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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吗？」

读着手机里发来的消息，美织的心情复杂极了。她试图通过不断地向吉雄发送道歉来减轻自己心中的难以释怀的愧意。

肯定是自己拒绝了吉雄，才会让他如此自暴自弃的。

美织固执地如此认为，一条条消息停留在对话框，迟迟未等来吉雄的回复，像是石沉大海，无处可循。

那天以后，吉雄就再也没来过学校了。这一切是如此巧合，衔接得那样自然，他的失踪迫使美织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桑田在群里着急地报着自己搜索过吉雄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那些充满回忆的场所全无半点吉雄的身影。

『美织，你好好想想吉雄有可能会到哪里去，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佐藤私发给美织一条短信，每个字都充斥着无奈，却好似想要抓住最后的希望。

美织哪里有半点思考的余地？她的脑海全部都被对吉雄的愧疚所占据。

小半天时间，她能做的只是机械地一个又一个地方寻找吉雄。随着时间的流逝，恐慌感席卷了初来的压抑，她渐渐地意识到了，以现在的状态和吉雄见面，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对和吉雄见面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一旦见了面，又该以什么身分去说那些把他当做朋友，为他的处境着想的话呢？

如果是他的朋友，应该让他好好静静才是为他好吧？

不，不对。想什么呢，现在连他的状态都不确定，要是他万一想不开......

美织的心里咯噔一声，不安再次成为主导情绪。

至少，也要确认他的安全。

她终于下定决心，将吉雄当做朋友的这份意志胜过了恐惧，开始不断扩大。

吉雄会去哪里呢？

冷静一点，美织肯定是知道的。

心中隐隐有些苗头，可内心深处的不安不断敲响着她的警钟。

不会吧......

她想起来一个吉雄可能会去的地方，并且，美织的小团体从来不曾去过。

......

被高挂天空的太阳炙烤一天的天空泛着些许红晕，日暮之下的是带着焦意的片片云彩，灯红酒绿的房间内是无数个年轻人的狂欢。

美织坐在房间的角落，即使是在周末，她仍穿着一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便服，在酒吧灯光的渲染下与躁动的气氛下，她的脸庞被热得白里泛红。

路过的酒吧的年轻人们偶尔会奇怪地看着这个来到酒吧却不喝酒的女孩，从她的脸上读到不安，从她的眼中看到焦虑。

她没敢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坐在一张角落的板凳上，警惕地盯着四周，防备着酒吧里的人们。

这让路过的不良们有些不爽，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毫无疑问不会是那种死板的正经人，美织的行为无异于是将自己和他们划清界限。

要只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就算了，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的眼中甚至可以捕捉到对这里的排斥以及对在这里寻求快乐的人的厌恶。

「装什么呀，要是那么正经，来这里干什么」

「前面好几个人去找她搭讪，好像都被拒绝了」

「不喜欢这种氛围，那就出去啊」

......

周围满是议论，男的、女的，好听的、不好听的。

大致是夸她可爱的，骂她装矜持的，还有妄自揣测她是不是被男友抛弃才第一次选择酒吧麻痹自己......

那些声音，不可能没有传达到美织的耳边。他们越是议论，她的不安便扩大几分。

本来，酒吧的灯光就让人们难以看见对方的长相，所以，不时有一些像小混混那种角色靠近她，弯腰想要瞅清美织的脸。毕竟，从身材体格上来看，只要美织的脸长得好看，那便是妥妥的美少女。

美织曾无数次想要借口对自己说今天先离开吧，可是，对吉雄消失的不安让她没办法坐视不管，强行压下对这陌生环境产生的恐惧，她不断告诉自己

「再等一等、在等一等」

没准等会就能看见吉雄出现在这里。

因为，吉雄给美织的上一条消息也是在这个时间。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美女，我看你长得挺漂亮的，留个联系方式呗」

