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空氣濕潤的寫作社,接下來要去的是漫研社。
「漫研社是…」
黎里看著地圖。
「9304室,就在隔壁嘛。」
轉頭就能看到畫著可愛女角色的門簾,掛在門上的牌子也不如寫作社那般老舊,是透明的壓克力板上印著經過設計的字體。
我們尚未敲門,門內便傳來一陣騷動。
「停停停,鈴蘭你冷靜點。」
「好不容易你穿上…」
「本來不打算來的。」
「來都來了,對對,就這個姿勢。」
「咿!別拍這個。」
「這可由不得你。」
是兩道激情的女聲,見氣氛越演越烈,我和黎里只好待她們結束再嘗試敲門。
經過大概十分鐘,期間我們開始下線上象棋,就在我即將用車馬逼死黎里之際,那陣喧鬧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研究大樓木門一貫的老舊吱呀聲。
「咳咳,華生,開始辦正事了。」
黎里把我的手機熄了屏。
「喂!你這家伙不准跑。」
黎里不顧我的抗議,向著漫研社門口走去,門裡走出的是兩位女性,一位留著長及腰間的亮麗黑髮,身高與方天心差不多,在女性中算是高挑的身材。
身上是深淡褐色交織的格子連身裙,她一看到我們,扶了一下臉上的黑框眼鏡,那副黑框非但未帶土氣,反賦予她某種知性。
「喔呀,這時間居然有人來找我,還是兩位可愛的妹妹。」
她的聲音高亢,很是興奮的樣子,與知性的外貌有著十足的反差,而且跟某人一樣,一見面就把我認成女性。
黎里伸出手握拳,輕輕給了我上臂一拳。
「他是男的喔。」
你這傢伙還敢說,明明自己也常開這個玩笑。
仔細想想,這位女性不是我們鎖定的」杜鵑」,但也曾經出現在鏡頭內,我想想,代號是叫…
「還有,我們是偵探社,是來問你們的,公主。」
黎里依舊直言不諱。
「什麼?吻我們,就算你叫我公主也不行的喔。」
她嘴上拒絕,但臉頰泛起艷紅。
「鈴蘭,冷靜點。」
公主的名字被順口說出,講述者擁有冷感十足的嗓音。
「你們想問什麼。」
與寒霜般的聲線反差,她身上穿著堪稱經典的女僕裝,荷葉邊的白色圍裙襯著黑色長裙,身高甚至比鈴蘭還要再高些。
「在四點左右,你們有經過樓梯間嗎?」
黎里拋出如陷阱的問題,她顯然已將兩人列入嫌疑名單。
身穿女僕裝的女子陷入思考。
「嗯,有。」
她偏過頭去,面朝鈴蘭,金色的長髮隨風飄動,這時我才發現,雖然衣著已經徹底改變,她正是我們要找的」杜鵑」。
「你呢。」
杜鵑順其自然的轉接話題給鈴蘭。
「有喔,還有個人倒在地上呢,我狠狠拍了好幾張照片。」
「快刪掉。」
杜鵑怒斥鈴蘭。
「話說回來,找我們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鈴蘭無視杜鵑,逕自擺弄起手機。
「那麼…照片在這裡。」
她秀出相簿裡的照片,倒下的擅辭和一旁的手提袋,與透花提供的照片位置如出一轍。
「沒錯。」
我點頭表示贊同。
「不過希望能進一步詢問,主要是想問旁邊的這位。」
我拿不準該如何稱呼。
「女僕小姐?」
現場霎時沉默。
「人家是這麼說的喔。」
鈴蘭用肩膀頂了頂杜鵑,輕快的緩頰。
「杜鵑,文學院二年級。」
她報出了另我驚訝的名諱,沒想到黎里取的代號竟歪打正著。我不必轉頭,也能想像她現在臉上囂張的表情。
「接下來我還要赴約,可以的話,請盡量在十分鐘內解決。」
杜鵑同意我們的請求。
「好,那麼我們速戰速決。」
黎里躍躍欲試。
「那麼,正式的第一問。」
「杜鵑,你認識」他」嗎?」
雖然黎里沒有指明,這裡的」他」只能代表擅辭。
「談不上認識。」
杜鵑的回答冷漠,卻帶著自信。
「之前在文學社的時候見過,是來採訪?」
與擅辭的記憶一致,且沒有隱瞞自己是文學社的打算。
「哦,是這樣嗎。」黎里說。
