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離開漫研社的小插曲後,我們終於來到了行程的最後,9305室。
油畫社的門口沒有什麼特殊,連掛在門上寫著社團名稱的木牌也不存在,只是一扇在這裡隨處可見的樸素木門,靠近門口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我敲了門,不過無人回應。
「他不在嗎?」
黎里嘆氣。
「明明說過他都留到很晚的。」
時間已經臨近七點,但根據擅辭所說,」巫明」通常都會待到很晚。
「他應該只是暫時離開。」
往窗戶望去,能看到窗戶還透著亮光,不像沒人的樣子。
黎里不願等待,她轉動門把手,果然並未上鎖,門被推開後,一股刺鼻的味道飄出。
「喂!」
見黎里打算進入房間,我連忙勸阻。
「等他回來再進去吧。」
她不顧我的建言,筆直地踏出一步,走進房內。
「唔!」
黎里剛一入室,便發出克制的叫聲,我好奇何景才能讓她驚訝,也不由得探頭望去。
那是一個倒臥在地上的男子,正面朝向門口,他身穿沾滿了顏料汙漬的T恤和常見的牛仔長褲,脖子上掛著個亮著紅點的黑色物體,不過僅此而已,還不足以讓黎里失措。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男子身前,大量的暗紅色污漬就那樣恣意的於地板上存在,雖然已經凝固,不過其軌跡讓人能輕易的想像它還在流淌時的模樣。
那道暗紅色的濁流,從他胸口發散,就像植物根系一樣蔓延,男子身後還放著一幅畫,紅色的花開滿山體,顯得滿山艷紅。
「他還活著嗎?」
黎里向他走去,這次我真的無法再縱容她。
「別過去!」
我扣住她的肩膀。
「這種時候就安分些,先通知學校。」
我正要拿起手機,撥給管理這棟大樓的行政處。
黎里搖了搖頭,注視著地面上的暗紅色痕跡。
「這是顏料吧。」
她偏移視線,指著男子胸口閃著紅光的黑色物件。
「仔細看,運動相機還在運作呢。」
原來那是相機嗎。
接著我們重新踏入室內,男子原本靜止的身體,突然激烈的起伏。
「噗哈,整人計畫大失敗。」
他大口喘氣,隨後放聲大笑。
「哈哈哈,果然騙不過人呢。」
他用手撫過地上的顏料。
「真無聊。」
我簡短的發表意見。
「回歸正題,你們是來找我的吧。」
他從地板起身,從旁抓了一張凳子坐在上面。
「我已經聽擅辭說了。」
他張開雙手,手上除了剛才沾上的紅色,還有其他乾掉的顏料殘留。
「那麼,我們動作快。」
我快要無法忍受室內刺鼻的氣味。
「那就開始問話……」
黎里那麼說,不過男子卻中斷黎里的發言。
「不用那麼麻煩,我知道的一切……」
他拎起掛在脖子上的運動相機。
「都錄在這裡面了。」
我和黎里都感到驚訝,畢竟很少有人隨時隨地都在錄影。
「為什麼?」
我懷疑起他的動機。
「沒什麼特別的。」
他揮揮手。
「這本是為了記錄日常生活中稍縱即逝的靈感,這次的案件,只不過恰巧被我收錄罷了。」
「是嗎?」
黎里擺出像在沉思的動作。
「我是巫明,設計三。」
男子邊操作運動相機,將它和手機連結在一起,邊隨口做了自我介紹。
「阿,不過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
「是這樣沒錯。」
我隨口應答,看巫明依舊在操作手機,我趁著空閒時間,觀察了油畫社的布局。
室內擺放著許多被遮掩著的畫布,窗戶沒有打開,顏料的氣味就這麼凝聚在室內。在角落擺放著一個櫥櫃,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放著各式各樣的繪畫工具,雖然叫做油畫社,但涉足的領域卻不只油畫。
唯一的桌子是一張長條狀的木桌,在那之上沒有擺放雜物,四周也沒有擺放椅子,只有插著一束花的花瓶和隨意置於室內的幾張凳子。
在巫明坐著的凳子後,有一幅整個油畫社中,唯一被以真面目示人的畫作,方才誤以為是紅花開滿山稜的畫面,一經細看,才看出那是在一片墨綠色海洋上,到處迸發火舌的,詭異的畫。
「阿,終於好了。」
巫明把手機遞給我們。
「按這裡是調倍速。」
手機開始撥放影片,時間大概是從三點多開始錄起,視角從巫明的胸前出發,但因為沒有固定的緣故,畫面一直晃啊晃。
『巫學長,你今天去社辦嗎。』
影片裡傳來一道女聲。
『嗯嗯,有這個打算。』
巫明回覆了學妹。
『我今天沒辦法去。』
『這個給你。』
她遞出了一個方盒,裡面好像是裝了便當。
『謝啦,一直麻煩你。』
巫明用手接過了便當盒,感謝學妹的貼心,這段關係似乎已經持續了有些時日。
「喂喂,這裡就加速吧。」
現實的巫明發出了抱怨,我和黎里憋不住竊笑,原來他也會害羞的嗎。」
