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凝固的鮮血般塗抹在世田谷區的天際線上,將這座曾經繁華的高級住宅區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赤紅。
我握著從美咲家順來的豐田休旅車方向盤,輪胎碾過散落在柏油路上的碎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車內的冷氣運轉著,卻似乎無法完全隔絕外頭那股混合了焦臭、硝煙與腐爛屍體的末世氣味。
「誠治大人,轉過前面的坡道,就能看到正門了。」
坐在副駕駛座的佐佐木美咲聲音有些顫抖。她緊緊抓著胸前的安全帶,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在期待與恐懼之間游移。
「別緊張,美咲。我們是帶著光芒而來的。」
我用那種在異世界磨練的、充滿磁性與包容力的「聖職者聲線」安撫著她。同時,我微微調整了後視鏡,確認自己現在的儀容。
鏡子裡映照出的男人,有著一張因長期加班(在異世界則是長期守夜禱告)而略顯蒼白的臉龐。我身上披著一件從美咲父親衣櫃裡徵用的米色男士風衣,這件風衣雖然有些寬大,但恰好能遮住我裡面那件繡著金線、在現代日本顯得過於中二且可疑的聖司祭長袍。
「聖露西亞學園……」
根據美咲的說法,這是一所貴族學校,擁有堅固的圍牆和獨立的太陽能發電設施,是這一帶指定的廣域避難所。
但在我看來,這不僅僅是一個避難所。
這是一個巨大的「潛在客戶名單」。
車子爬上坡道,視野豁然開朗。
聖露西亞學園宛如一座孤島般的要塞矗立在眼前。校門口原本優雅的歐式鐵門後方,堆疊著沙包、課桌椅和防暴盾牌,築成了一道雖然雜亂但明顯經過戰術規劃的防線。鐵絲網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幾個手持89式步槍的身影在掩體後晃動。
防禦工事做得相當專業,我在心裡給出了評價。這不是普通老師或平民能做到的,這裡有正規軍。
我將車緩緩停在距離校門約二十公尺的緩衝區,熄火,拔出鑰匙。
「下車吧。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保持莊重。」
「是!誠治大人!」
我們剛一下車,防線後方立刻傳來了嚴厲的警告聲。
「站住!雙手舉高!表明身分!」
三個身影從掩體後迅速探出。
兩名穿著迷彩服的自衛隊員端著步槍,槍口穩穩地指著我們。還有一名穿著學校運動服的男生拿著長矛在後方支援。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緊張與疲憊,那是長期處於高壓警戒狀態下特有的神經質。
「我們是倖存者。沒有被感染,也沒有惡意。」
我舉起空著的左手,示意無害。右手則依舊優雅地拄著錫杖。
就在這時,防線後方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標準的陸上自衛隊迷彩服,肩章顯示他是一名三等陸尉(少尉)。他皮膚黝黑,眼神銳利如鷹,沒有絲毫的瘋狂,反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穩與壓迫感。他手裡沒有拿槍,而是拿著一個無線電對講機,腰間配著一把手槍。
我看了一眼他的氣場。
這是一個「指揮官」。這種人講求效率、秩序和犧牲,比瘋狗難對付,但也更容易溝通——只要你能證明自己的價值符合他的戰略目標。
軍官瞇起眼睛,視線像掃描器一樣在我和美咲身上掃視。當他的目光落在美咲臉上時,緊繃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下。
「那是……佐佐木?」
美咲縮了縮肩膀,顯然對這個男人有些敬畏。
「權田隊長……」
「佐佐木美咲,確認生還。」被稱為權田的軍官對著無線電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看向美咲,語氣嚴肅但並不粗暴「兩天前妳違反禁令衝出去時,我們都以為妳已經列入死亡名單了。能活著回來是萬幸。」
「權田隊長,對不起……我……」
「道歉的話留著寫檢討書。」權田打斷了她,隨即將目光轉向我,眼神變得審視而犀利「這位是?」
「我是安滕誠治。」我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得體「一介路過的……神職人員。我在路上偶遇了這孩子,便護送她回來。」
我稍稍打開了這位權田的【狀態欄】。
【權田真司】
信仰度:懷疑(Level-1)
狀態:煩惱、責任感重壓
提供MP值:0/每小時
「神職人員?」權田挑了挑眉,看著我手中的錫杖和風衣下的長袍,並沒有像我想像中那樣嘲笑,而是冷靜地分析「在這種世道,還能保持這種整潔的儀容和冷靜的態度,看來你不是普通人。」
「誠治大人是神派來的使者!」美咲忍不住插嘴,語氣激動「是他救了我!他擁有淨化那些怪物的力量!是他帶我回來的!」
——糟糕。
我在心裡重重地咋舌。