「第二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問題和附子那時一模一樣,只不過比起當時的高壓,這時更像普通的詢問。
「什麼意思?」
杜鵑皺起眉頭,像是沒料到會被懷疑。
「我只是正常的經過。」
「你經過時有看到那只手提袋嗎?」
黎里追問,這是個關鍵的問題,杜鵑是最後一名經過樓梯間的人,倘若她說有,這便代表…
但這次杜鵑並沒有馬上回答,反而猶豫了片刻。
「我沒有特別注意那種東西。」
她給出了模稜兩可的答案。
「看了照片之後,記憶也不可靠。」
我向黎里低語,暗示繼續追究這個問題也沒意義。
「好吧。」
她盤算起下一個問題。
「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呢?」
杜鵑畢竟是文學社的人,在社團活動時間待在他社也點不自然,根據她身上的女僕裝,或許是被邀請來參加活動也說不定。
「是我邀她來拍照的。」
在杜鵑回答之前,鈴蘭半舉起手,搶先回答。
「杜鵑好不容易答應我一次。」
她抓住杜鵑的手臂,欸嘿嘿的傻笑著,杜鵑也不見反抗之意,反而是無奈的放縱她,關係很好的樣子。
看上去杜鵑並不像是犯人,只是臨時被邀請來拍照,在監視畫面中,她身著輕薄的上衣和熱褲,藏起那種尺寸的手提袋,概率幾乎為零。
不過黎里卻不這麼想,露出狐疑的表情。
「可以參觀一下室內嗎?」
她似乎想從中獲取什麼情報,此話一出,鈴蘭卻一時失措。
「呃……」
她手指扭捏,語氣開始吞吞吐吐。
「可以吧,鈴蘭。」
杜鵑意外的替我們說話。
「他們早就發現了。」
「怎麼可能,我的偽裝是完美的。」
她故作端莊,夕陽的餘光照在臉上,眼鏡微微反光配上她微笑的表情,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請進吧。」
杜鵑冷不防打開掛著壓克力板的木門。
鈴蘭連忙勸阻,卻已無濟於事。
「不行啦,我的文靜學姊形象!」
原來是那種人設嗎,我在心中吐槽。
踏入門內,撲鼻而來一股花香味,雖然存在感強烈,卻很是單調,除此之外,還能聞到些許布料的氣味。
角色扮演的服裝映入眼簾,不止於此,房間角落還放著一台巨大的裁縫機,縫針下放著一塊淡藍色的絲帶。
不同於寫作社,室內有掛著大量服裝的數個衣帽架和書架,換言之,有藏匿物品的空間。
不過就像之前說的,鈴蘭沒有盜竊的時間,而杜鵑也如監視畫面所顯示,沒有盜竊的空間。
「哈啾!」
黎里打了個噴嚏。
「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嗎?真厲害呢。」
臉紅的鈴蘭回答。
「一半一半吧。」
「如果是常見的服裝就買,太罕見的就只能自己做了。」
她的手交叉堆疊。
「比方說杜鵑身上的女僕裝,就是買回來後根據身形修飾的,畢竟杜鵑的身高實在太高了嘛,這種可愛型的角色扮演服裝,根本沒有她的尺寸。還有這件水藍色的禮服,雖然還未完成,但上衣是我在布料店搜到的稀有布料,你摸摸看,又滑又涼,背後綁成蝴蝶結的絲帶,都是我親手縫製的……」
「阿!我又說多了。」
鈴蘭用手摀嘴,從狂熱退回冷靜。
我露出微笑輕鬆地說。
「你話意外的多呢。」
「請你忘記吧。」
她臉上帶著靦腆的微笑,一旁的黎里開始四處張望。
「可以喔,如果能洗清我的嫌疑的話。」
杜鵑看著手機,隨後把它置於桌上。
「時間也快到了,要搜查的話請盡快。沒問題吧,鈴蘭。」
「喔…嗯。」
鈴蘭有點摸不著頭緒,隨口回應,黎里也順應同意,不客氣地四處翻找,我則留在原位,只是觀察。
衣帽架上掛著許多製作精美的服裝,在這些服裝的遮掩下,其下方的空間就顯得十分可疑了。黎里與我的想法一致,首先就前去衣帽架附近,纖細的手撥開那些厚重的布料,一件一件的仔細翻開,時而掀動時而搖晃。
可是正如預想中一般,那些空間被黎里盡數找過,裡頭沒有手提袋或任何怪異之處,就只是正常的架子罷了。