「我、我没带手机」

现在还有谁出门不带手机？

她本来以为，自己委婉的拒绝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可对方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那电话号码记得吧？你写给我吧」

他紧盯着美织开始慌乱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她的所有谎言。

「......」

美织没有说话，双手放在腿上，焦急地盯着自己的腿。

她本就不擅长说谎，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单纯的小羊羔，怎么可能和眼前混社会的小混混打心里战。

「呐，快点啊」

小混混开始施压，美织的头更低了，支支吾吾到底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拒绝的话，他是不是还会纠缠不休？

害怕、无助还有焦虑在他的催促声中慢慢放大，美织的坚持，已经面临着崩溃。

她开始觉得，是不是妥协以后会更好？再拿到联系方式后，他也许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够了」

就在美织想要妥协的时候，沉闷的滴吼声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响起。熟悉的声音立刻让美织松了一口气，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直也，我亲自跟她说，好吗？」

吉雄就坐在那张比较昏暗的桌角处，令人意外的是，他好像认识眼前这个不断骚扰美织的混混。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不掺和了，你自己解决就好」

那个叫直也的混混轻轻地走到吉雄身边，露出看上去有些猥琐的笑容，以只有吉雄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要我说给她喝点，直接办了不是更好吗？长得还挺漂亮的」

由于灯光太过昏暗，那张猥琐的脸只有吉雄能看见。美织只能忧虑地看着直也在吉雄耳边嘀咕，吉雄变得异常烦躁。

「吉雄君......」

等到打发完小混混后，美织等来了大家苦苦寻找的吉雄，可她却为如今的处境心生胆怯。

「美织，别管我了，你走吧」

他的声音能够明显感受到沙哑，像是嘶吼过度出现的失声症状。

心细的美织很快意识到了，那是他哭过而留下的证明。

当时，美织明确地拒绝了吉雄，并且罕见地动粗打了他一个巴掌，现在想来，她后悔极了。

自己不该把对方的自尊心如此践踏，如果没有那一巴掌，或许事情就不会闹到离家出走这种地步。

吉雄说了那样的话，美织怎么不可能生气？

和吉雄来一场外遇，怎么想都不是朋友间的正常关系吧？

她并不想和吉雄发展成这样的关系，也不想让对方对自己抱有非分之想，情急之下希望打醒对方。

她明明是有男友的，无论是提出这种要求的吉雄，还是如果发展成那样的自己，都是在做对不起志冬的事吧？

「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朋友吧」

「可我不想和你当朋友了」

吉雄的声音显得格外冰冷，美织才发现，他穿着平时绝对不会穿得奇怪服装，刘海竖起来，只差染个金发，就能彻底成为不良青年。

「我现在，有了新的朋友」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那里聚满了一堆和吉雄一样穿着的人，每个人的样子都和社会完全脱节，甚至还有几个爆着粗口的小太妹像是被酒精驱动，毫无顾忌的放声喧哗。

「他们......是你的朋友？」

美织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吉雄变得好陌生，明明几天前他们还一起上下学，一起聚餐，转眼间，两人好似成为了不同世界的两个熟悉的人。

「嗯，之前的告白也是他们鼓励我的，我觉得，和美织在一起实在太累了」

要不断眼睁睁看着美织和别的男生聊天，要不断配合他们团队的脚步，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要装作相安无事，吉雄的忍耐早已到达极限。

「我就在想，我是时候该离开你们的团体了，我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味跟着你们的脚步，压抑我自己的欲望，我感觉都要丢掉自己了」

「可是......」

「我的朋友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大家有什么说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就算得罪人了也可以发泄朝他发泄愤怒，我更能活出自己」

吉雄的话犹如是晴天霹雳，美织心心念念的小团体似乎被吉雄否定为了束缚别人的囚笼，他们所谓的契合在吉雄的话中听上去简直就是几个人为了美织而不断让步，不断牺牲自己的想法，直到为了配合团队而失去自己。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事到如今，让吉雄重新回到囚笼的话，她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所以，你走吧」

