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午後,接近黃昏的時間。
滿載而歸的車隊緩緩駛入聖露西亞學園的校門。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關閉,發出令人安心的轟鳴聲,將外面那個充滿死亡與腐臭的世界隔絕在外。
雖然沒有帶回成噸的物資,也沒有佔領物流中心,但我們帶回了更寶貴的東西——45名倖存者,以及一箱充滿希望的種子。
留守的居民們早已聚集在操場上,看到車隊歸來,歡呼聲此起彼伏。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有人受傷嗎?」
「看!那是新的倖存者!」
我看著那些新加入的倖存者被攙扶下車。他們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驚恐,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充滿了戒備。但在蓮見詩織溫柔的引導下,他們喝下了從噴泉中取來的聖水。
那一刻,奇蹟在他們臉上綻放。
原本灰敗的臉色逐漸恢復了紅潤,乾裂的嘴唇得到了滋潤,那種時刻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有人甚至跪在地上,對著噴泉痛哭失聲,那是劫後餘生的釋放。
我看著這一幕,視網膜上的數據開始瘋狂跳動,如同股票開盤時的漲停板。
信仰供給(收入):+12042MP/每小時
持續魔法消耗(支出):-10000MP/每小時
淨利潤:+2042MP/每小時
贏了!徹底贏了!
我在心裡發出了土撥鼠般的尖叫,甚至想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跳一支踢踏舞。
每小時2042點的淨利潤!這意味著我終於擺脫了赤字危機,甚至可以開始揮霍了!
那種被掏空的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全身的力量感。我覺得現在的我,甚至能一口氣放八個【聖光術】都不帶喘氣的。
「誠治大人,您看起來心情很好?」
美咲湊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根沒擦乾淨、沾著黑色血跡的球棒。她的臉上也沾了一點污漬,但在夕陽下,她的笑容燦爛得耀眼。
「當然。」我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一個自信且神聖的微笑,輕輕幫她擦去臉頰上的污漬「因為我看到了希望的種子正在發芽。不僅是在這些人的心裡,也即將在大地上。」
為了慶祝這次勝利,也為了盡快解決懸在頭頂的食物危機,我決定趁熱打鐵,立刻進行種植儀式。
地點選在了學校角落、原本屬於園藝社的那片田地。
這裡雖然不大,大概只有半個籃球場大小,但土壤經過學生們長期的照料,比起外面那些被紅雨污染的土地要肥沃得多。
「把種子撒下去。」
我對著負責園藝的田島守下令。
田島守激動得手都在發抖。作為園藝社的倖存者,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這片土地重新煥發生機。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那箱混合種子,像是在播撒金粉一樣,將它們均勻地撒在泥土裡。
番茄、蘿蔔、小松菜……這些在和平年代隨處可見的種子,此刻卻承載著全校師生的性命。
周圍圍滿了好奇的群眾。
權田三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眼神中帶著期待。
仁科理惠也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台平板電腦和各種測量儀器,一臉「我看你怎麼違反自然規律」的表情,嘴裡還在嘟囔著:「光合作用效率、氮磷鉀循環……這根本不可能……」
我站在田地中央,深吸一口氣。
現在我的MP充足,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我要施放的是【高級豐饒術】。
在異世界,這是一個一次性的高階魔法,能讓作物在一天之內完成從發芽到結果的全過程。通常用於應對突發的饑荒,或者是為了在慶典上展示神蹟。施法結束後,魔力就會消散,植物回歸正常生長速度。
雖然消耗不小,但對於現在「財大氣粗」的我來說,灑灑水啦。
「大地啊,甦醒吧!以地母神之名,賜予爾等繁榮!」
我高舉錫杖,將體內的魔力引導出來。
嗡——!
綠色的光芒從錫杖頂端爆發,如同一陣溫柔的春風,拂過整片田地。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充滿了勃勃生機,彷彿能喚醒沉睡的靈魂。
奇蹟發生了。
泥土開始翻動,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小手在底下推擠。
嫩綠的芽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而出,舒展葉片,彷彿時間被按下了快進鍵。
番茄藤蔓迅速攀上支架,開出黃色的小花,然後花瓣凋落,結出青澀的果實;蘿蔔的葉子變得碩大無比,翠綠欲滴,甚至能聽到葉片生長的「沙沙」聲。
「天啊!長出來了!真的長出來了!」
「這是神蹟!絕對是神蹟!」
「媽媽快看!是番茄!」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有人跪在地上祈禱,有人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就連仁科理惠也驚得掉了眼鏡,她看著儀器上瘋狂跳動的數值,喃喃自語:
「這……這細胞分裂速度……完全不講道理啊!能量守恆定律被狗吃了嗎?!」
我看著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心裡得意極了。
按照這個速度,明天早上就能收穫第一批蔬菜了。這下子,食物問題解決了,信仰度也穩了。
我正準備收回魔力,結束這場完美的表演,然後回去享受眾人的讚美。
然而——
「嗯?」
當我試圖切斷魔力供給時,卻發現那股魔力流就像是被強力膠黏住了一樣,根本斷不開!