黎里把翻動過的痕跡整理如初,但她沒有放棄,轉而走向緊閉的櫥櫃,那是個淺色、木製的櫃子,高度比在場的眾人都高,就幾乎要頂到天花板了。它就置於那個裁縫機旁邊,邊緣遮擋了打開的窗戶,被風吹動的窗簾正趴搭趴搭的在櫥櫃邊舞動。
她一舉打開上面的門,裡面擺放著很多人頭。
這麼說不太準確,應該說是頭頂假髮的人頭模特,粗略一數有將近二十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東西。
「阿……因為它們不太耐曬呢。」
鈴蘭尷尬地笑著,好像以為我們誤會了些什麼。
「是這樣嘛。」黎里接話,順手把櫥櫃的門關上。
她接著拉開靠近地面的抽屜,卻沒有仔細翻看,只是簡單瞥了一眼就關上了,由於角度問題,我並沒有看到內容物,於是我好奇地發問。
「裡面有什麼?」
「沒、沒什麼。」
鈴蘭慌慌張張地回答。
「沒什麼喔。」
黎里穩當的回答,我決定相信他們。
衣架、櫥櫃接連落空,這麼一來,房間就只剩下擺放著許多漫畫和雜誌的書架,架子的空間被書本塞得滿滿當當,幾乎不剩任何縫隙。但黎里依舊仔細查看,隔三差五就把書抽出來,排查其中的空間。
「哎,果然什麼都沒有呢。」
黎里大聲說,聲音中沒有失落,反倒很清爽,看來漫研社中不存在手提袋,與她預料中的一樣,方才的搜索,只是為了提防自己直覺的錯誤。
「時間也差不多了。」
杜鵑站起身。
「既然沒有異常,那麼我也可以走了吧。」
她直視黎里,詢問她的意見。
「OK!」
黎里回答。
「那麼,鈴蘭。」
杜鵑走出門外,回頭望向那個仍端坐的眼鏡少女。
「我先走囉。」
隨後閉上房門,還能聽到愈發遙遠的腳步聲。
鈴蘭的眼簾低垂。
「話說,她這樣穿著女僕裝出去。」
黎里好奇的發問。
「沒問題嗎?」
「她本來就那樣打算。」
她的眼睛已經重新睜開,緩緩的回答。
「角色扮演那種感覺?」
我詢問。
「嗯,好像要去參加什麼活動吧。」
鈴蘭點頭。
「我沒仔細問。」
「那我們也該走了。」
我站起身,走向門口,本還站在書架旁不停翻閱漫畫的黎里也跟上我的步伐。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向鈴蘭低頭,對他們如此配合道謝。
「沒什麼,下次也歡迎在來玩喔。」
她臉上又浮現見面那時的神情。
「可愛的男孩子我也很歡迎喔。」
我不知如何應答,只好苦笑一聲。
「……有機會的話。」
我們走出9304室。
「那麼……」
黎里努力回想。
「是9305室的油畫社!」
「沒錯,是最後了呢。」
我隨意回答,原本供應照明的夕陽已完全西沉,只剩下走廊天花板的燈管照射,我透過天井往樓下看去,能看到那位身著女僕裝卻不顧周圍目光的女子慢慢走著。
「還是沒找到關鍵線索。」
我帶著淡淡抱怨說。
「不。」
黎里反駁。
「已經差不多抓出犯人了。」
「欸??」
我忍不住懷疑,畢竟就我看來,附子和杜鵑都沒有條件犯案。
「是誰?」
「秘—密—。」
黎里比出」噓」的手勢,拒絕告訴我答案。
「就算是助手,也要好好思考喔。」
當我正打算反擊她的說教之時,身後9304的門突然開啟。
鈴蘭慌忙地提著一個塑膠袋奪門而出,她朝樓下看了一眼,見杜鵑仍悠然走著,她深吸一口氣。
「杜鵑!!!」
接著大喊,那位女僕小姐回過頭,走向一樓靠近這側的位置。
鈴蘭把塑膠袋朝樓下丟去,杜鵑看準時機,穩穩地一把抓住。
看到杜鵑收下並轉頭走出研究大樓,鈴蘭如釋重負似的打算返回室內,這才注意到我們。
「你們竟然還在。」
「嗯,正準備去下一處呢。」黎里說。
「剛剛那個是?」
「喔,那是杜鵑原先身上的衣物,她走得太急了。」
「原來如此。」
「那我走了,再見。」
鈴蘭笑盈盈地走進室內,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