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全體——立正！」

權田三尉粗獷的吼聲震碎了寧靜。

聖露西亞學園的操場上，五十名志願者站得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他們之中有體格健壯的運動社團成員，也有瘦弱的書呆子，甚至還有幾個拿著鍋蓋當盾牌的家庭主婦。

這是「地母神騎士團」的第一期選拔現場。

我站在朝禮台上，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滑動，彷彿在操作一塊看不見的觸控屏。

【狀態欄】

視野瞬間切換。原本灰暗的世界被覆蓋上了一層淡藍色的數據網格。

嘖，這素質分佈圖簡直是災難現場。大部分都是不良資產。

目光掃過人群，每個人頭頂都懸浮著兩個鮮明的數值條：紅色的【戰鬥力】與藍色的【信仰度】。

權田從隊列中拉出一個身材魁梧、留著平頭的男生。

「工藤剛，劍道部主將。這傢伙一個人能打三個喪屍，是個好苗子。」

工藤扛著竹刀，眼神桀驁不馴，甚至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工藤剛】

戰鬥力：A-

信仰度：Level2（信賴）

戰鬥力確實不錯，但信仰度不足。這種人如果不好好調教，很容易變成刺頭。

權田又指了指角落裡一個瑟瑟發抖、戴著厚重眼鏡的瘦小男生。

「至於這個……田島守，園藝社的。體能測試墊底，連跑兩圈都會喘，我正準備刷掉他。」

等等。那個藍色的數值跳動頻率是怎麼回事？

我瞇起眼睛。田島守頭頂的數據異常活躍，甚至在發光。

【田島守】

戰鬥力：E

信仰度：Level4（崇拜）

這簡直是高效能的太陽能板啊！這種狂熱信徒，哪怕戰鬥力是零，光是站在那裡就能給我提供穩定的MP回充。

「且慢，權田三尉。」

我緩步走下講台，白色的法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每一步都帶著精心計算過的莊嚴感。

一直跟在我身後的美咲立刻上前一步，像個盡職的秘書一樣，用崇拜的眼神掃視著眾人，彷彿在說：「能被誠治大人選中是你們的榮幸。」

「地母神的軍隊，不僅需要鋒利的劍，也需要堅定的盾。」

我走到工藤剛面前，直視那雙桀驁的眼睛，直到對方感到不自在而稍微迴避視線。

「你的劍很鋒利，但靈魂空虛。我允許你成為地母神教團的『劍』，用戰功來換取救贖。」

工藤愣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挑釁話語被這股莫名的氣場堵在了喉嚨裡，只能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切……隨便你。」

緊接著，我轉向田島守，將手輕輕按在他顫抖的肩膀上，掌心傳遞出一絲微弱的暖意。

「你的肉體孱弱但信仰堅定。孩子，你將成為教會的『盾』，也就是『聖旗手』。你的職責不是揮劍，而是高舉旗幟，讓光芒照耀你的同伴。」

田島守抬起頭，眼淚奪眶而出：「是！誠治大人！我願意為您獻出生命！」

很好。戰力和信仰的平衡是騎士團成立的關鍵。

單只有戰力，隊伍會失控；單只有信仰，隊伍會團滅。

按這個標準來選拔人員，讓這批人成長起來，想必其他人看到後也自然會有加入的想法。

這時，美咲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誠治大人，那我呢？我是什麼？」

我看著她頭頂那個幾乎要爆表的【Level5（狂信）】，忍不住笑了。

「妳是我的『聖女』，也是這支隊伍的靈魂。」

美咲的臉瞬間紅透了，握著金屬球棒的手更緊了。

————————————————————————

一小時後。中庭的碧藍之泉前，全體倖存者圍成了一圈，氣氛肅穆。

現在正準備進行祝福儀式。

新成立的「地母神騎士團」成員們單膝跪地。他們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改裝釘槍、鍋蓋盾牌、金屬球棒，還有竹刀。