不僅斷不開,反而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開始主動抽取我的MP!
等等!停下!夠了!
我在心裡大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但表面上,我還要維持著聖者的微笑,只是嘴角開始微微抽搐,握著錫杖的手指節發白。
地裡的植物並沒有停止生長,反而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
原本預計一天成熟的作物,現在看來……只需要12小時?不,甚至更快!
而且,這股魔力並沒有消散,而是在田地上空形成了一個淡綠色的半透明罩子——【豐饒結界】。
這個結界不僅加速生長,還隔絕了外部的紅雨污染,甚至自動調節了內部的溫度和濕度。
這意味著,只要我不死,這片田地就會永遠保持這種瘋狂的生長速度,源源不斷地產出食物。
這本來是件好事。
天大的好事。
如果不用我付費的話。
我看著視網膜上的數據,欲哭無淚。
信仰供給(收入):+12048MP/每小時
持續魔法消耗(支出):-12000MP/每小時
淨利潤:+48MP/每小時
……
我感覺眼前一黑,世界都在旋轉。
原本每小時賺2042,現在變成了每小時賺48。
這哪裡是豐收?
我辛辛苦苦打了一天的工,好不容易攢了一點家底,結果一個魔法下去,就回到解放前了!
之前每小時還有54點,現在的48比之前還要小,我白打工了嗎!?
「誠治大人?您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
一直關注著我的美咲擔心地問道。她發現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額頭上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沒……沒事。」
我咬著牙,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雖然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想要逃一般的離開現場,但身邊還在歡呼的人群和那片散發著昂貴綠光的菜園擋住了想離開的我。
看住這些在歡呼的人群,我冷靜下來,深深吸了口氣。
算了,MP還可以再賺,而且食物問題算是徹底解決了。
雖然那綠光在我眼裡,簡直就是在燃燒的鈔票。
「神恩……太過浩蕩,我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回到房間,我癱倒在床上。
地母神啊……妳是不是在玩我?
本來我只是想種點菜,沒想包養全部人一輩子啊!
現在好了。
水不能停(一停就會渴死人,信仰崩塌)。
菜也不能停(一停結界就會崩潰,作物可能會枯死,信仰崩塌)。
我從「全職供電樁」變成了「雙核驅動發電機」。
還好農田的範圍沒太大,要是田地更大的話,想必不能只用2000MP就出現一個持續魔法。
現在只能維持現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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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聖露西亞學園的中庭燃起了幾堆篝火。
太陽能板的電力不太穩定,為了保存緊急時用的電力所以在節省用電中,而且這些跳動的火焰反而為避難所增添了一絲原始而溫暖的氣息。
今晚是為了歡迎新加入的45名倖存者而舉辦的「洗禮之夜」。
他們已經洗去了身上的污垢,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大多是學校庫存的運動服),手裡捧著熱騰騰的湯。
我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心痛。
「誠治大人,準備好了。」
美咲走到我身邊,她換上了一套經過修改的修女服(其實是把校服改了改,加了點蕾絲),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那是她這幾天根據我的胡說八道整理出來的《地母神教團教義・初稿》。
「很好。」
我整理了一下儀容,拿起錫杖,緩步走向篝火中央的高台。
當我站上高台時,原本喧鬧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那些新人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敬畏,還有一絲不安。他們就像是被狼群追趕後終於找到羊圈的羔羊,雖然安全了,但還沒完全放下戒心。
我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用錫杖輕輕點地。
嗡——
一道柔和的【光亮術】在我身後亮起,形成了一個淡淡的光環,將我的身影襯托得神聖不可侵犯。
雖然這也要耗魔,但為了演出效果,這點成本是必須的。
「迷途的孩子們,歡迎回家。」
我的聲音經過【擴音術】的加持,溫柔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們經歷了什麼。恐懼、飢餓、絕望,以及親人的離去。」
我掃視著人群,目光在幾個還在啜泣的婦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或許會問:為什麼?為什麼世界會變成這樣?為什麼神要降下這樣的災難?」
