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走在前面,嘴上哼著調子,那是昨天我推薦給她的流行樂。
她把輕快的鼓點哼出,連那個樂隊特有的貝斯低音都被模仿了出來。
「停一停,有點詭異了?」
她回過頭,停下腳步。
「哪裡?」
她四處張望,視線移遍周圍每一個角落,但始終不認為我吐槽的是她的行為。
解釋太麻煩了。
「我看錯了。」
「是嗎 ~ 呵 ~」
她拉長尾音,順帶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假日的早上,還好想睡。不過,今天要好好打起精神。」
「是嘛。」
我也被傳染,沒忍住打了個呵欠。
不過歸根究柢,我們得在這周末來參加活動,不正是因為黎里答應了方天心的要求嗎。
我們一路閒聊、互相傳染對方呵欠,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還是第一次在早上來這個會場。」
黎里沒有回應,只是用雙手推了那扇看似沉重的門,正當我打算幫忙,冷風迎面帶走暑氣,大門被順利打開。
會場大致由兩個部分組成,提供講者或表演者使用的方形舞台,以及提供座位給活動參與者的區域,是很經典的構造。
還配置從天花板延伸至地面的深紅色布幕,音響也是不論前後左右,甚至連座位區中央都有設置。
在我們學校,通常只有重大活動,或有外部賓客到場,才會啟用這間會場。
方形舞台上,身穿端莊純黑連身裙的女子站在那裏。
「呦,你們到啦。」
一道已經聽膩的聲音傳來,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方天心,她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向我們招手。
「衣服在這裡。」
舞台邊緣,角色扮演的衣物和配件,被掛在衣架上。
現在時間剛過九點,而活動在十點整開始,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準備。
我和黎里從舞台側邊的階梯爬上,拿起衣服。
「順便把布幕合上。」
待我們各自從舞台的左右側將布幕拉起合上,由於沒有開燈,舞台內部陷入黑暗,我們得以方便的更衣。
當然,我紳士的背過身,不嘗試偷看。
一陣衣物摩擦聲後,我摸索著牆壁找到開關,開啟舞台正上方的照明。
黎里全身暗色,經過一周的彩排,和服與單邊眼鏡終於能壓制她的稚氣,不再顯得如此反差。
倒不如說,周身的氛圍都變的苦澀,還真有幾分"逐曉"的樣子。
「黎里,服裝OK嗎?」
見我們都更衣完畢,方天心先開口詢問黎里的狀況。
「嗯……不過。」
她拿起作為配件的煙斗,緩緩地說道。
「我現在是"逐曉"」
她已經完全進入角色扮演的狀態。
「喔喔,你開心就好。」
方天心見黎里沒有問題,偏過頭看我。
「……」
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說來羞恥,我身上穿的是女式和服。
依照鈴蘭的說法,這似乎是給未婚女性穿的振袖。
為了配合角色形象,與色彩絢爛的一般印象不同。
整套服裝的異色稀少,大體由純白色構成,長袖末端和衣襬,有零星的黑色點綴。
頭戴的假髮長度略長,卻不及腰,大概延伸至肩下,髮型也沒有過多講究,只是很標準的黑長直。
雖然起初並不習慣,經過這周間的摧殘,它們都已經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輕撫髮絲,刻意地擺動長袖增加動感,或用草鞋發出規律的喀喀聲。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鈴蘭的瘋狂訓練。
我偷偷在空中揮動豎放在一旁的假刀,那是作為配件掛在腰際的。
「那裡面是用紙做的,別弄歪了。」
結果還是被方天心發現,我只好把它掛在腰帶上。
「好熱啊。」
冷氣放送,但我仍然感到一絲燥熱。
經我一言,方天心遞給我形狀圓圓的手扇。
我輕搧它,結果除了讓髮絲飄動搔癢我的臉外,沒有太大的作用。
黎里也湊過來吹風,一臉舒暢。
「你的憂鬱人設呢?」
「唔!」
她收起表情,從我身旁退開,就像一隻貓。
換裝大概花費了十五分鐘,接下來就是化妝了。
這部分由鈴蘭負責,不過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她。
