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空中庭園與破碎的面具

東京晴空塔城,這座曾經象徵著繁華與時尚的商業綜合體,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座巨大的生物巢穴。

我們駕駛著滿是凹痕與血跡的車輛,碾過地面上那層厚厚的、如同地毯般蠕動的菌絲,停在了晴空塔的腳下。


抬頭望去,那座高達634米的電波塔,已經不再是鋼鐵的銀色。

無數暗紅色的血管狀藤蔓纏繞在塔身上,隨著頂端那顆紅色「心臟」的跳動而一張一縮,彷彿在將大地的養分輸送到天空。

而塔底的商場建築,則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內臟包裹著,窗戶變成了渾濁的眼球,自動門變成了佈滿利齒的口腔。


「這審美……真是糟糕透頂。」


我走下車,強忍著空氣中那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甜膩的腐臭味。

MP槽依然空空如也。剛才那發【淨化凍結】幾乎燒乾了我的所有積蓄,現在只能靠著每小時的回復量勉強維持清醒。

我嘗試過使用【魔力回復藥水】,但果然短時間內連續使用會產生抗藥性,效果微乎其微。

身後的騎士團成員們也顯露出了疲態。失去了【肉體再生】的BUFF,傷痛和恐懼重新回到了他們身上。但即便如此,沒有一個人退縮。他們緊握著武器,將我護在中間。


「歡迎來到新世界的中心。」


那個熟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我們抬起頭。

在商場二樓的露台上,那個戴著黃金面具的大祭司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他身後站著兩排身高超過三米、全身覆蓋著黑色甲殼的重裝變異體——那是涅爾加勒的近衛軍。


「新世界?」我冷笑一聲,拄著錫杖上前一步「我只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違章建築和一群非法佔據者。」


「凡人的眼光總是如此狹隘。」


大祭司輕輕揮手。

轟隆隆——

商場正面的巨大玻璃幕牆突然向兩側滑開——不,是被兩隻巨大的肉觸手拉開了。

露出了內部的景象。


全場死寂。

就連最狂熱的美咲,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手微微顫抖。


那裡不是商場。

那是一個巨大的孵化場。

原本的中庭空間,密密麻麻地懸掛著無數個半透明的紅色肉繭。

每個肉繭裡,都包裹著一個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也有穿著校服的學生。

他們還活著。

肉繭上插滿了管子,刺入他們的身體,正在緩慢而持續地抽取著淡金色的光點——那是生命力,也是靈魂。

這些光點匯聚成河流,沿著塔身的血管,輸送到頂端。


「看啊,這就是『永恆』。」


大祭司張開雙臂,語氣中充滿了病態的自豪。


「他們不會飢餓,不會痛苦,也不會死亡。他們與吾主融為一體,成為維持這個新世界運轉的燃料。這難道不是最完美的救贖嗎?」


他轉向我,黃金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嘲弄的光芒。


「安滕誠治。你和我,其實在做同樣的事情。」

「你用那所謂的『神蹟』和『聖水』,讓那些人類為你提供信仰(MP)。」

「我用這座塔,讓他們為吾主提供生命力。」

「我們都是牧羊人。只不過,你的羊群在地上跑,我的羊群在天上睡。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虛弱感,挺直了腰桿。

我必須反駁。這不僅是為了士氣,更是為了維護我作為地母神司祭的尊嚴。


「區別大了去了!」


我用錫杖指著那些肉繭,聲音洪亮,充滿了憤怒與正義感。


「我給予他們維持生命的淨水!我提供讓他們安睡的庇護所!我治癒他們的傷痛,並賦予他們開拓未來的力量!這是建立在互信之上的『羈絆』!是我們共同生存的誓約!」


「而你!」


我指著大祭司,眼神鄙夷。


「你這是單方面的掠奪!是囚禁!是把活生生的人當作一次性的燃料!你剝奪了他們的意志,連讓他們選擇的權利都沒有,還敢跟我談什麼救贖?!」

「在我的世界裡,像你這種踐踏他人尊嚴、只知索取的傢伙,才是最該被審判的惡魔!」


這番話雖然源自於我對「公平交易」的執著,但在這個末世,卻成了最振奮人心的宣言。

騎士團的成員們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沒錯!司祭大人雖然有時候很嚴厲,但他把我們當人看!他保護我們,給我們尊嚴!」

「對面那個把人掛起來抽血的變態,根本沒資格相提並論!」

「說得好!司祭大人!」阿凱大喊道「我們是自己選擇跟隨他的!而你們那是綁架!」


「詭辯。」大祭司的語氣冷了下來「既然你不願領悟,那就讓她來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救贖』吧。」


他退後一步。

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哥德蘿莉風格的演出服,但裙擺上沾滿了黑色的血跡。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雙眼是漆黑的空洞。


「那是……!」美咲突然驚呼出聲,手裡的狼牙棒差點掉在地上「星野……綺羅拉?!」


我對這位女孩使用了【狀態欄】。


【星野真希】(星野綺羅拉)