人群中傳來了低低的啜泣聲。這正是他們心中的疑問。
「這不是神的懲罰,這是來自深淵的惡意。」我開始了我的忽悠……不,是佈道「那場紅色的雨,是污穢的詛咒,是試圖吞噬這個世界的黑暗。它污染了大地,扭曲了生命,試圖將我們拖入永恆的長夜。」
「地母神阿爾忒彌西亞,她是大地與生命的守護者。她聽到了你們的哭聲,所以她降下了恩典。」我指了指身後那座藍色噴泉,又指了指遠處那片被綠色結界籠罩的菜園「她用聖水洗淨了紅色的詛咒,用豐饒的糧食填飽你們的肚子。她沒有拋棄這個世界,她派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們——」
我張開雙臂,做出擁抱的姿勢。
「只要你們心中還有光,黑暗就無法吞噬你們。只要你們願意相信,這裡就是你們的方舟。」
「我們……我們真的能得救嗎?」
一個中年男人顫抖著問道。
「當然。」
我走到他面前,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只要你願意將恐懼交給她,她就會賜予你勇氣。相信她,依賴她,你就不再是孤單一人。」
我看向美咲。
美咲立刻領會,帶領著原本的信徒們開始低聲吟唱那首簡單的讚美詩。
「大地之母,生命之源……」
在這種氛圍的烘托下,新人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紛紛跪倒在地,雙手合十,跟著吟唱起來。
起初聲音很小,但很快就匯聚成了一股洪流。
這些新人的信仰轉化率將會高得驚人。或許是因為他們剛剛經歷了生死,對救命稻草的依賴性更強。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我不信!這都是騙人的!」
一個年輕男子站了起來,他臉上帶著傷疤,眼神兇狠。
「什麼神?如果有神,為什麼我妹妹會死?這不過是你們用來控制我們的手段!那水和食物肯定有問題!」
全場嘩然。
權田的手按在了槍柄上,準備上前制止。
但我抬手制止了他。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沒有異端,怎麼顯出神蹟?沒有質疑,怎麼顯出信仰的堅定?
我緩步走下高台,來到那個男子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佐藤。」男子咬著牙「別想用那套來洗腦我!」
「佐藤,你的憤怒我很理解。」我平靜地看著他「你失去了妹妹,所以你恨這個世界,也恨無能為力的自己。你覺得接受救贖就是背叛了死去的親人,對嗎?」
佐藤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
「你懂什麼……」
「我懂。」我輕聲說道「因為我也曾失去過。」
我伸出手,輕輕按在他的額頭上。
【安寧術】發動。
一股溫暖的魔力流入他的大腦,撫平了他躁動的神經,也讓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睡吧,孩子。在夢裡,你會見到她。告訴她你現在很安全,讓她放心。」
佐藤的眼神逐漸渙散,身體軟了下來,倒在了地上,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沒有死,只是睡著了。而且在安寧術的作用下,他會做一個久違的美夢。
「看啊!這是神的撫慰!」
人群中有人驚呼。
原本還有些動搖的人,此刻徹底信服了。連暴躁的瘋子都能被瞬間安撫,這不是神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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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道會結束後,人群散去。
我回到房間,癱倒在床上。
雖然MP回復速度提升了,但精神上的疲憊是無法消除的。扮演一個全知全能的神,比在黑心企業加班還要累。
「誠治大人,您辛苦了。」
美咲端來了一盆熱水,幫我擦拭臉龐。
「今晚大家的眼神都變了,他們是真的相信您了。」
我閉著眼睛,享受著她的服侍。
我看著她天真的臉龐,心裡苦笑。
傻孩子,信徒越多,我要支撐的攤子就越大啊。不過,這種煩惱是不能讓她知道的。
「是啊。」我閉著眼睛,享受著她的服侍,語氣平靜「信仰是雙向的。他們的虔誠,就是地母神的力量源泉。」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人。美咲幫我擰乾毛巾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剛才的安滕大人,簡直就像是站在武道館正中央的綺羅拉醬一樣閃閃發光呢!」
「綺羅拉?又是那個偶像嗎?」我有些好笑「拿司祭和偶像比,稍微有點不敬吧。」
「才不是呢!對於粉絲來說,偶像就是神啊!」美咲鼓起臉頰,認真地反駁,「而且……如果世界沒有變成這樣的話,這週末本來是綺羅拉醬最重要的一場演唱會……」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天空之塔・頂上Live』。她說過要在東京最高的晴空塔上,唱響傳遞給全世界的愛之歌。我連票都搶到了,還是特等席……」
她嘆了口氣,看向窗外被紅雲籠罩的天空。
「現在晴空塔那邊應該也全是喪屍了吧……不知道綺羅拉醬逃掉了沒有。她那麼善良,一定會沒事的吧。」
不過看她這麼失落,我還是像模像樣地安慰了一句: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