「鈴蘭呢?」
方天心一手撥開布幕,我才發現她在觀眾席上躺著,周圍就像套了一層透明濾鏡,還一動不動,不仔細看的話,根本沒辦法發現躺了個人。
「又通宵了?」
方天心點點頭,沒有開口。
因為只是淡妝,不必花費太多時間。
鈴蘭這一周間除去幫我特訓,每次彩排還堅持為我們上妝,昨天想必也是為了什麼事忙了整晚吧。
讓她多休息一下,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方天心就跳下舞台,捏住睡美人的臉頰。
「嗚阿阿!」
鈴蘭發出淑女不該發出的聲音。
即使覺得可憐,我和黎里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捂著泛紅的臉頰,從椅子上坐起。
眼神朦朧,嘴裡還呢喃著什麼,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起床了!」
方天心雙手扣住她的肩膀,她就像豆腐那樣前後搖晃。
終於鈴蘭站起身,方天心才牽起她的手,緩慢走上舞台。
「哈~ 早阿~ 」
她雙手高舉,伸了個懶腰。
「早安……」
「早。」
黎里依舊堅持那個人設,而我只是簡單的回應。
「不錯嘛。」
她點頭,嘴角上揚。
「你們兩個都很好看!」
忽略用冷酷聲音,說著"有趣的女人"這種老套說詞的黎里,我拿起手扇遮住面部。
「別害羞!」
鈴蘭抓住我的手向下一拽,手扇也被順帶移開。
「化妝!」
我轉移話題,以免她再多說。
「你還要替我們化妝。」
「對喔。」
聽到這句話,鈴蘭才急忙回到座位區,翻動那個看上去沉甸甸的大包。
所有的化妝用品都裝在裡面,她從中拿出見過很多次的瓶瓶罐罐。
就算已經習慣使用,要我認出它們的作用,我仍然做不到。
「那麼就開始吧。」
先從我開始,打上深淺兩種粉底,再塗上遮瑕,等等等。
途中我都被黎里固定在椅子上,無法動彈。
人雖還坐在原地,魂卻已經開始思考今天的午餐了。
大約五分鐘後,黎里拍拍我的肩膀,才回過神來。
「黎里,今天的午餐,再去吃火鍋如何。」
「不錯。」
黎里點頭,簡短的回答。
「我也要去!就當作慶功宴吧,天心也一起來。」
不知道內情的鈴蘭提議。
「也行吧。」
雖然內心存有疙瘩,但在這段時間的相處裡,她不再只是那個令人火大的」方天心」。
「好!那就約好了。」
她重返座位區,拿了一些新的化妝品過來,顏色比用在我身上的深上不少。
「接著輪到黎里。」
「幫我化妝嗎?有趣的女人……」
似乎是不滿我們沒有接梗,這次她加重了語氣。
「你玩不膩嗎?」
我忍不住吐槽,就連方天心也偷笑了兩聲。
「合格的梗經得起反覆考驗。」
黎里順利地化完妝後,我們完成了活動前的所有準備。
--- --- --- ---
『 咚 ~ 鐺 ~ 咚 ~ 鐺 ~ 』
報時的鐘聲響起,活動正式開始。
從布幕縫隙向外看,台下坐滿觀眾,甚至有人索性就站在最旁邊。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但我想,只要照著彩排走肯定不會出包。
「這麼多人。」
「這是當然的。」
身穿雅致連身裙的方天心,手握麥克風走到舞台前端。
「你才發現我多有人氣嗎?」
她掛起笑容,把麥克風舉至胸前,用拇指推開開關。
我知道,那是開始的信號。
我和黎里默契的拉開布幕,之後安靜的退至方天心身後兩側。
「到場的各位,早安。」
她平穩的說出開場白,等待台下鼓掌和細語的聲音退去。
「相信你們也看到了,校刊社發布的新作品。」
台下的一些人低頭查看起手機。
在打定這次活動的主意後,方天心又聯絡了校刊社,透過同時發布消息聚集視線。
擅辭他們負責新作品,也就是手提袋裡的那個,我們則負責公布參加文學獎的作品。
我也是前幾天才被告知,算了,反正我也習慣被蒙在鼓裡了。
「當然,那只是作為活動的餘興節目。」
方天心轉過身,將觀眾的目光引向我和黎里。
「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嗎?」
她丟出作為楔子的提問,熱絡場面氣氛。
由於有安排暗樁的原因,也不用擔心冷場。
「那邊那位~黑衣人旁邊的那位。」
座位區左側,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果斷舉起手。
我根據計畫,從側邊下台,把準備好的無線麥克風遞給他。
途中路過那個黑衣人,才發現是個女孩子,穿著帽T還戴上口罩,全身裹的嚴實。
