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早坂明秋现在很紧张。

她的嘴里喘着热气，脸颊上泛起一阵不属于少女的红晕，如同熟透了的红苹果，是平常见不到的模样。

少女的气息带着淡淡的体香，闯入志冬被明秋呼出气息打湿的鼻梁，勾起了藏在心底的，他最原始的欲望。

「小冬哥，我哪不好吗......」

「明秋......」

明秋眼中已然满是眼前之人，甜腻腻的气息和暧昧不清的氛围勾起的不仅仅只有志冬纯粹的本性，就连明秋也似乎在这种氛围下昏了头。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志冬没有制止对方。

「明明小夏姐才刚刚被拒绝，我们这样做非常不好吧？」

「......」

「明明都知道啊，可是小冬哥还是这样做了，我是不是很狡猾啊......」

明秋的手慢慢抚上志冬的脸，温柔地感受着来自对方的体温，娴熟地在他的身上游离起来，让志冬的欲火更加难以压抑。

奇怪的是，志冬对于这股不同于对一夏的冲动没有任何抵抗，反而是释然地接受了这股欲望。

明秋娇嫩的身躯就依附在他的身上，像是完全放松对身体的支配，又或是对身旁之人抱有百分百信任，愿意将自己交由对方处理。两人的身躯重叠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物，几乎没留有任何能够填满的空隙。

志冬的手不由自主地想要搂上明秋的腰。

事实上，他也会这么做。

两人的亲密接触像是早已重复过无数次一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一个眼神，他们便将心知肚明的话收回腹中。

「小冬哥，我希望你别再拒绝我了，这次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

......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呢，明秋自己也不记得了。

但是，自从她懂事起，就一直看着这个大她一岁的哥哥——也是她唯一的异性朋友。

......

「小秋，你怎么这么小孩子气啊，长得也好像小孩子」

「真讨厌那样，你真是个坏孩子」

「有什么嘛，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

明秋也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面对同龄人对自己的批评，唯有明秋的姐姐熙春会站出来认真的去反驳对方，维护明秋。

而明秋从始至终也只是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姐姐处理好一切。她甚至连站出来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你啊，别人这么说你，好歹你也反驳一下好吗？」

偶尔，熙春也会对面对欺凌，什么都不做的明秋说教。

「你越不说话，他们就越得意，也就欺负得越厉害，小秋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哦」

「我倒是希望你能好好向小夏学学，对付这种事，小夏果然很厉害啊」

熙春谈到一夏时，眼中满是憧憬，都会露出那种平时见不到的表情，明明自己就是一夏的超级粉丝嘛。

或许是习惯了姐姐这样卖力地传教，明秋不为所动，因为即使姐姐再怎么鼓励她，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嘛。

「我有姐姐就好了」

那时，她天真无邪地认为，自己会一直受到姐姐的庇护。

直到——

「你姐姐偷了我们的唱片」

「是绝版的联名款，肯定是你偷拿的」

「我、我没有......」

熙春似乎是被指认为了偷CD的小偷。

起因是小音偷偷带到学校的唱片不见了，那似乎是一张极其稀有的一组CD，来自几年前J发布的专辑，总有人喜欢收集这种珍惜的玩意儿。

但是，就在下午，那张CD不翼而飞，待到从熙春包里找到已经被压坏的CD时，小音已经急哭了，一直趴在课桌上。

班上形成了持有两种观点的人。

认为是熙春压坏了CD就想要将其藏起来，掩盖自己罪行的人和认为熙春嫉妒小音的唱片而毁掉这份不属于她的东西的人。

但是，无一例外，熙春在此事件中都扮演了「恶」的角色。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慌张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委屈得不再像那个平日里保护着明秋的熙春。

熙春无助地看向周围，在众多围观的群众里，她把视线投射到平日里关系最为密切的好友们。

可是，无一例外，他们都不肯相信熙春。

「抱歉，小春，我们不是不相信你……」

只是，熙春必须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冤枉的。

于是，她把目光聚集到了明秋身上。

事实上，明秋是知道的，因为她的姐姐为了那张唱片，花了很多心思。

「说不定，小夏会喜欢呢」

一夏的生日就再周末，熙春想要送她一个特别一点的礼物。

说不定，送这张绝版CD的话，会不会太过奢侈了，小夏姐又不一定会喜欢。

熙春却不同意明秋的想法，她倒是觉得，送越是珍贵的礼物，作为朋友的自己越是能够安心，越是能够证明，自己对一夏的看重。

也不是说不对，可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太物质了？

明秋哪里懂这些，只是夸张地认为自己的姐姐是喜欢小夏姐姐有点过头了。

CD是托外地的叔叔暑假偷偷帮忙带回来的，要是被父母知道自己花了如此可观的一笔钱，免不了被一顿说教吧？

熙春本就是喜欢J的歌曲的，她也相信一夏听完一定会喜欢，看来这张唱片作为生日礼物，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小音也是J的超级粉丝，手上有和熙春同款的J的专辑，里面的CD更是一度拉低了熙春对自己准备的礼物的期望值。