美咲啊,我的狂信徒啊。妳的忠誠我很感動,但妳的公關能力簡直是災難級的。
在這種秩序崩壞、人心惶惶的末世,一個女高中生,指著一個穿著風衣的可疑大叔說他是「神的使者」。這在旁人眼裡只有一種解釋:
邪教。
而且是那種會趁火打劫、洗腦無知少女的惡質邪教。
果然,權田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審視的眼神變得兇惡且充滿戒備。他大步走上前,那股軍人特有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把手伸出來。」
權田冷冷地命令道。
我配合地伸出雙手。
權田粗魯地抓過我的手掌,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隨後發出一聲嗤笑。
「沒有拿槍留下的繭,也沒有揮舞近戰武器造成的磨損,甚至連搬運物資的粗糙感都沒有。」權田甩開我的手,眼神如刀般刮過我的臉「在這地獄般的日子裡,只有兩種人的手能保持這麼乾淨。一種是被保護得很好的廢物,另一種……就是躲在幕後,靠著一張嘴操控別人去送死的騙子。」
他轉頭看了一眼美咲,看到她那雙充滿崇拜、幾乎失去理智判斷的眼睛,權田的表情更加陰沉了。
【權田真司】
信仰度:否定(Level-2)
哎呀,情況變差了。
「佐佐木以前雖然大膽但很理智。但現在她的眼神不對勁。那是被洗腦者的眼神。」權田的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身體前傾,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警告「聽著,神棍。我不管你在外面是用什麼魔術還是藥物騙了這孩子,但在我的地盤,收起你那套把戲。如果你敢在這裡搞什麼新興宗教,或者煽動人心,我會毫不猶豫地以『擾亂治安』的名義,給你的腦袋開個洞。懂了嗎?」
面對這赤裸裸的殺意,我內心雖然慌得一批,但表面上依然維持著聖職者的從容。
我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在下只是一介神職人員。若能給予絕望者一絲慰藉,便是我的職責。至於是否是騙術,時間自會證明。」
「哼,嘴皮子倒是很溜。」
權田舉起手,制止了還想為我辯解的美咲。他看著我,眼神中的懷疑雖然沒有消散,但現在不是審訊的時候。作為一名軍人,他必須優先處理防疫程序。
「安滕先生,不管你是神父還是魔術師,來到這裡就要遵守這裡的軍事管制規矩。」
權田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歡迎倖存者,但為了這裡三百多人的安全,我們必須執行嚴格的防疫流程。」
他指了指旁邊的側門,兩名士兵走上前來。
「第一,車輛和物資必須徵用。我們會記錄這是你們帶來的,分配物資時會給予你們優先權。這是為了集體生存的必要手段。」
「第二,你們必須分開接受檢查和隔離觀察。佐佐木去保健室,你去舊校舍的隔離區。觀察期為24小時,如果沒有變異跡象,才能進入生活區。」
「你們不能把誠治大人關起來!」美咲想要抗議「他是救世主!」
「美咲。」
我開口制止了她。
我看著權田。
這個男人很聰明,也很負責。他沒有因為我是外人就直接驅逐,也沒有因為美咲的話就盲目相信或嘲笑。他在盡力維持這個避難所的運轉。
和這種人打交道,不需要虛張聲勢,只需要展現「合作」的誠意,然後再慢慢展現「不可替代性」。
「我理解並尊重你的安排,權田隊長。」我露出一個理解的微笑「在這種亂世,謹慎是領袖必備的美德。我願意配合。」
「感謝你的配合。我是這裡的防衛負責人權田三尉。」他揮了揮手,示意旁邊的士兵「帶佐佐木去保健室,讓軍醫檢查一下有沒有傷口。給她弄點熱食。」
「是!」
美咲被帶走前,擔憂地看著我。我對她點了點頭,用口型說了句「放心」。
「至於你,安滕先生,請跟我來。」
權田親自帶著我走向舊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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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被權田押送著前往舊校舍。
我藉機觀察著避難所的情況。自衛隊的管理確實不同凡響,物資堆放得井井有條,巡邏隊也有模有樣。
但即便如此,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絕望感。
操場上的帳篷裡,人們面色灰敗,眼神閃爍。我看見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用屍袋包裹的長條狀物體——那是屍體,還沒來得及處理。
「屍袋的數量,比帳篷的數量增加得還快啊。」我故意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試探道。
