、沙茶、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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