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曝光的柔光滤镜下,厨房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而明亮。
卫宫士郎的侧脸沐浴在晨光中,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鼻腔里哼着不成调的轻快小曲。
「哼哼哼~♪」
他手中捏着一块沾满了黑色灰烬的破布。
但在他的认知滤镜里,那是一块刚刚用柠檬香皂洗过、洁白如雪的崭新抹布。
士郎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将手中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他松开了手。
那块肮脏的破布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停留在某个平面上,而是遵循着最基本的物理法则,笔直地向下坠落。
然而,卫宫士郎的视线却没有跟随那块破布移动。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刚才松手的位置,那个并不存在的「流理台」平面上。
(嗯,擦得真干净。)
他甚至还微微后仰,双手叉腰,仿佛在欣赏自己辛勤劳动的成果——那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空气。
♦
士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疲惫都随着刚才那阵忙碌烟消云散了。
(好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大家都在努力,我也该稍微休息一下。)
他顺势向后一仰,准备像往常一样,将身体的重量靠在身后那冰凉舒适的流理台边缘。
身体的重心开始后移。
他脸上惬意的笑容正要完全绽放开来。
……嗯?
背后……是空的?
预想中坚硬的支撑物并没有出现。他的背部只接触到了冰冷的、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
镜头切换为慢动作。
士郎脸上那惬意的笑容凝固了,瞳孔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瞬间放大。
他的上半身以一种滑稽而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后倾倒,双臂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
然而,身体的平衡已经彻底被打破。后仰的力道达到了极限,随即转化为一股无法抗拒的势能,将他整个人向前猛地甩去。
噗——!!
伴随着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重击声,卫宫士郎的脸,结结实实地、以面部着陆的姿势,直接砸进了那片满是碎石、焦炭和泥水的废墟地面里。
♦
士郎趴在地上,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撑起身体。
(奇怪……地板怎么变软了?)
那只手掌没有触碰到预想中冰冷坚硬的瓷砖。
噗嗤。
手掌毫无阻碍地、直接深深插入了地面。
镜头给那只插入地面的左手一个特写。
指缝间,湿润、粘稠的黑色泥土混合着灰烬,正缓缓地向上渗出。
一种冰冷的、带着颗粒感的粗糙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地蜷缩手指,金属化的皮肤与地下的碎石摩擦,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画面开始出现异常。
视野的边缘,像是被点燃的老旧胶片,浮现出焦黑的、不规则的烧灼痕迹。
温馨的厨房景象,那明亮的灯光、洁白的墙壁、整洁的厨具……开始像干裂的油画般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噼啪……
那层虚假的「墙皮」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粉碎,化为漫天飞舞的光点。
幻象的背后,真实的世界如同狰狞的恶鬼,露出了它的獠牙。
呼啸的寒风瞬间灌入耳膜,带着利刃般的冰冷与空旷。
视野豁然开朗,不再是熟悉的厨房,而是一个巨大、露天的陨石坑。
头顶,不再是温暖的吊灯,而是一轮悬挂在万里无云天空中的、苍白无力的太阳。
♦
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
粗糙的、带着尖锐棱角的触感,从脸颊、胸口、大腿……身体接触地面的每一寸皮肤传来。
一股混合了烧焦木炭、湿润泥土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刺鼻气味,粗暴地灌满了他的鼻腔。
卫宫士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视野里,不再有熟悉的木质天花板,也没有温暖的吊灯。
只有一片广阔无垠、被晨光染成灰白色的天空。
视线缓缓下移。
断裂的房梁如同巨兽的肋骨般刺向天空,烧焦的柱子歪斜地插在翻起的泥土里,曾经是墙壁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破碎的砖石和裸露的钢筋。
这里……是哪里?
不,不对……这里……是卫宫邸……?
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将眼前的地狱景象与记忆中那个温馨的家联系起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看清自己身下的「地板」。
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居家服,也不是任何衣物。
而是一具赤裸的、沾满了灰尘与泥土的男性躯体。
那古铜色的皮肤,那结实的胸膛,那布满细小划痕的大腿……
……是自己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脑的处理器因为过载而发出了尖锐的蜂鸣,现实的冲击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所有虚假的认知防线。
延迟了许久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脊髓深处猛烈喷发出来。
「哇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划破天际的、凄厉无比的惨叫,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
士郎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手忙脚乱地在地上摸索着。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布料——正是刚才那块掉在地上的、又脏又破的抹布。
也顾不上那上面沾满的油污和灰烬,他闪电般地抓起那块破布,死死地捂在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拔光了壳的虾米,瞬间缩成一团,蹲在原地瑟瑟发抖。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身体因极度的羞耻与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
那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惨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片被催眠力场笼罩的废墟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嗡——啪!