權田走在前面,背影猛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聲音冷硬如鐵:
「閉嘴。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我只是好奇。」我沒有閉嘴,反而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些屍袋上沒有血跡,說明不是被喪屍咬死後處理的。而且你的士兵們……他們的眼神裡不是恐懼,而是愧疚。」
權田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眼神兇狠地瞪著我,手按在槍套上。
「你想說什麼?」
「隱瞞傷口導致的內部感染,對吧?」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雖然是問句,語氣卻很肯定「沒人想被趕出去,所以藏著掖著,直到變成怪物咬傷家人。而你的士兵不得不親手處決那些曾經保護過的市民……甚至是戰友。」
權田的瞳孔微微收縮。被我說中了。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他只是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跳動著,彷彿在壓抑著極大的怒火和痛苦。
「……你很聰明,神棍。」權田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警告「但聰明人通常活不久。在這裡,知道得太多沒好處。」
他粗暴地推了我一把。
「繼續走。」
雖然他沒有正面回答,但從他的反應中,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情報:這裡的士氣已經在崩潰邊緣,而「內部處決」是他們最大的心理陰影。
說話間,我們來到了舊校舍的一樓。
這裡被改造成了臨時隔離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比外面更濃烈的消毒水味,似乎想掩蓋什麼。
權田在一間體育器材室前停下,打開了門。
「進去。在確認你的身份之前,你就待在這裡。」
我走進器材室,轉身看著他。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我必須在他關門前,拋出那個讓他無法拒絕的誘餌。
我吸了吸鼻子,眉頭微皺。
「權田隊長。」
「又怎麼了?」他不耐煩地握著門把手。
「這地板下面的味道……不太對勁啊。」我用錫杖輕輕點了點地面,目光彷彿穿透了地板「除了腐臭味,還有活人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在我的感知裡,那裡的『絕望』濃烈得讓人窒息。」
權田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握著門把的手指節發白,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感覺到了什麼?」他的聲音乾澀,不再是剛才的強硬。
「地下室。」我輕聲說道「那裡關著被咬了、但還沒變異的人,對吧?你們下不了手殺還活著的同伴,只能把他們關在那裡,等待他們變成怪物的那一刻。」
權田沒有說話。他的沉默震耳欲聾。
對於一個有良知的指揮官來說,這種「等待處決」的過程,比戰死沙場還要折磨。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讓他們在保持人類尊嚴的情況下離開……或者,甚至有其他的可能性呢?」
權田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劇烈的動搖。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時的眼神——既渴望,又害怕那是幻覺。
但他很快恢復了理智,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變成了深深的懷疑和自我防禦。
「別開這種玩笑,騙子。」他咬著牙,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咆哮「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會殺了你。」
「我從不開玩笑。」我平靜地回視他,收起了所有的輕浮,展現出聖職者特有的莊嚴「我是聖司祭。我的職責就是處理這些凡人無法解決的『污穢』與『絕望』。」
權田死死地盯著我看了好幾秒,彷彿在評估我這句話的重量。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狠狠地一咬牙,用力甩上了鐵門。
「哐當!」
門鎖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顯得格外沉重和急促。