他盯著我的臉看,我沒忍住用手扇遮起。
「是守月吧!雖然《逐守》並沒有插圖,不過這氛圍,簡直一模一樣。」
「居然第一個就猜出來了嗎!」
台上的方天心浮誇的表演著。
「因為沒有原型,我還以為能猜個五、六次呢。」
她一臉不可思議的說。
「那麼請守月幫忙送紀念品給他吧,是還未亮相的短篇集喔。」
我走向後台,拿來一個紙袋,裡面總共裝有十本。
「在守月忙碌的時候,下一道題……」
這貌似是原作中的一個梗,觀眾區出現零星笑聲。
發送短篇集和提問同時進行,一切順利。
大概二十分鐘後,紙袋變的空空如也,活動也進入下一階段。
「既然都請守月和逐曉到活動現場了。」
方天心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
「還原名場面!這可不能漏掉。」
這時舞台上方原先捲起的字條,唰的一聲落下。
字條總共有五個,各自寫著該情節的內容。
「第一個名場面是,相逢!」
方天心語畢,會議室的門突然打開,五個西裝墨鏡男闖入市內。
『
「你就是逐曉?你查案查到老大頭上了,膽子不小阿。」
領頭的壯碩男子聲音透過音響傳出,響徹會場。
這當然不是什麼突發意外,而是【相逢】的橋段。
順帶一提,答題時的暗樁也由他們負責。
「誰派來的?」
"逐曉"語露輕浮。
「可惡!」
「我們上。」
「廢話少說。」
他們氣勢洶洶的衝向"逐曉",而被追趕的目標只是輕巧的往前跑。
團夥中的第二名成員攀上舞台,而這正是我出場的時機。
"守月"手握假刀,猶豫再三後,選擇用體術制伏領頭的壯碩男子。
在彩排中練過無數次,我俐落的把這些男人摔在地上。
在撂倒了三名惡徒後,"守月"體力不支倒在地上,剩下的兩人手握鈍器步步緊逼。
「還是個小妞阿。」
兩人之中體型瘦削的男人用手捏住我的臉。
「女人還配刀,也沒有膽子用嘛。」
音響發出呼呼的聲音。
「可惡!」
我鼓足氣勢念出台詞,險些破音。
"守月"甩開他的手,朝他臉上來了一腳。
狼狽起身朝"逐曉"跑去,這時,"守月"被腳下的什麼絆了一下,腳步踉蹌。
呼呼的聲響加劇。
"逐曉"出現在"守月"眼前,手一發力將"守月"攬入懷中。
黎里的手臂穩穩抱過我,一抹清香飄來。
劇本和現實重疊的瞬間,我差點忘了該露出何種表情。
「你其實根本不用這麼做的。」
"逐曉"那麼說
「這只是為了我自……」
話還沒說完,呼呼聲的真面目終於出現,一輛疾馳的火車駛過,距離"守月"的後背只差半個小臂。
團夥被車廂隔開,我們順利的逃脫了追擊。
「所以說了你不用那麼做,你這蠢貨。」
"逐曉"沒等"守月"回話,就朝暗巷走去。
「那是什麼。」
"守月"氣喘吁吁地說。
在原作中,火車才剛被引進。
「午後三點,火車會駛過這裡。」
"逐曉"用不屑的語氣說。
「明明才剛開始運行,差點就要輾過一個被鐵軌絆倒的白痴了。」
』
到此【相逢】的戲碼結束。
以上的情節,對於知道故事情節的我們來說,很容易理解。
但看在觀眾眼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偷偷看了眼觀眾的反應,有些人滿意的點頭,有些人則輕輕地鼓掌。
見到如此景象,讓我鬆了口氣。
我努力演繹著布條上的場景,黎里也跟我配合得當,她時而脫稿演出,而我需要穩妥地接下劇情。
在演完倒數第二個場景時,台下陣陣騷動,也有部分人直接離開了會場。
站在舞台側邊的方天心察覺異樣,拿起麥克風打算控場。
耳邊傳來……
「大家都……嗯?」
她的聲音沒有從音響傳出。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幕了,要好好看著我喔!」
我測試了身上的攜帶式麥克風,並沒有問題,在簡單視線交流後,方天心暫離了舞台。
她把故障的麥克風隨意的放在桌上,喀的一聲還伴隨著刺耳的迴聲。
大概五分鐘後,劇情進入尾聲。
我托起黎里的手,正準備說出最後一句台詞時,方天心才勉強回到會場,耳旁掛著跟我們同一款的麥克風。
「你願意雇用我這個沒人承認的武士嗎?」
最後一句台詞出口,我還來不及放開黎里的手,方天心就有了動作。
她走上台,湊近一看才發現她額頭冒出薄汗,髮絲也略顯凌亂。
「感謝各位今天的參與,活動就到此結束。」
這次麥克風沒有故障,聲音順利的傳遍會場。
但我知道,事實恰恰相反,在名場面這一節目後,還有跟文學獎相關事宜的環節。
這時,右手傳來觸感,我轉頭一看,黎里的視線落在方天心身上,似乎沒有察覺自己已經無意識地握住了我的手。
