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祭大人!司祭大人!」
「水……是真正的水啊!」
「感謝您!感謝地母神!」
聖露西亞學園的中庭,此刻已化為一片歡騰的海洋。
那道沖天而起的湛藍光柱,宛如連接天地的神聖階梯,將原本灰暗壓抑的避難所照得通透。源源不斷湧出的甘甜聖水,不僅沖刷了池底那令人作嘔的紅色污泥,更沖垮了這些倖存者心中築起已久的絕望堤壩。
我看著眼前這群人。
有的老人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捧起池水,彷彿捧著稀世珍寶;有的母親將水輕輕拍打在孩子的臉頰上,喜極而泣;年輕的學生們則相擁而泣,慶祝著生存的希望。
無數雙眼睛看向我,那眼神中不再有懷疑與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依賴。
我站在噴水池的邊緣,任由帶有魔力的水霧打濕我的風衣下擺。臉上維持著那種我在異世界練習了無數次的、悲天憫人的慈悲微笑,輕輕向眾人點頭致意。
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此刻我的背脊上正滑落一道道冷汗。
不妙……這下真的不妙了。
雖然我很享受這種被萬人景仰、彷彿站在世界中心的感覺,但身體深處傳來的某種「空虛感」正在瘋狂警示著我。
剛才那個【神聖儀式・無盡甘霖】(其實是【湧水】)的效果實在太過華麗,華麗到讓我這個施術者都感到心驚肉跳。
那根本不是初級魔法該有的動靜。如果不趕快搞清楚這背後的運作原理,我隨時可能會因為魔力枯竭而當場昏厥。
「諸位。」
我緩緩舉起右手,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神使」的諭示。
「神蹟已現,恩澤已至。地母神恩賜的『碧藍之泉』已經湧現,它將洗淨你們的苦難。」
我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帶有一絲虛弱的沙啞,同時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彷彿承擔了巨大的負荷。
「誠治大人!」一直守在我身後的美咲立刻察覺到了我的異狀,緊張地衝上來扶住我的手臂,眼裡滿是擔憂「您沒事吧?您的臉色很蒼白……」
「無妨。」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轉向眾人,語氣溫和而堅定「維持這道連結,需要極大的精神力專注。我需要回到靜室,向地母神獻上感謝的祈禱,並穩固這道神聖的迴路。在此期間,請大家有序地領受恩賜,切勿貪婪,切勿爭搶。地母神在看著你們。」
「是!」權田三尉立刻領會了我的意思。他轉過身,對著那些還沉浸在狂喜中的士兵和民眾喊道:「聽到了嗎!大家排好隊!老人和孩子優先!誰敢插隊或者浪費水,就是對神的不敬!」
在權田的指揮下,人群開始自覺地排成了長龍。
看著秩序井然的現場,我暗自鬆了一口氣。在眾人敬畏與感激的目光洗禮中,我將身體的重量稍微倚靠在美咲身上,拖著「疲憊」的身軀,優雅而迅速地撤離了中庭,朝著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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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厚重的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喧囂的人聲與水聲。
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誠治大人,您還好嗎?需要我幫您擦汗嗎?還是需要喝點水?」
美咲一邊扶著我坐到床上,一邊焦急地問道。
「美咲,妳先出去一下。」我背對著她,解開了風衣的扣子,聲音低沉「我要進行『深層冥想』,與神明進行精神連結。這個過程非常精密,不能受到任何打擾。妳能幫我守在門口嗎?別讓任何人進來。」
「是!我明白了!」美咲立刻挺直了腰桿,眼神堅定得像個守護聖杯的騎士「我會用生命守護您的!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打擾您!」
她向我敬了個禮,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並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確認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後,我那副神聖不可侵犯的架子瞬間垮了下來。
我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柔軟的病床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累死我了……演戲比打怪還累啊。」
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那種體內魔力正在緩慢流失的感覺,就像是錢包破了個洞,硬幣正一顆顆往外掉一樣,讓我心慌不已。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視網膜上調出了那個只有我能看見的【狀態欄】。
「讓我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我看清上面的數據時,我的呼吸停滯了。
如果這是一份公司的財務報表,我現在應該已經在寫辭職信了。
信仰供給(收入):+10054MP/每小時
持續魔法消耗(支出):-10000MP/每小時
淨利潤:+54MP/每小時
「……哈?」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小數點。
但那個刺眼的「+54」依然在那裡跳動,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我原本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
用一塊在異世界只能算中檔貨色的【水精靈之淚】當媒介,施放一個初級的【湧水】魔法。這在異世界,就像是打開水龍頭一樣簡單,根本不需要持續消耗施術者的MP,因為大氣中充滿了魔力元素,晶石會自動從環境中充能。
但在地球……這個沒有魔力、如同荒漠一般的世界……
那塊該死的晶石為了維持運作,竟然直接把我的身體當成了「發電機」!