我站在黑暗的器材室裡,聽著那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沒有否認。他也沒有罵我瘋子。
他在害怕,也在期待。
種子已經種下了。
當地下室的那些人開始變異,當慘叫聲響起,當他手裡的槍變得千斤重時……他會想起我的。
我找了個乾淨的跳箱坐下,閉目養神。
「那麼,接下來就是等待『客戶』上門了。」
————————————————————————
幾個小時後。
深夜的舊校舍體育器材室,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橡膠味和灰塵味。
我坐在跳箱上,閉目養神。根據美咲那邊傳來的穩定MP供給,我的魔力槽已經回復到了八成左右。
我在腦海中反覆演練著劇本:等到地下室的那些感染者徹底屍變,權田束手無策時,他就會不得不低下頭來求我。那時候,我將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場,談判籌碼將最大化。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緊接著是更多的槍聲,但聽起來很猶豫,斷斷續續的。隨後是慘叫聲,以及重物撞擊的聲音。
聲音來自地下室方向,並且正在迅速向樓上蔓延。
「開始了。」
我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接下來,只要等權田來開門——
「哐當!哐當!」
門鎖處突然傳來了暴力的砸擊聲。
不是鑰匙開門的聲音,而是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
我愣了一下。權田這麼粗魯嗎?
「誠治大人!誠治大人您在裡面嗎?!」
門外傳來的,竟然是美咲焦急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巨響,那把早已生鏽的掛鎖似乎不堪重負,被硬生生砸斷。鐵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美咲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根沾了灰的鋁合金球棒,身後的走廊警報紅燈閃爍,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美咲?」我有些驚訝「妳怎麼……」
「沒時間解釋了!」美咲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眼神狂熱而堅定「地下室失控了!那些人……那些人變成喪屍衝出來了!但是軍隊的人……他們下不了手!」
我心裡「咯噔」一下。
喂,等等,這和劇本不一樣啊!
我的計畫是讓權田親自來請我,這樣才能建立威信。妳現在把我「劫獄」出去,萬一被當成趁亂逃跑的逃犯怎麼辦?
「佐佐木!妳在幹什麼?!」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怒吼。
只見權田三尉帶著兩名士兵邊退邊吼,他們渾身是血,狼狽不堪。
而在他們前方,狹窄的走廊裡擠滿了搖搖晃晃的身影。
那是穿著迷彩服的士兵,還有穿著校服的學生。
它們沒有變異成什麼怪物,只是普通的喪屍。但它們的臉……對於這些士兵來說太熟悉了。
「退後!退後!」權田舉著槍,手卻在劇烈顫抖「該死!那是田中啊!我怎麼開得了槍!」
「隊長!那是我的學生啊!」另一名拿著長矛的老師崩潰地大哭,手裡的武器根本刺不出去。
喪屍群發出飢餓的低吼,伸出蒼白的手臂,一步步逼近。
因為士兵們的猶豫,防線已經形同虛設。
一隻穿著迷彩服的喪屍——田中,猛地撲向了一名跌倒的士兵。
「啊啊啊啊!」
慘叫聲響起。
那名士兵被咬住了肩膀,鮮血噴濺。
防線瞬間崩潰。
喪屍群跨過倒下的士兵,繼續向權田和美咲這邊湧來。
「完了……」
權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龐逼近,絕望地垂下了槍口。
他寧願被咬死,也無法對著曾經替他擋過子彈的戰友扣下扳機。
美咲卻沒有退縮。
她緊緊握著球棒,擋在我的身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彷彿在說:請您展現神蹟吧。
「唉……」
我在心裡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劇本被打亂了,但客戶已經在眼前,而且生命垂危。
這時候再不出手,潛在客戶就要變成死客戶了。
既然是被迫營業,那就得把場面搞得更華麗一點,把失去的節奏搶回來。
我越過美咲,長袍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面對那群蹣跚而來、散發著惡臭的昔日同伴,我只是輕輕抬起了手中的錫杖。
「退下。」
聲音不大,卻帶著【神聖威懾】的魔力,在狹窄的走廊裡引發了空氣的震動。
「【聖盾】」
嗡————!!!