方天心微微躬身,食指彎曲,比出提前約定好的手勢。
那是活動完全結束,將布幕闔上的手勢。
我和黎里就如開場時一樣,各自走向舞台兩側,準備拉起布幕。
座位區的觀眾,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謝幕,一個個的起身,準備離場。
當我觸碰到質地粗糙的布幕,那個放置雜物的桌子旁,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那裡。
他身上的黑色帽T和掩蓋大半面部的口罩勾起了我的記憶,正是坐在那個眼鏡男旁的女孩子。
「不好意思,出口是在……」
我正要提醒他這裡並不是出口。
那個嬌小的女生,伸出手。
用極其自然的動作拿起了放置在桌上的故障麥克風。
怎麼回事……
她開啟理應故障的麥克風。
「嗡嗡~~ 」
電流聲響遍全場。
「測試。測試。」
音響傳出甜美的女聲,就像剛用香精清洗完的衣物,足以讓我呼吸困難,也足以讓所有打算離開的觀眾停下腳步。
「想要離場的大家……」
見麥克風正常運作,她繼續開口。
「請給我一點時間。」
方才吵雜的會場如今鴉雀無聲,連腳步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倒不如說,我身後正傳來鞋跟敲擊舞台地面的聲音。
「還不快把麥克風拿回來。」
腳步聲的主人用急迫的聲音說道,我才回過神來,打算靠近她奪回麥克風。
未曾想那女子竟主動靠近我,她扯過和服衣領一拽,我重心朝左傾斜,幾乎在同一瞬間,她又用腳勾住我的左腿。
可能是整個上午累積的疲勞,抑或是草鞋的摩擦力太不可靠,我竟被她發力砸落地上。
「不行喔,強奪女士的物品也太粗暴了吧。」
她這一套動作流暢,而後還不忘抬起麥克風,用嬌滴滴的語氣向看著這一齣鬧劇的觀眾說話。
我強撐著屁股的疼痛,勉強站了起來。
我一邊想著這個怪人的動機,一邊思考怎麼制服她。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拔出了裝飾在腰際的假刀。
就算是用紙做成的,應該也能嚇唬她,牽制住行動吧。
在我與她保持距離,不再靠近後,她似乎認定我不構成威脅,重新開始說話。
「大家!你們也看校刊網站了吧。」
她用比之前更做作的嗓音說著。
「沒想到,冰山寫手竟然會犯下這種錯誤。」
她手舉過胸,做出哭哭的手部動作。
新作品出了什麼事故嗎,今天一早就開始準備,我根本沒有時間看。
這應該也是方天心急著結束活動的原因。
我回過頭看方天心,她咬著牙,不過沒有輕舉妄動,只是站在原地瞪著那個黑色身影。
黎里則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後,扶著我的腰。
「你沒事吧。」
她輕聲問。
「沒事。」
「那就好。」
她輕拍和服下襬,把跌坐地面時沾上的灰塵拍落。
黑衣女子用麥克風敲擊桌面,音響發出巨大噪音,把全場的焦點聚集在她身上。
「抄襲。」
短短兩字,那不再是甜膩到令人沉溺的少女音,而是跌落至冰點的低音。
會場開始出現交談聲,不知真相的觀眾,對戲劇性展開激烈討論。
我被嚇了一跳,雖然方天心是個追求名利不擇手段的人,但我是相信她做不出抄襲這種事。
「那是個誤會,剛才場間我已經充分了解,校刊網站刊登的原稿有誤。」
方天心的聲音傳遍會場,沉著而冷靜,不像在演戲,而只是普通的道個早安。
場下再度開始議論紛紛。
「在一周內我會給出證據。」
「你還要拖延嗎!」
那個降至冰點聲音又瞬間沸騰,用暴怒的語調駁斥著方天心。
「口說無憑,就這樣。」
「今天到場的觀眾,非常抱歉。」
方天心向觀眾九十度鞠躬。
「……」
貌似被方天心的淡然態度激怒,黑衣女子手持麥克風朝她衝去,完全沒有看我一眼。
她握著的並非手把,而是電線的中段。
看著下垂的麥克風,我瞬間反應過來。
「危險!」
我閃身插入兩人之間,正如猜想,麥克風像鞭子那樣向方天心抽去。
我情急之下抬起假刀要擋下攻擊。
「欸?」
紙刀在我的眼前被折的彎曲,側腦重重的挨了一擊,劇烈的疼痛炸開。
「嗡~~~」
音響發出今天以來最大的噪音。
我頓感頭暈目眩,伴隨著嗡嗡聲,我一失力癱軟倒地。
最後看到的光景,是會場門被打開,還有黎里大聲喊著我的名字,還有豬肉、火鍋、沙茶、海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