這裝備寒酸得讓我這個「甲方」都想流淚。必須加點特效，不然很難忽悠投資人（信徒）。

我高舉白銀錫杖，杖頭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

準備施放【武器祝福】。這只是一個初級輔助魔法，效果只是增加些許武器的耐久度並附帶微弱光效（重點是光效）。

「偉大的地母神阿爾忒彌西亞啊，請將您的光輝賜予這些守護者……」

嗡——！

在唸出女神真名的瞬間，錫杖猛地一震，燙得差點脫手。

什、什麼情況？這股狂暴的魔力流是哪來的？

原本預計的微弱白光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耀眼至極的金色烈焰，從虛空中傾瀉而下，瞬間包裹了所有的武器。

工藤剛手中的竹刀在金光中重組，變成了一柄散發著實質光輝的「光劍」，劍身嗡鳴作響，彷彿能切開鋼鐵。

田島守手中的破舊旗幟燃燒起不滅的聖火，卻絲毫沒有燒毀布料，反而讓旗幟顯得神聖不可侵犯。

就連美咲手中的金屬球棒，也被鍍上了一層流動的金光。

雖然效果好得過分，但這樣的話MP消耗速率異常地高！

我看著狀態欄裡的MP像洩洪一樣狂掉，心裡在滴血。

這是在燒我的命嗎！？這是繼【水精靈之淚】之後第二次的魔法失控了。看來地球的環境對魔法的影響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之後有空的話真的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嘩啦——

目睹這真正的「神蹟」，圍觀的群眾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般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祈禱聲匯聚成浪潮。

工藤剛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光劍，又抬頭看了看沐浴在金光中的我，眼中的桀驁迅速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神色。

【工藤剛】

信仰度：Level2->Level3（敬畏）

雖然有些失誤（主要是成本控制失敗），但效果是真的好。

————————————————————————

半小時後，行政樓指揮室。

滴滴滴滴滴——

仁科理惠拿著蓋革計數器，對著桌上那根還在發光的金屬球棒測來測去，眉頭緊鎖，彷彿在看一道無解的物理題。

「沒有輻射反應，也沒有熱量散發，但光譜分析顯示這是一種高能等離子體……這不科學，這完全違反了熱力學定律。」

「這是信仰的光輝，仁科老師。」美咲驕傲地挺起胸膛，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物「科學解釋不了愛，自然也解釋不了神。」

說完，她抓起球棒，對著角落裡一塊測試用的混凝土磚揮了下去。

砰！

混凝土像豆腐一樣碎裂開來，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還帶著微微的焦痕。

仁科看著那一地碎塊，沉默了良久。最後，她在筆記本上重重地寫下一行字，推了推眼鏡。

「……好吧。暫定名：高能附魔。我會考慮製作『聖水手榴彈』也列入標準戰術裝備清單。既然物理法則失效了，那我們就用魔法打敗魔法。」

以聖水用水彈的方式來攻擊喪屍嗎……雖然這可能會有用，但只能用在現在聖水有盈餘的情況……之後人口上升的話，按現在聖水的出水量想必還是不夠的。

但這些問題不是現在該考慮的。

我走到牆邊，把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個紅圈。

「目標是這裡，距離5公里的『大型居家用品中心』。目標是確保種子、工具和發電機燃料。但重點是救出沿途民眾。」

權田皺起眉頭：「這條路之前有報告說聚集了大量的喪屍。我建議繞行國道，雖然遠一點但比較安全。」

我看著地圖上那片標紅的區域，那裡緊鄰著密集的住宅區。

住宅區=倖存者。

雖然信仰回充沒有距離限制，但「死人」是不會產出信仰的。必須把他們納入我的保護傘下，才能確保持續的MP收益。

「不，權田。我們走直線，穿過住宅區。」

「但是……那裡喪屍密度很高！」

「正因為如此，那裡可能還有等待救援的迷途羔羊。」我轉過身，眼神堅定「地母神的教義不允許我們放棄任何一個靈魂。」

這叫「擴大市場佔有率」。只有基數夠大，我的回充速度才能支撐起更高級別的戰略魔法。

————————————————————————

正午，烈日當空。校門口的氣氛莊嚴肅穆。

一輛加固了鐵絲網的校車，一輛軍用卡車，以及我所在的指揮吉普車引擎轟鳴，噴吐著黑煙。

蓮見軍醫帶領著留守的婦孺在車隊前祈禱。那不是生離死別的哭泣，而是目送十字軍出征的期盼。

我坐在吉普車副駕駛座上，身邊是全副武裝、眼神狂熱的佐佐木美咲。她緊緊握著那根發光的球棒，彷彿隨時準備為我衝鋒陷陣。

體內的魔力流動前所未有的順暢。雖然總量上限沒變，但這種高回充率帶來的「無限續航」錯覺，真是讓人陶醉。

嘎吱——轟隆。

厚重的校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發出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暗紅。紅色的雨漬斑駁地留在建築物上，街道上散落著森森白骨，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甜腥味。

