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
可以清楚感覺到,腦袋有顆球,正在肆意沉浮。
我勉強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朦朧。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亮晃晃的白,緊接著一股特殊的氣味傳入鼻腔,那是有點類似濕紙巾上,酒精的味道。
我閉上眼,搓揉蓋在身上,質感粗糙的被子,意識隨著耳邊嗡嗡的機械聲逐漸清醒。
五感帶來的刺激越發明顯,我這才重新睜開雙眼。
朦朧感已消退半分,剩下的,唯有隔著紗簾般的模糊。
「沒見過的天花板......」
發出白光的燈管,被嵌在角落沾著斑駁痕跡的蒼白平面。
視線邊緣,能瞥見一抹綠色,那是覆蓋我身體的被子。
「病房?」
對了,我好像在參加活動。
即將謝幕的時候,那個黑衣人闖入。
「......」
我總算回憶起那瞬間,飛舞的麥克風和被彎成「V」字型的紙刀。
怎麼說,好像有點蠢。
冰冷的空氣並沒有中和發熱,後頸燙的發痛。
「呼~呼~」
那是平靜到接近幸福的呼吸聲。
我努力扭轉脖子,病床邊緣趴著一個女生。
她背對著我,看不見臉,只看得見有些凌亂的棕色頭髮。
就算如此,我也認得出那是誰。
「黎里?」
我小聲說。
「對...步...」
她沒有醒來,只是發出了綿軟的囈語,然後翻了個身,面朝我。
輕輕顫動的睫毛,上翹的嘴角,毫無防備的睡顏,表露無遺。
我把她散落在額間的髮絲撩起,別到耳後。
「真可愛。」
那幾乎是脫口而出。
「!」
我立刻縮回手,躺回床上。
閉上眼,強忍猛烈跳動的心臟,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是朋友。
我們是朋友。
我們是朋友......
在心中默念幾十次後,我終於阻止這錯誤的心跳。
這只是受傷的後遺症。
對,一定是這樣。
這時,門被嘩啦一聲拉開,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非常熟悉。
「你醒啦。」
腳步聲的主人輕聲說。
「妳怎麼也在。」
「打擾到你們的兩人世界了?」
「才沒那回事啦!」
「呵呵呵,你說的算。」
方天心調侃了兩句,也在黎里身旁坐下。
「後來怎麼了。」
我好奇的問了,在失去意識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我都不清楚。
她突然低下頭。
「說起來,當時真是謝謝你了。」
向我道謝。
「原來你是這種人設嗎?」
不想讓氣氛變得尷尬,我隨便說了句玩笑話糊弄過去。
「這點禮數我還是有的。」
她又回復平時那樣的語氣。
「你替我擋下攻擊之後,瞬間就倒地不醒。」
她搖了搖頭。
「我當時慌了神,僵在台上無法動彈。
黎里卻一步步靠近那個人,然後一腳……」
「我來說吧。」
黎里的聲音傳來,不知何時醒來的她搶過話題。
「我完美的制服了她,當然沒有使用暴力手段喔。」
方天心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黎里無視她的反應,接著說下去。
擅辭衝上台謝幕、在舞台上合力找出真相、最後警察到場收尾。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偵探的樣子!」
黎里興奮的說,句末的音調都不自覺上揚。
「過程蠻像的。」
她不滿地鼓起臉頰。
「不過……那竟然是附子嗎?」
我始終無法將待在寫作社的嬌弱身影,映射到那頭瘋狂憤怒的……野獸。
「人都是有兩面性的。」
方天心淡淡的那麼說。
「這話由你說特別有說服力。」
她直視我的雙眸,立刻反擊。
「這一點我們都一樣,彼此彼此。」
我無法反駁,只得回應一個苦笑。
「好啦,我也該走了。」
方天心起身,捋平裙擺的褶皺。
「還要去處理抄襲的事情。」
她一邊說著「阿~真麻煩。」一邊走出病房。
房間內只剩下我和黎里,我們都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彼此。
明明平時在社團也是同樣的情景,今天感覺卻格外不同。
果然是後遺症吧,我開始擔心病情是不是很嚴重。
「咳,話說回來,我的頭怎麼樣。」
我指著側腦,上面只湍著一層薄薄的紗布。
「沒事喔,醫生說只是輕微的腦震盪。」
欸?怎麼可能?
「查房。」
兩下敲門聲響起,身穿粉色制服的護理師進入病房。
在簡單做完檢查後,我被判定沒有問題,趕出了醫院。
跟黎里在病房共度一晚?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就這樣,偵探社的第一起事件落幕,重新回歸日常。
這時的我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捲入「那樣」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