某种无形的、笼罩着所有人的精神枷锁,应声碎裂。
哐当!
Saber原本正机械地将一根扭曲的H型钢举过头顶,准备将其搬运到指定位置。惨叫声入耳的瞬间,她那双空洞的金色瞳孔猛地恢复了神采。
手臂的力量瞬间消失,那块沉重的废铁从她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啪嗒。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像工蚁一样默默搬运着碎砖的远坂凛,身体猛地一僵。
她怀里抱着的几块砖头无力地滚落在地,其中一块还砸中了她的脚趾,但她却毫无感觉。
搀扶着姐姐的间桐樱也停下了脚步,那双原本空洞的紫色眼眸中,重新映出了废墟的景象,眼神从迷茫转向了惊恐。
正在用手挖掘炼金釜残骸的Caster,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沾满泥灰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一时间,整个废墟的「重建工作」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刚才……我……在做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搬砖?)
(我的工房……我的手……)
一阵冰冷的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拂过众女的身体。
那毫无遮蔽的、直接接触皮肤的寒意,让四个女人同时打了个冷战。
凛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沾满尘土、布满细小划痕的胸前。
……空的?
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呀啊啊啊啊啊——!!」
凛的尖叫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现场的寂静瞬间被彻底引爆。
Saber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正处于何等不设防的状态,她发出一声悲鸣,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但骑士王的羞耻心显然超越了常理,她猛地低下头,试图用头顶那根柔软的呆毛来遮挡自己的视线,仿佛只要自己看不见,别人也就看不见了。
樱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她手中还抓着一块刚才捡到的、勉强能当手帕用的破布。
凛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废墟中扫视,瞬间锁定了樱手中的那块「战略物资」。
「借我用一下!」她发出一声大喊,一个饿虎扑食,闪电般地从惊愕的樱手中抢走了那块破布。
凛手忙脚乱地将那块小得可怜的破布在身前比划着,却发现它既遮不住上面也盖不了下面,只能徒劳地挡住腹部那还在微微发光的淫纹。
Caster的反应最为极端,神代的魔女显然无法承受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身体的耻辱。
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手脚并用地爬向旁边那堆已经扭曲变形的炼金釜残骸,试图将自己娇小的身躯硬塞进那堆废铜烂铁的缝隙里。
叮呤咣啷!
一时间,废墟之上尖叫声、金属碰撞声、以及绝望的哭喊声混成一片,彻底化为了一场争夺遮羞物的混乱大乱斗。
♦
混乱的尖叫与争抢暂告一段落。
冰冷的风穿过空旷的废墟,卷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寒意。
终于从被操控的噩梦与赤身的羞耻中回过神来的众人,下意识地聚集到了一起。
她们找到了一块相对完整的、半人高的断墙,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般,紧紧地 聚在墙后,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风与视线。
远坂凛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黑发被灰尘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双马尾早已散开,显得狼狈至极。
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捡起一根被烧得半截焦黑的木棍,跪趴在满是灰烬的地面上。
沙沙……沙沙沙……
木棍的尖端在地上飞快地划动,带起一缕缕黑色的尘埃。凛的眼神狂热而专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正在进行某种献祭前的最后演算。
镜头缓缓扫过她面前的地面。
那片原本平整的灰烬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房屋重建估价、家具购置费、庭院修复费、魔术工房材料费、Saber的伙食费……一串串数字被潦草地写下,又被划掉,旁边再添上更惊人的估算。
所有的线条与数字,最终都指向了地面中央,汇总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负数。
那串零长得令人眩晕,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要将所有人的希望都吸进去。
啪。
凛手中的木棍无力地掉落在地。
她的瞳孔失去了最后的高光,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一瞬间,周围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背景变成了灰暗的、如同燃尽纸张般的绝望色调。
「存款……零。」
「房子……全毁。」
「绮礼……那个混蛋……把最后的硬币都拿走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
在凛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财务清算背景下,废墟的一角,气氛却陷入了另一种层面的尴尬。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Saber、樱、Caster,甚至包括陷入财务崩溃边缘的凛,都下意识地与圈子中央的那个存在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Rider瘫坐在那片冰冷的焦土之上。
她的姿势极其怪异。
由于那该死的肌肉记忆,她的双腿被永久地锁定在了M字开脚的状态,无论如何也无法并拢。
她就那样敞开着身体最私密的部位,无力地瘫软着,无法像其他人那样蜷缩或蹲下以寻求哪怕一丝的遮蔽。
她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件被设计得极度恶趣味、用后便被随意丢弃在废墟里的大型羞耻家具。
众人尴尬地围着她,形成一个松散的、不敢靠近的圆圈。
想去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扶她起来?她根本站不稳。帮她合拢双腿?那比掰断钢铁还难。
视线交汇,又都触电般地移开,谁也不敢成为第一个上前触碰那件「家具」的人。
而被众人行注目礼的Rider,状态却更加可疑。
她的眼神迷离,焦距涣散地望着虚空,仿佛早已神游天外。
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哈……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湿润鼻音的喘息,从她微张的唇间泄露出来。
她的身体随着这声喘息,微微地、神经质般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全身。
♦
轰————————!