「......可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吉雄露出不耐烦的的表情，眼睛里隐约升起一盏怒火。

「吉雄君，虽然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劝你，可是，一旦你选择这条路，那么你的人生就彻底毁了，我无法放着你不管......」

美织不能劝吉雄回到团体，但是，对于吉雄的堕落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管，无论是作为一个朋友，或者是他的同学。

那可是美织，即使是一个陌生人，相信她都会伸出援手。

自己，就是被她那种随随便便的善意给欺骗、误解和会错意，自己不争气地喜欢上了她。

那个温柔的女孩子，真是讨厌。

「回头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大家都很想你回来。你的妈妈现在还在到处找你，你忍心看到她见到你变成这样而露出痛苦的表情吗？」

「没关系的，我相信是吉雄君的话，肯定会理解的。现在，我们......」

「够了！」

吉雄打断了滔滔不绝输出的美织，此刻他的叛逆已然被她的话带到最高值。

「那你呢！我说了那样的话，你难道没有一点生气吗？我怎么可能还能像以前一样面对你啊？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我们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不会的，我没有生气，如果吉雄君想回到以前那样，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让我上啊！」

美织顿时被吉雄的发言搞得不知所措。

「像以前一样，其实只是你希望的吧？」

「明明我喜欢你，但是你却装作看不见......你不觉得羞愧吗？糟蹋别人的心意而维持下去的关系，有什么好期待的」

「不要......再折磨我们了」

吉雄的脸部表情从愤怒渐渐扭曲，无力的坐在一旁，一直想说的话终于有勇气对她说出口了。

「啪」

吉雄的脸突然被人扇了一巴掌，留下鲜红的掌印，他惊呆了，美织也愣在原地。

扇他巴掌的人不是被言语攻击的美织，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酒吧的佐藤。

吉雄痛苦地抬起头，那一巴掌显然是某人用尽全力的产物。

桑田在一旁痛苦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酒吧里的视线落在了几人身上。

那群看好戏的小混混见吉雄挨打，嚣张地起身准备为他报仇。

「我看谁敢过来」

佐藤举起手机，屏幕上的是和警察的通话界面。

「我们已经告诉你妈了」

「为什么？」

「她马上就会到」

说话的人是站在一旁的桑田，他脸上的痛苦迅速消失，目光开始冷峻起来。

「现在，马上向美织道歉」

吉雄愤怒地盯着居高临下的桑田，眼中是宁死不屈的顽强。

「我说的都是实话吧」

「你们不都被这个女人束缚着吗？」

桑田依旧面无表情，他缓缓蹲下，周围瞬间没了声音。

他的脸阴沉得可怕，寒光乍现于饱含杀意的眼中，他抓住吉雄的衣领，手紧握成拳，对着吉雄的脸开始发力。

一拳、两拳......

「桑田......你也喜欢她吧，但是却不敢表白......现在的你也好像小丑......」

「还有志冬......那小子最可怜吧......被这个女人自私地利用，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桑田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挥拳的力度丝毫不减，尽管吉雄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看上去就只是对他单方面的殴打。

是什么支撑着吉雄，让他即使挨这一顿打也要继续说下去。

「佐藤......还有你，喜欢......」

「住口——」

佐藤放声尖叫起来，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掩盖住吉雄想要揭开的事实。

「够了......真的够了......」

美织再也承受不了，跪在原地，掩面而泣。

「呵呵......你们真是好笑......明明心知肚明，却要装作不知道......谁要再陪你们......咳咳......玩这种过家家」

「你怎么还不去死！」

桑田十分罕见地爆粗口，脸上写满了愤怒，朝着将近昏厥的吉雄吼道。

吉雄终于露出胜利的表情，在桑田的怒吼声中晕了过去。

「你看，在这点上......我赢你了」

他最后留下这句话，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