車隊碾過地上的枯骨，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像是踩碎了某種禁忌。

「好了，出發。」

我輕聲下令。

聖者安滕的第一次商業擴張，正式開始。

————————————————————————

車隊駛出聖露西亞學園的安全區，進入了真正的廢墟。

這裡曾經是繁華的住宅區，如今卻成了死寂的墓地。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破碎，牆壁上殘留著暗紅色的抓痕和乾涸的血跡。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堵塞在路中間，迫使我們的車隊不得不頻繁地繞行或減速。

「注意！前方發現屍群！」

對講機裡傳來了前導車上權田三尉的警告聲。

我透過擋風玻璃望去。

在前方約一百公尺處的十字路口，聚集著大約三十隻喪屍。它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甚至還穿著睡衣，顯然是在睡夢中遭遇了變故。聽到引擎的轟鳴聲，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發白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喉嚨裡發出飢渴的低吼。

「吼嘎啊啊啊！」

屍群開始移動，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跌跌撞撞地向我們湧來。

「全體準備戰鬥！」權田的聲音有些緊繃「節省彈藥，優先使用冷兵器！記住，瞄準頭部！」

車隊停了下來。

後面的卡車上，新成立的「地母神騎士團」成員們紛紛跳下車。他們的動作有些僵硬，臉色蒼白，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

這是他們第一次離開圍牆的保護，直面這些吃人的怪物。恐懼是本能。

「誠治大人，需要我出手嗎？」

坐在我身邊的美咲握緊了那根發光的金屬球棒，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不，美咲。」我按住了她的手「這是他們的試煉。雛鳥必須自己學會飛翔，否則永遠無法成為雄鷹。」

其實是因為我不想浪費MP。而且，如果每次都要我出手，那還要這支軍隊幹嘛？

我推開車門，走下吉普車，站在隊伍的後方。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錫杖輕輕頓地。

嗡——

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環以我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了所有的隊員。

這只是個視覺效果大於實際作用的【勇氣光環】，但在這些緊張的新兵眼裡，這就是神的注視。

「地母神在看著你們。」我平靜地說道「恐懼是心靈的污穢，用你們手中的光之刃，斬斷它。」

「殺啊啊啊！」

工藤剛發出一聲怒吼，以此來驅散內心的恐懼。他雙手握著那把由竹刀轉化而成的「光劍」，第一個衝了上去。

一隻穿著西裝的喪屍張開雙臂撲向他。

工藤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用盡全力揮出一劍。

唰——！

沒有想像中那種砍在肉體上的阻滯感，也沒有鮮血飛濺的噁心場面。

那把光劍就像是切開熱黃油的餐刀一樣，毫無阻礙地劃過了喪屍的脖子。

喪屍的頭顱飛了起來，切口處沒有噴血，而是被高溫瞬間碳化，散發出一縷青煙。無頭的屍體晃了晃，頹然倒地。

「這……」

工藤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武器。

這把原本只是用來練習的竹刀，此刻卻輕得像羽毛，鋒利得像雷射。劍身上流動的金色符文，彷彿在回應著他的心跳。

「好強……這就是神賜予的力量嗎？」

工藤眼中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

「再來！我還能打十個！」

其他的隊員看到這一幕，士氣瞬間爆棚。

「真的能行！」

「這武器太神了！」

原本畏縮不前的隊伍，此刻變成了下山的猛虎。

自衛隊員們原本還有些猶豫要不要開槍，但看到那些拿著鍋蓋和球棒的平民都能輕鬆砍瓜切菜，他們的自尊心也被激發了。

一名隊員拔出腰間的刺刀——那把刺刀也被我「祝福」過，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他側身避開一隻喪屍的撲擊，反手一刀刺入喪屍的太陽穴。