它在瘋狂抽取我的MP,用來轉化成水元素,並維持那個華麗的淨化效果。
每小時消耗10000點……
我抱著頭,在床上痛苦地翻滾了一圈。
而這三百多人的信仰,我拼了老命表演,每小時才給我提供10054點……
也就是說,我累死累活搞了一場大秀,最後每小時只能賺到54點MP!?
54點MP能幹嘛?
放一個【淨化】就剩下4點了!
之前單是一個美咲已經有40點了,現在多了三百多人反而只多了14點!?
這就像是我開了一家上市公司,每天流水幾百億,結果年底一算賬,淨利潤只有買個便當的錢!
這簡直就是黑心企業的商業模式啊!而且這次,我是那個被剝削的老闆兼員工!
而且最要命的是,我現在騎虎難下。
如果我切斷魔力供給,外面的噴泉就會立刻乾涸,或者變回紅色的毒水。
那樣一來,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仰就會瞬間崩塌。
那些剛才還跪在地上喊我的人,下一秒就會因為希望破滅而變成暴徒。
在這個末世,給了人希望又親手掐滅,比直接殺了他們還殘忍。
「被套牢了……徹底被套牢了……」
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欲哭無淚。
這就是所謂的「奇蹟的代價」嗎?
原本以為找到了「被動收入」的財富密碼,結果變成了「全職供電樁」。
冷靜。
安滕誠治,你是社畜之神,你處理過比這更糟糕的客戶投訴和業績危機。
深呼吸。
我坐起身,從異次元收納袋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這是搜刮美咲家的存貨),猛灌了一口,讓冰涼的液體冷卻我發熱的大腦。
現狀是:固定支出(維持水源)極高,且無法削減。
要打破這個僵局,避免我因為魔力枯竭而過勞死,唯一的辦法就是大幅增加收入(信仰MP)。
我拿起床頭的紙筆,開始在紙上畫起了思維導圖。
要增加收入,只有兩個方向:
方案A:提高客單價(深化現有信仰)
現在這三百多人,大部分人的信仰等級還停留在「Level3-敬畏」到「Level4-崇拜」之間。
之前權田達到了「Level3-敬畏」,以及美咲這個異類達到了「Level5-狂信」。
如果能把這三百人的平均信仰等級提升到「Level4-崇拜」,甚至到達「Level5-狂信」。那麼每小時的產出就能翻倍,達到近20000點。那樣我就有賺頭了。
怎麼提升?
單純的物質給予是不夠的。人是貪婪的,習慣了恩惠就會視為理所當然。
必須進行精神層面的建設。
也就是——教化。
建立教堂,舉行彌撒,讓他們每天祈禱,讓他們從「感激有水喝」變成「真心崇拜賜予水的人」。讓他們明白,這水不是免費的午餐,而是神的恩賜,需要用虔誠來交換。
方案B:擴大市場規模(增加信徒數量)
三百人太少了。
這個基數實在太小,抗風險能力太差。萬一哪天死幾個人,我的MP收入就會波動。
東京有幾千萬人口,就算死了90%,也還有幾百萬倖存者躲在各個角落。
如果我能找到更多的倖存者,把他們帶到這裡,讓他們喝下我的水,成為我的信徒……
哪怕每個人只提供1點MP,只要基數夠大,我也能成為永動機。
「小孩子才做選擇。」
我握緊了拳頭,眼裡閃爍著資本家……不,是開拓者的光芒。
「我全都要。」
既要深耕存量市場,提升信仰質量;又要開拓增量市場,擴大信徒基數。
這就是我,聖司祭安滕誠治的「末世商業重組計畫」。
想通了這一點,我不再猶豫。
我整理了一下儀容,對著鏡子練習了一下表情,確認臉上的神情已經切換回了「悲天憫人且高深莫測」的模式。
然後,我對著門口喊道:
「美咲,讓權田進來。」
幾分鐘後,權田向我確認後門被輕輕推開。
權田三尉走了進來。
他的精神狀態比剛才好多了,顯然是喝了聖水,身體得到了滋潤,原本乾裂的嘴唇也恢復了血色。
他一進門,就恭敬地低頭,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敬意:
「安滕司祭,您找我?外面的秩序已經穩定了,大家都在排隊取水。我們正在安排輪班,確保水源的安全,絕不會讓任何人破壞您的神蹟。」
「做得很好,權田。」
我坐在床邊,錫杖隨意地靠在腿上,雙手交疊,語氣平靜而柔和。
「但我找你來,不是為了表揚你。而是為了這個避難所的未來,以及……為了更多還在受苦的靈魂。」
權田神色一凜,立刻站直了身體:「請您說明。」
「這道『碧藍之泉』雖然已經開啟,但它需要穩定的精神支柱來維持。」
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將「MP不足」包裝成「信仰不足」。
「現在的信仰之力,雖然勉強足夠,但還很脆弱。如果大家只是把這當作理所當然的便利設施,神恩隨時可能因為連結不穩而枯竭。」