毫无征兆地,一声足以撕裂鼓膜的巨大轰鸣从天而降。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雷鸣,而是某种质量大到无法想象的物体,以极高的速度撞击大地的声音。
整个废墟地基剧烈地向下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人之脚狠狠踩踏。
冲击波卷起了漫天烟尘与碎屑,形成了一堵灰色的高墙,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什、什么?!」凛发出一声惊叫,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掀翻在地。
Saber第一时间将身体压低,摆出防御姿态,但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却让她浑身僵硬。
尘埃缓缓沉降。
一个巨大的、如黑色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废墟的中央。
那岩石般的肌肉虬结贲张,皮肤呈现出不祥的灰黑色,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足以令空气凝固的狂暴气息。
是Berserker。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视了一下周围,似乎对这群赤身裸体的女人毫无兴趣。
随即,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自己的落脚点前方。
在那里,Rider正维持着那羞耻的M字开脚姿势,瘫坐在地上,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Berserker发出一声低沉的、不耐烦的鼻息。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踢开,而是缓缓地、极其随意地伸出了他那只比Rider的腰还粗的巨大右手。
那只手掌像抓一个篮球一样,轻而易举地罩住了Rider整个脑袋。
然后,他手腕发力,向上轻轻一提。
啵!
就像从地里拔出一根成熟的萝卜,Rider整个人被他单手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双腿在空中无力地晃荡着。
「啊嗯……❤」
Rider的身体猛地一颤,竟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满足至极的娇喘,脸上泛起了诡异的红晕。
Berserker对这声娇喘毫无反应,只是手臂一甩,像扔一个垃圾袋般,将Rider随手放到了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
障碍被清除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才从Berserker宽阔的肩膀后探出头来。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稳稳地站在巨人的肩头,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蜷缩在断墙后的赤裸难民,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阳光洒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映照出一个既天真又残忍的小恶魔般的笑容。
♦
在凛那双已经彻底失去高光的灰色瞳孔中,那个站在巨人肩头、居高临下的小小身影,仿佛是黑暗地狱中唯一亮起的光源。
(爱因兹贝伦……对了!爱因兹贝伦家!)
(魔术名门!城堡主!超级有钱人!)
(而且……房子是她的从者弄坏的!赔偿!对!赔偿金!)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金钱的本能,如同最强效的肾上腺素,瞬间注入了凛那濒临崩溃的身体。
她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此刻正一丝不挂,也忘记了刚才还在为之绝望的巨额负债。
凛伸出颤抖的食指,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伊莉雅,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伊莉雅身后那片代表着天文数字债务的废墟。
「伊莉雅!」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疯狂。
「既然你自称是姐姐,就把你弄坏房子的赔偿金交出来!这可是『姐姐税』!」
面对凛歇斯底里的指控,站在Berserker肩头的伊莉雅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了。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幕,慢悠悠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了那张被体温捂得有些温热的羊皮纸。
伊莉雅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羊皮纸的一角,在半空中得意地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当然哦。」
她的声音甜美得如同浸了蜜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姐姐我啊,可是准备了足足30亿的『拆迁赔偿』与『精神抚慰金』,要给士郎呢。」
♦
镜头猛地拉近,聚焦在那张伊莉雅得意洋洋展示的羊皮纸上。
古旧的纸面上,那串用魔力写就的数字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红光。
3,000,000,000。
一个3的后面,跟着九个令人窒息的零。
咕嘟。
远坂凛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因极度的干渴而发出干涩的声响。
就在刚才还如同燃尽灰烬般的灰色瞳孔,在看到那串零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超高纯度的魔力结晶。
叮——!