信仰度:殺意(Level-5)

狀態:洗腦

提供MP值:0/每小時


我記起來了。

這是美咲多次說起來的那位偶像。

而現在。

這位偶像,正歪著頭,看著我們。

喉嚨裡發出了像是壞掉的收音機一樣的雜音。


「大……家……好……」

「綺羅拉……要……開……演……唱……會……囉……」


「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叫,一股黑色聲波從她口中爆發。


【墮落聖女之歌・絕望安魂曲】。


可惡,這個大祭司實在太惡劣了。

這個人還沒有死去。

死去的人偶是沒辦法發出影響靈魂的歌聲。

他把這個人洗腦後強行改宗了。

這個傢伙,到底把人類當成什麼東西!


「唔!」


前排的騎士團成員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那歌聲裡充滿了絕望、恐懼和瘋狂。

我的【聖域氣場】在這股聲波的衝擊下,竟然開始劇烈波動,甚至出現了裂痕。

這是精神攻擊!而且是針對信仰的特攻!


「殺了他們,我的歌姬。」


大祭司冷冷地下令。


「吼——!」


伴隨著歌聲,那兩排重裝變異體發起了衝鋒。

它們像是一輛輛重型坦克,每一步都踩碎地面,向我們碾壓過來。


「迎敵!保護司祭大人!」


權田大吼,舉槍射擊。

但子彈打在那些怪物的甲殼上,只濺起了一串火花。


「美咲!那個偶像交給妳!」


我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對著美咲大喊。

只有同樣帶有「精神象徵」的她,才能對抗那個墮落的聖女。


「可是……那是綺羅拉醬……她是我的偶像啊。」


美咲眼中含淚,握著狼牙棒的手在顫抖。


「就是因為妳清楚她,才能把她打醒!」我厲聲說「不會有偶像喜歡唱這種歌的!把她打醒就可以救她出來了。」


美咲渾身一震。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曾經帶給她無數歡笑、如今卻在散播絕望的偶像。

眼淚流了下來,但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對不起……綺羅拉醬。」


美咲深吸一口氣,舉起了那根沾滿黑血的狼牙棒。


「我這就……送妳去真正的舞台!」


「喝啊啊啊啊!」


美咲爆發了。

她像是一顆金色的流星,頂著那刺耳的歌聲,衝向了二樓的露台。

星野綺羅拉發出尖嘯,地面出現的觸手如利刃般刺向美咲。

美咲不閃不避,一棒揮出。

砰!

金色的聖光與黑色的觸手碰撞,炸開一圈氣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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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地面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工藤剛帶著敢死隊,與那些重裝變異體絞殺在一起。

沒有了再生BUFF,每一次受傷都是致命的。

鮮血染紅了晴空塔下的廣場。


「堅持住!只要打倒那個大祭司!」


我躲在掩體後,拼命壓榨著體內那點可憐的MP,試圖給前線的戰士們套上【聖盾】。

但是,消耗太快了。

而且,那個大祭司還沒有出手。

他站在高處,像看戲一樣看著下面的廝殺,手指在空中輕輕劃動,彷彿在編織著什麼。


突然。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我猛地抬頭看向塔頂。

那顆紅色的「心臟」,跳動頻率突然加快了。


「玩夠了。」


大祭司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


「安滕誠治。你以為你的力量來源很隱蔽嗎?」

「那些無形的線,連接著你和這些螻蟻。」

「只要切斷這些線……你就只是一個凡人。」


「【虛空結界】」

他猛地握緊拳頭。


嗡————!!!


晴空塔頂端,爆發出一道刺眼的紅光。

那道光並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像一個巨大的罩子,瞬間籠罩了整個墨田區。


下一秒。

我感覺到了「斷裂」。

就像是正在高速下載的網絡,突然被拔掉了網線。


「什……」


那種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的力量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空虛和冰冷。

這座塔……它不僅是發射塔,還是一個巨大的「信號屏蔽器」!

它切斷了我、地母神、信徒之間的靈魂連結!


「怎麼了?聖者大人?」


「【閃現】」

大祭司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我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將我提了起來。


「咳……咳咳……」


我拼命掙扎,但我的力氣還不如一個普通人。

錫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沒有了那些電池,你什麼都不是。」


大祭司湊近我的臉,黃金面具後傳來冰冷的氣息。


「現在,看著你的軍隊毀滅吧。」


我艱難地轉過頭。

失去了我的魔力支援,騎士團的防線瞬間崩潰。

工藤剛的光劍熄滅了,被一隻變異體一拳打飛。

美咲被綺羅拉的觸手纏住,發出痛苦的慘叫。

權田的子彈打光了,正在用刺刀肉搏。


絕望。

真正的絕望。

這就是神與人的差距嗎?