權田臉色一變,顯然被嚇到了:「枯竭?那我們該怎麼做?」
「兩件事。」
我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
「第一,築巢。」
我看著權田的眼睛,語氣循循善誘。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正式的『祈禱場所』。所有人最好能在噴泉前進行感恩祈禱。這不是強迫,而是為了讓他們的心靈與神連結,從而穩定水源。只有心懷感恩,水流才會長流不息。」
(其實就是為了我的MP,但我說得比較委婉。)
權田點了點頭,拿出了筆記本開始記錄,表情嚴肅:「明白。將祈禱納入每日的作息表。這對穩定士氣、凝聚人心也有幫助,我會立刻安排。我們會將其稱為『感恩時刻』。」
「很好。」
我讚許地點了點頭,然後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尋羊。」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廢墟城市。那裡有無數的喪屍在遊蕩,也有無數的倖存者在絕望中掙扎。
「這座城市裡,還有無數迷途的羔羊在黑暗中哭泣。他們在渴求水,渴求救贖,就像昨天的你們一樣。」
我轉過身,逆光而立,讓夕陽的餘暉為我鍍上一層金邊。
「我們不能獨享這份恩澤。權田隊長,地母神的教誨是『愛人如己』。我需要你組織『搜救隊』。這一次,不是為了尋找物資,而是為了尋找『人』。」
「尋找倖存者?」權田有些猶豫,眉頭微皺「可是我們的食物儲備……雖然有了水,但食物依然緊缺。如果增加人口,負擔會……」
「水能解決大部分的生理需求,也能淨化被污染的食物。只要有水,我們就能種植,就能清洗。」我打斷了他,聲音變得更加柔和,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而且,人就是資源。人就是力量。在這個末世,孤獨才是最大的敵人。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他們餓死。」
(人就是我的電池。沒有電池,我也會乾枯而死。但我不能這麼說。)
我看著權田,放緩了語氣。
「權田,你曾經因為無法拯救部下而痛苦。現在,你有機會去拯救更多的人。這不正是你身為軍人、身為守護者的初衷嗎?」
這句話擊中了權田的軟肋。
他合上筆記本,眼中的猶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的果決和一種找到了新使命的熱忱。
「您說得對。既然水源問題解決了,我們確實有餘力向外探索。而且,如果能救更多的人,士兵們也會更有動力。我們不能只做苟延殘喘的倖存者,我們要做拯救者。」
他向我行了個標準的軍禮,眼神中燃燒著火焰。
「我會挑選最精銳的戰士,組成遠征隊。請您給這支隊伍賜名。」
賜名?
我想了想。
既然是為了給我找電池……不,找信徒的隊伍,名字必須要響亮,要神聖,要讓人一聽就想加入……也要把地母神也拖下來。
「就叫『地母神騎士團』吧。」我淡淡地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們將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光,是守護羊群的劍與盾。」
「地母神騎士團……」權田重複了一遍這個充滿中二氣息但又異常熱血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是!為了光!為了安滕司祭!為了地母神!」
看著權田充滿幹勁地轉身離去,背影都比之前挺拔了許多,我重新坐回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現在每小時只有54點的微薄利潤,但我已經畫好了大餅,也鋪好了路。
只要這套系統運轉起來,隨著信徒的增加和信仰的加深,我的MP收入將會指數級增長。
到那時,我就能在這個末世建立起屬於我的龐大商業帝國……不,是地母神教團。
我轉頭看向窗外。
在夕陽中,月亮懸掛在天邊,與中庭那道藍色的水柱遙相呼應。
「等著吧,阿爾忒彌西亞。」
我看著窗外的夕陽,在心裡默默說道。
「即使妳不讓我退休,那我也會在這裡以我的方法拿取退休金的。」
每小時54點真的很吃緊耶,只要2~3個人信仰降低就88了
按照現實世界的慣例,龐大商業帝國的創辦人是沒辦法退休的,只能退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