高光不仅瞬间恢复,甚至在瞳孔中央,直接具现化成了两个金光闪闪的「¥」符号。
(三十亿……三十亿……有了这笔钱……别说重建房子……!)
(宝石……数不清的宝石……再也不用担心赤字了……!)
大脑被巨额财富烧得一片空白,凛的身体完全被本能所驱使。
「伊莉雅大小姐——!」
她发出一声谄媚到令人作呕的呼喊,四肢并用,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狗般,朝着Berserker那岩石般的巨腿猛扑过去,试图抱住这个移动的金库。
唰!
就在凛即将得手的前一刻,伊莉雅却手腕一翻,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收回了那张羊皮纸。
凛扑了个空,脸直接撞在了Berserker坚硬的小腿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伊莉雅将那张「卖身契」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
她的视线越过凛狼狈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还用破布捂着下半身、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卫宫士郎身上。
「现在的士郎,看起来太不可靠了呢。」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充满了「姐姐」式的担忧与关怀。
「把这么多钱直接给你们,姐姐我很担心呢。」
♦
「所以呢,」
伊莉雅将那张价值30亿的羊皮纸卷成一个细长的纸筒,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脸颊。
「为了确保这笔巨款能被『妥善』地用在士郎身上,姐姐我决定附加一个小小的条件。」
她图穷匕见,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竖起了一根纤细的食指。
「条件只有一个。」
「士郎必须立刻前往爱因兹贝伦城,担任为期一周的『贴身执事』。」
她顿了顿,似乎很享受众人脸上那瞬间凝固的表情。
「这30亿,就是预付的工资。」
伊莉雅特意加重了「贴身」二字的发音,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毫不掩饰地、带着贪婪的意味,在士郎那赤裸的、沾满灰尘的身躯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她甚至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仿佛在品鉴一道即将入口的顶级料理。
♦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伊莉雅那甜美而又残酷的宣告冻结,只剩下冰冷的风在废墟间穿行,卷起地上的灰烬,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三十亿的狂喜,与「贴身执事」的条件,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幻想。
镜头在五个女人的脸上快速切换,捕捉着她们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堪称史诗级的心路历程。
首先是Saber。
她的金色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士郎,也不是伊莉雅,而是一座由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堆成的、高达三十亿圆的山峰。
(三十亿……可以买多少条鳗鱼……可以吃多少顿……不,是可以永远不用担心断粮……)
咕嘟。
骑士王那张因饥饿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决意。她的视线,坚定地投向了远坂凛。
镜头切换到远坂凛。
她那双刚刚才恢复高光的、闪烁着「¥」符号的瞳孔,此刻正因伊莉雅的条件而剧烈地收缩、放大,像一台超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一周……仅仅一周的贴身服务……换三十亿……时薪……日薪……不!这简直是抢劫!不,是送钱!)
(士郎的贞操虽然很重要……但是和三十亿比起来……不,这是为了重建这个家!为了大家的未来!)
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猛地转头,目光与Saber在半空中交汇,迸发出理解的火花。
下一个是间桐樱。
她蜷缩在凛的身后,小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废墟、赤身、寒冷……这些都不重要了。
(三十亿……就能把家……把和前辈的回忆……全部重新盖起来……)
(虽然前辈要去伊莉雅小姐那里……会很寂寞……但是,为了家……)
樱抬起头,用一种含着泪光却无比坚定的眼神,望向了凛和Saber,轻轻地点了点头。
镜头移到Caster身上。
神代的魔女正从那堆废铜烂铁里探出半个脑袋,沾满灰尘的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复兴的火焰。
(工房……我的工房……有了三十亿……我可以建造出超越神代的、究极的魔术工房……!)
(虽然要把我的「爱剑」借出去一周……但是,这是必要的投资!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进行研究!)