滋滋！

藍光一閃，喪屍的腦袋內部彷彿被淨化了一般，瞬間停止了掙扎，軟軟地倒下。

「這手感……簡直就像是在切豆腐！」隊員驚嘆道「以前要砍好幾刀才能砍斷的骨頭，現在一刀就斷了！」

戰鬥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三十隻喪屍，在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沒有人員傷亡，甚至連擦傷都沒有。

因為那些被祝福過的防具，在喪屍的利爪抓上來時，會自動彈出一道微弱的斥力場，將攻擊滑開。

戰鬥結束後，隊員們站在滿地的屍體中間，喘著粗氣。

他們看著手中的武器，又回頭看向站在吉普車旁的我。

那眼神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敬畏，而是一種狂熱的信賴。

如果說之前的神蹟只是讓他們感到震撼，那麼現在手中的力量，則讓他們感到「真實」。

【工藤剛】

信仰度：Level3（敬畏）->Level4（崇拜）

【地母神騎士團・整體士氣】

狀態：高昂（戰鬥力加成+20%）

我看著視網膜上跳動的數據，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筆投資，回本了。

————————————————————————

清理完路障後，車隊繼續前進。

這次，我們不再低調潛行。

我讓權田打開了車頂的擴音器，開始循環播放一段錄音。

「這裡是地母神教團的救援車隊。我們擁有乾淨的水源、食物和安全的庇護所。」

「神沒有拋棄你們。只要你們願意接受救贖，我們將帶你們回家。」

「重複，這不是演習。我們是來救人的。」

蓮見詩織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迴盪，穿透了厚重的牆壁和緊閉的窗戶。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幾隻被聲音吸引過來的喪屍，被負責警戒的騎士團成員輕鬆解決。

但隨著車隊深入住宅區，奇蹟開始發生。

一扇二樓的窗戶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露出了一張髒兮兮的臉。

接著是另一扇，再一扇。

有人在陽台上揮舞著白布。

有人從門縫裡探出頭來。

「救命！這裡有人！」

「我們在這裡！求求你們！」

倖存者們從各個角落鑽了出來。他們有的面黃肌瘦，有的受了傷，有的拖家帶口。

他們看著這支裝備奇特、武器發光的車隊，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停車。」

我下令。

車隊停下。騎士團成員迅速下車，建立起防禦圈。

我走下車，來到那些倖存者面前。

我沒有說話，只是從美咲手中接過一瓶聖水，遞給了最前面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

「喝吧。」我溫和地說道「這是神的恩賜。」

那位母親顫抖著接過水，喂給懷裡哭泣的嬰兒。嬰兒喝下水後，原本蒼白的臉色立刻紅潤起來，停止了哭泣。

母親抬起頭，看著我，淚水奪眶而出。

「謝謝……謝謝您……」

……

隨著越來越多的倖存者被救上卡車，我的MP回復速度也在穩步提升。

這就是我要的良性循環。

用武力開路，用物資收買人心，用信仰鞏固統治。

「報告司祭！」

一名負責偵察的隊員跑了過來，指著前方的一棟公寓樓。

「那裡有情況！三樓的窗戶上掛著求救信號，但是……樓下聚集了大量的喪屍，大概有五十隻以上。而且……」

他吞了吞口水。

「而且那裡似乎有一隻『大家伙』。」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群喪屍中間，有一隻體型明顯比其他喪屍大一圈的個體。它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肌肉虯結，手裡還拖著一根被扯斷的路燈桿。

變異體？

不，看那個氣息，應該只是吃多了人肉、進化程度比較高的精英怪。

正好。

這支隊伍剛剛經歷了順風局，信心有些膨脹。現在需要一場稍微有點難度的戰鬥，來讓他們明白團隊合作的重要性，同時也給我一個再次展示「神罰」的機會。

「全體注意。」

我舉起錫杖，聲音冷靜而威嚴。

「前方發現異端。騎士團，準備迎敵。地母神將與你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