一道金色的光壁憑空出現,橫亙在走廊中央。
走在最前面的喪屍田中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砰」的一聲被彈了回去,連帶著撞倒了身後的幾隻喪屍。
它們發出困惑的低吼,伸出手抓撓著光壁,發出「滋滋」的聲響,卻無法越雷池一步。
權田驚呆了。
他看著那道散發著神聖光輝的牆壁,又看了看站在光壁後、一臉淡然的我。
「這……這是……」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而是緩步走出光壁。
鞋踩在血泊中,發出優雅的聲響。
我走到那個正在抓撓光壁的喪屍田中面前。它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身影。
「權田隊長。」我背對著權田,聲音平靜得像是在教堂裡佈道「你的子彈殺不死絕望,因為你的心在猶豫。但我可以。」
我舉起錫杖,杖頭的寶石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昏暗紅光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晝。
喪屍們畏懼這光芒,紛紛用手遮擋住臉,動作停滯了下來。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為了徹底收服這些人的心,普通的淨化是不夠的。必須要用那招——雖然消耗巨大,但視覺效果滿分的招式。
我瞥了一眼自己的MP條。八成……應該勉強夠用。
不,為了效果,必須梭哈。
「看好了,美咲。這就是妳所祈求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所有的魔力迴路全開。
「以地母神之名,實行送還之儀。」
「【廣域淨化・神聖送別】」
轟——!
無數金色的光點如暴雨般落下,溫柔地覆蓋了整條走廊。
那些猙獰的喪屍在接觸到光點的瞬間,停止了動作。
它們臉上的飢餓與瘋狂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詳的平靜,彷彿變回了生前的模樣。
隱約間,空氣中彷彿迴盪著虛幻的聲音:
「隊長……謝謝你。」
「老師,再見了。」
「啊……好溫暖……」
接著,它們的身體開始分解。
化作無數晶瑩的光粒子,如同飛舞的螢火蟲,緩緩升向天花板,穿透了混凝土,飛向夜空。
幾秒鐘後。
走廊裡安靜了。
沒有喪屍,沒有屍體。
地上只剩下幾套空蕩蕩的迷彩服和校服,以及那個被咬傷的士兵——他的傷口已經止血癒合,雖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
光芒散去。
我收起錫杖,想要擺出一個帥氣的收尾姿勢。
然而,下一秒,一股強烈的暈眩感像鐵錘一樣砸中了我的後腦勺。
糟了……計算錯誤……
我在心裡慘叫。
雖然效果很好,但地球沒有地脈支援,【廣域淨化】的魔力消耗不知為何比在異世界高出了整整一倍!
MP歸零。
不僅如此,甚至開始透支生命力(HP)來維持魔法的完整性。
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旋轉。
我的膝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但在意識斷線前的最後一刻,我的社畜本能依然在運作:
不能倒得太難看。要倒得像個殉道者。
我放鬆了身體,任由錫杖從手中滑落,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整個人像是一片凋零的落葉,緩緩向後倒下。
「誠治大人!!」
在陷入黑暗前,我聽到了美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以及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我。
還有權田那充滿了震驚與恐慌的吼聲:
「醫護兵!快叫醫護兵!別讓他死了!!」
呵……看來……這筆生意……要成了……
帶著最後一絲滿意的念頭,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要暈倒也要帥氣的倒下,真是太敬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