她毫不犹豫地对上了凛的视线,眼神中充满了疯狂科学家般的狂热与认同。
最后,镜头落在了Rider身上。
她还维持着那副被Berserker随手扔在地上的姿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似乎还没从刚才被巨人单手「拔」起来的奇妙触感中回过神来,眼神有些迷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刚才那一下……好有力……❤)
就是这样。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除了还在回味余韵的Rider之外,四个女人完成了无声的眼神交流。
为了饭、为了钱、为了家、为了工房——她们达成了一种可怕的、足以出卖灵魂的默契。
远坂凛的行动力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她猛地弯下腰,主动捡起了地上那根自己刚才用来计算的、烧焦的木棍。
然后,她一个箭步冲到还在瑟瑟发抖的卫宫士郎面前,不顾对方的挣扎,强行将那根又黑又硬的木棍塞进了他的手里。
凛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圣洁、充满了大义灭亲光辉的笑容。
「去吧士郎!」
「为了这个家,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这可是时薪最高的打工!」
♦
在金钱的绝对诱惑与重建家园的「大义」面前,卫宫士郎的个人意志显得如此渺小且无足轻重。
四个为了生存而抛弃了羞耻心的女人,瞬间化作了效率最高的行刑队。
Saber从正面发起了主攻。她不再顾及什么骑士道,直接用双臂从身后死死锁住了士郎的肩膀,双腿则像铁钳一样夹住了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士郎!这是为了伙食费!」
Caster则发挥了魔术师的精准,她一个滑步上前,双手用力掰开了士郎那只还紧握着烧焦木棍的右手,强行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展开。
「忍耐一下,我的爱剑!这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工房!」
樱则含着泪,从地上捧起了一把混合着灰烬的湿润泥土,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士郎那被强行摊开的右手拇指上。
「前辈……对不起……但是,这是为了我们的家……」
而远坂凛,则化身为这场「签约仪式」的总指挥。
她一把抓过伊莉雅抛下来的羊皮纸,将其「啪」地一声铺在地上,然后抓起士郎那只沾满了泥灰的手,对准了羊皮纸最下方的空白处。
「按下去,士郎!这是你身为一家之主的责任!」
「不要啊啊啊——!你们这群恶魔!这不是卖身契吗!!」
士郎发出了人生中最凄厉的悲鸣,身体剧烈地挣扎着,但面对Saber A级的筋力,他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
两行屈辱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滴在那张写着三十亿天文数字的羊皮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啪!
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士郎的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带着泥土芬芳(与绝望气息)的黑色指印,就这样永远地烙印在了「姐姐税」账单的收款人签名处。
没有金光,没有魔力波动。这只是一份象征着债务转移与肉体租赁的、纯粹的世俗契约。
几乎是在指印落下的同一刹那,一直静立一旁的Berserker动了。
他那巨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俯下身,巨大的手掌像抓小鸡一样,一把就将还处于悲愤中的卫宫士郎从Saber的禁锢中拎了起来。
然后,他手臂一甩,像农夫扛起一袋刚收割的大米一样,将全身赤裸、四肢无力垂落的士郎,就这么随意地扛在了自己那宽阔如山脉的肩膀上。
士郎的脸朝下,正对着Berserker那岩石般的后背,身体随着巨人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变成了一具任人宰割的活祭品。
伊莉雅站在Berserker另一边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小恶魔般的胜利笑容。
她高高举起双手,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那么,成交!大哥哥我就带走了哦!」
「一周后见!」
话音未落,Berserker那双覆盖着厚茧的巨足猛地蹬踏地面。
轰——!
废墟的大地再次龟裂,黑色的巨人化作一道冲天的炮弹,带着他肩上的「战利品」,纵身一跃,直冲云霄。
那巨大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了遥远的天际线之外。
♦
寒风吹过空旷的废墟,卷起地上的灰烬,无声地诉说着一切的终结。
Berserker那毁天灭地般的离去所激起的烟尘,终于缓缓沉降。
远坂凛、Saber、间桐樱、Caster,四个女人如同被石化的雕像,维持着刚才「卖掉」士郎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们身上仅仅裹着几片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脏兮兮的破布,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大部分肌肤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冻得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稍远一些的地方,Rider还瘫坐在地上,维持着那副M字开脚的羞耻姿势,身体时不时地、如同断了电的机器般轻微抽搐一下,似乎还沉浸在某种余韵之中。
凛的手中,紧紧地、如同攥着救命稻草般,攥着那张被士郎的指印玷污了的羊皮纸——那张价值三十亿的支票复印件。
她的瞳孔里,那两个金光闪闪的「¥」符号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仿佛要将那张羊皮纸都点燃。
(三十亿……三十亿……)
(无限的伙食费……)
(家……可以重建了……)
(究极的工房……)
四张沾满灰尘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狂热表情。
只是在那狂热的深处,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对某个刚刚被卖掉的男人的……少许愧疚。
风,变得更大了。
就在这时,从那遥远得几乎看不见的天际线尽头,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绝望,在空旷寂寥的废墟上空回荡、盘旋,久久不散。
「至少……让我穿条裤子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