只要規則被改寫,所有的努力都毫無意義。


「結束了。」


大祭司的手指開始收緊。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渙散。

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

在這個沒有退休金、沒有年假、只有加班和怪物的世界裡……


不。

即使成為了別人口中的社畜。

我一直不休止地工作,相信著努力者最終能得到幸福結局。

現在這結局,我不接受。

MP的來源被切斷了,但我的能力並沒有消失。

當日在異世界,我可是因為工作太多,硬生生研究出多重魔法混合使用,而且還破天荒的把不同魔法系統混用。

現在的情況還不太糟,只是脖子被掐住了而已。相比工作時被死線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現在還輕鬆多了。

安滕誠治你不是一直都這樣過來嗎……

按社畜的思維來想吧,一個個來解決問題。

MP不足,先回復吧。既然現在連繫斷了,體內的神聖屬性降到了最低點,正好用這個魔法。


(【吸魔】)


這是一個低階的暗屬性魔法,通常是死靈法師用來從屍體上榨取殘餘魔力的。

我一直把信仰力轉換成MP(魔力),但既然眼前就有一個散發著濃郁魔力的充電寶,為什麼不用呢?

我將僅剩的一點點精神力,全部集中在被他掐住的脖子上。

接觸點,就是傳輸通道。


嗡——!


「啊!你做了什麼?!」


大祭司突然發出一聲驚叫,像是觸電般猛地鬆開了手,向後退了好幾步。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原本充盈的黑魔法護盾竟然出現了缺口,大量的魔力在剛才那一瞬間被強行抽走。


「這是什麼魔法!聖職者怎麼會用這種污穢的招數?!」


「咳咳……咳……」


我捂著脖子,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同時感受著體內那股魔力的流動。

這人看來不懂得接近戰啊。竟然把這樣好的機會放開了,真是可惜。

如果他剛才直接扭斷我的脖子,我就真的完了。但他太自信,太依賴魔法了。

我計算著回復的MP量。大概恢復了10%。

不多,但也足夠放一兩個關鍵技能了。


現在的距離是三米。

他一定對神聖系有所防備,身上的黑魔法護盾專門針對光屬性。

不能單純的使用神聖系魔法。

既然如此……那就來點「混合雙打」吧。

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錫杖,而是直接抬起右手,對準了大祭司。

掌心凝聚起一團黑色的霧氣——那是剛才吸來的魔力。


(【暗影束縛】!)


幾道黑色的鎖鏈從地面鑽出,纏向大祭司的雙腳。


「雕蟲小技!用我的力量來對付我?」


大祭司冷笑一聲。


「【風刃】」


一道黑色的風刃就將鎖鏈切斷。

但他沒注意到,在黑色鎖鏈的掩護下,我的左手已經悄悄伸進了口袋,拿出了一顆從仁科理惠那裡拿來的「聖水手榴彈」。

我猛地衝向大祭司。

這不是法師的戰鬥方式,這是街頭鬥毆。


「找死!」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抬手準備釋放致死法術。

但我比他更快。

這人果然不懂近戰,竟然敢在這個距離吟唱魔法。

我把拿住「聖水手榴彈」的左手,狠狠地插入他的正在吟唱的口裡。

說是手榴彈,其實就是裝住聖水的水彈,仁科把它設計成只要稍為受到衝擊就會爆開。

我把拳頭打入他的口中,狠狠把手中聖水手榴彈擠爆。


「你說話太多了。喝下聖水吧!」


身為邪神涅爾加勒的大祭司,聖水對他應該能起到作用。

特別是這樣灌下聖水,效果一定很精彩。


「嗚嗚!嗚嗚!!」


大祭司發了瘋似的發力狂咬。

不過他的咬合力是否太小了?

我在森林裡建立禮拜堂時,那些咬住我脖子的魔獸力氣可沒這麼小。

這麼細的力是不可能咬斷手腕的啊。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要用即時性的高傷害魔法決勝。

我開始把魔法力量集中在左手。大祭司知道我的左手在準備魔力,嚇得不斷在掙扎。

平常這個魔法要準備很久,但這次不用太大的威力,而且發生點也固定在一處所以很容易實行,那就是……


(【爆破】)


以我的左手手掌為發生點,爆破發生在大祭司的口中。

雖然眼前發生的事很恐怖,但我一定要親眼看著自己做成的結果。

一如所料,我的左手和大祭司的頭一同爆發了,他的面具也被爆炸的威力震破。

極近距離的我滿身是血,大祭司脖子和我的左手都不見了。

左手炸掉了,身上的細胞還沒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沒有痛感。


贏了嗎?

我使用了【狀態欄】看向眼前的屍體。


【涅爾加勒的大祭司・伊什塔爾】


【狀態欄】還有效。他還沒死。

真難纏啊,我這邊真的沒多少魔力了,之後就只能用HP換取MP來以命相搏了。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間,這個大祭司的身體發出光亮並消失了。

他逃走了,同時我和信徒間也連繫上了。

如果我沒用【狀態欄】檢查的話,可能會誤以為已經打敗他了。

今後也要小心注意這傢伙的動向了。

無論如何,邪神的大祭司逃走,局面應該轉向我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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