只是，今天下午，当大家从熙春的书包里拿出一张被弄的粉碎的CD，那像极了小音丢失的那张CD，大家立刻就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唯一的嫌疑人身上。

「对、对了，小秋，小秋也知道吧，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并不是小音的那张，你看……」

她举起CD无法修复的碎片，焦急地比划着，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将所有的希望全寄托在目睹一切的妹妹身上……

可是，明秋确惶恐地移开了视线，将她好不容易堆起的希望摔得支离破碎。

这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平日里遭受欺凌都不敢吭声的明秋，怎么可能会站出来帮自己。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就好像和极力否认罪证的罪犯没什么不同，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没人会站在自己身旁，哪怕是曾经努力守护的妹妹。

「我对你很失望」

那天放学回家途中，熙春终于对明秋说了那一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这可能是熙春对明秋说过最重的一句话了，在这之前，她千方百计的宠溺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妹妹，爱她甚至胜过爱自己。

作为姐姐，她无疑是合格的。

作为妹妹，她却总是让人失望。

熙春的气话犹如长满倒勾的刺，狠狠地扎进明秋的心窝，难以拔出。她无法接受曾经对自己宠溺有加的姐姐会因此讨厌自己，就因为自己没有勇气为她辩解。

她渐渐的，脚步变慢，身体沉沉的，行动不再如往日般伶俐。

当她抬起那写满委屈的脸，才发现，她的姐姐早已没了踪影。

这一次，熙春不再配合明秋的步调，不再等着明秋，无声的空气，似乎将两人的关系撕开一条长长的裂缝。

如果说明秋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就罢了，可直到那时，她仍然是一个懦弱并且孩子气的女孩，面对姐姐的扬长而去，她心中升起的却不是没有维护姐姐的歉疚，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升起的怒火。

姐姐抛弃了自己。

每每想到这里，她已经无法回到往日那种安心的舒适圈。

为什么？

明明以前什么事情都会迁就自己。

我们不是姐妹吗？

不成熟的明秋心中多了很多孩子气的想法，以至于某些观点甚至刻意扭曲，仿佛只是为了营造一个适合生存的舒适圈而定下了某些不切实际的规则。

那样的明秋，确实非常小孩子气。

熙春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以前似乎太过宠溺明秋了。无论是好的评价，还是批评的指责，熙春都把全部一一抗下，做了太多超出份内的事。

被认为是坏孩子，其实是明秋将涂上奶油的面纸抹在同班同学新买的裙子上。

到头来，所谓发生在明秋身上的欺凌，其实跟本就是明秋自己做了错事而应该面临的指责罢了。

可是，熙春歪曲了明秋接受批评的想法——

「你做了伤害姐姐的事」

「你果然是个坏孩子」

「你的姐姐现在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姐姐不会维护坏孩子了」

「你没有资格再接受庇护了」

坏孩子

坏孩子

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明秋，自己做的事，并不是一个好孩子应该做的。

为什么？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自己和其他小孩子做的事有什么不一样吗？

明明小夏姐也喜欢恶作剧，为什么她却被大家所喜欢。

就连最爱自己的姐姐，也被她抢走。

坏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吗？

「啊，明秋」

僵硬地回过头，明秋心中升起一丝丝期待，如果呼喊自己之人是折返归来的姐姐——她多么希望是这样。

志冬在她的身后朝她打着招呼，脸上挂着让明秋十分烦躁的笑容。

「熙春呢？你怎么没和她一起走？」

事实上，那时的志冬也落单了，一夏告诉他自己放学后先回去，她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没有多想，志冬选择无条件信任陪伴自己多年的青梅竹马。

于是这才有了眼前的偶遇。

明秋低着头不说话，泪水在眼眶中不断打转，可却强忍着不让对方察觉到一丝端倪。

志冬没有多想，只是认为明秋还是像往常一样内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轻轻用手揉了揉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明秋的脑袋，像往常一样。

明明只相差一岁，却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真是不可思议。

此时的明秋，面对放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心中已然升起一阵不耐烦。

你也是更喜欢小夏姐吧？

那你为什么要来管我？

你们男生是不是以为女孩子都很喜欢被摸头？

终究是熟悉的玩伴，明秋没敢将心中的怨气泄愤在志冬的身上。

大家都不喜欢这样的我。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到我。

为什么……

要是我是坏孩子，就没人喜欢我了。

于是，扭曲的种子渐渐在明秋小孩子气的心中发芽，内心深处逐渐浮现一个消极的想法。

她首次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妩媚表情，在志冬目光的注视下，抬起低下的头，对着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志冬说出了那句开启了两人不健全关系的话。

「小冬哥，我们来接吻吧。」

……

如果只是自己是坏孩子，如果只有自己被人讨厌，会不会太孤独了。

要是，把眼前的人也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坏孩子，那他会不会喜欢上这样的自己。

明秋肆意践踏着名为道德的规定，高傲地看着天空上渐渐红晕的云彩，仿佛是为了宣告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