在加速的期間,可以簡單把巫明的行動分成幾部分。
在巫明收到便當後,他拿著便當盒一路從設計大樓走到研究大樓,走上三樓後進入油畫社,那時的社辦和現在一樣,沒有除了巫明之外的人。
「順帶一提,油畫社只有三個社員呦。」
「是嗎,那你們豈不是也要被回收社辦了嗎?」
「那到不至於,月…」
巫明欲言又止。
「學妹今年的畫拿了國外大獎的提名,似乎被認為有做出實績了呢。」
他緊鎖眉頭。
「是這樣嗎,繼續看吧。」
黎里重新按下撥放鍵。
巫明打開粉藍色的蓋子,裏頭鋪著一層白米飯、幾塊醬色的雞腿肉、青綠色的花椰菜和煎至微焦的荷包蛋,看著很有食欲。
巫明充分地享用後,在室內畫了一會畫,在4點15分左右離開了社辦,他在校園逛了幾圈,接著到外面的超商買了一瓶綠茶。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一片漆黑,連環境雜音也聽不見,巫明在這個時間點關掉了錄製。
「接著就是返回研究大樓了吧。」
「嗯,這部分是到學妹家還便當盒。」
看來是為了保護隱私而停止,斷開的時間也只有5分鐘左右,根本來不及回到研究大樓,所以我和黎里並沒有細究。
運動相機再啟動時,巫明已經回到校園,依前進方向看來,他正漫步回到研究大樓,時而提起相機尋找漂亮的角度,時而停下腳步觀察路人。
就在他悠閒散步時,畫面底下的計時正一秒一秒的接近4:48,也就是他進入樓梯間的時間。
他一腳踏入研究大樓,隨著一步一步走向樓梯間,真相離我們越來越近,視角直接走進那個處於監視死角的空間。
在他爬上二樓時,還能聽見其他社團歡騰的嬉笑聲。終於,我們已經看過無數次的畫面映入眼簾,擅辭就躺在地上,一旁的手提袋卻不同於前兩次的照片,不是靠在牆邊而是倒在地上。
我按下暫停。
「手提袋跟照片不一樣。」
經我一說,黎里也通過手機確認了透花給的照片,手提袋確實位置不同。
「應該是被風吹倒了吧,或是吳擅辭自己碰到了。」
黎里篤定地這麼說。
雖然對手提袋的狀態變化感到好奇,但這影片表示截至巫明抵達樓梯間為止,手提袋都存在這裡,糾結手提袋有無移動已沒有意義。
影片接著撥放。
視角下降,巫明蹲下身,伸出手開始翻動手提袋。
『糟糕。』
畫面中巫明把手快速收回,手提袋因觸碰染上了些微顏料的痕跡,接著他用那隻比較乾淨的手持續看著袋裡的資料,嘴裡一邊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你還翻過袋子嗎?」
「偷看一下嘛。」
巫明苦笑著撓頭,但沒有絲毫歉意。
「方天心寫得真好。」
他比了個讚,黎里無言地看著他。
在短暫的翻看後,巫明滿足地走出樓梯間,途中看了一眼天井,恰好看見杜鵑走進一樓文學社的畫面,這時的她還是穿著那套輕薄的短上衣。
這次進入社辦後,巫明就沒有在外出,進度條接近尾聲時,他接到擅辭打來的電話,開始準備他那無聊的整人藝術,黎里仔細的觀察地上的顏料,是手機停留的最後一個畫面。
「所以。」
看完全部,黎里率先開口。
「手提袋是在你離開之後才遺失的。」
「就是那麼回事囉。」
巫明還在把玩他的相機。
附子當時對手提袋完全沒有興趣,只是一個勁的討論文章,果然杜鵑的嫌疑更重。
「那麼只剩杜鵑能做了。」
我講出我的想法,況且附子第二次去樓梯間只待了十到二十秒,犯人應該並不是她。
「不對吧。」黎里否定我的話。
「杜鵑在監視畫面裡時麼都沒帶喔。」
她擺出了個兩手空空的姿勢。
想想監視畫面中杜鵑的穿著,方才巫明的錄影也拍到了,也不太可能被她拿走。
「但附子沒有時間。」
我非常苦惱,只得說出這事件矛盾的點。
「杜鵑沒有方法,巫明又展示了完整的影像。」
我們到底看漏了什麼,在分別向前兩人問話時,我們也確認了社辦裡有無蛛絲馬跡,結果也都是徒勞無功,沒有獲得任何情報。
我突然想到,既然監控系統有死角。
「萬一有人一直在樓梯間裡沒出來呢。」
黎里稍作思考。
「那麼巫明應該能拍到,畫面裡沒有任何人吧。」
「現階段能排除嫌疑的只有巫明。」
黎里冷冷地說出這個我早就知道的道理。
「那又怎樣。」
我煩躁的反問。
「抱歉……」
意識到語氣太衝,我向黎裡道歉。
黎里從凳子站起身,輕輕摸了一下我的肩膀。
「監視的死角、旁人的接應和我們的造訪。」
她走向門口。
「走吧!」
她向我伸出手,臉上又是那個自信的笑容,不得不承認,這讓我的煩躁逐漸緩解。
「我們馬上,就能找出手提袋。」
即使還未找出犯人,我動搖的內心也被她撫慰。
冷靜下來後,腦海卻浮現某些矛盾,就像這下午的回憶開始對大腦發出攻擊。
但我決定暫時忘記它,只是跟隨我的福爾摩斯,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