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制大门就在眼前,平日里无比熟悉的纹理,此刻在卫宫士郎眼中却扭曲成了通往审判庭的入口。
士郎站在门前,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难以挪动。
背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缠绕得越发紧致。
Caster那张精致的脸庞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一只正在筑巢的小动物,不安分地左右磨蹭着。
「嗯……呼……」
湿热的鼻息毫无阻隔地喷洒在颈动脉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根羽毛在敏感的神经上轻扫。
士郎浑身一颤,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拜托了,至少现在安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如擂鼓般的心跳,强行控制面部肌肉,想要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是去买东西了。路上遇到了困难的人。仅此而已。我是正义的伙伴,这是不可抗力。
然而,嘴角抽搐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慌。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那扇决定命运的大门。
指尖在接触到冰冷木板的前一秒,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Master……好暖和……」
似乎是对外界的寒意感到不满,背后的魔女发出一声娇憨的梦呓,双腿猛地收紧,像树袋熊一样将士郎勒得更紧了。
「咕——!」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而出,士郎眼前一黑,干脆心一横,借着这股窒息的眩晕感,猛地推向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了历史悠久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我、我回来了……」
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卫宫士郎背负着名为Caster的「罪证」,硬着头皮跨过了那道生与死的分界线。
♦
随着大门完全敞开,清晨的阳光试图涌入室内,却在门槛处被一股无形的黑暗力场硬生生截断。
卫宫士郎的视野仿佛被加上了某种诡异的鱼眼滤镜,原本熟悉的玄关空间在这一刻显得无限拉长、扭曲。
那里并非空无一人。
恰恰相反,那里伫立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四天王」。
原本应该存在的鸟鸣声、风声、甚至是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在这一瞬间统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四道沉重得如同液压机般的呼吸声。
正中央,Saber如同守门的石像鬼般伫立着,双手交叠按在平坦的小腹上。
那双碧绿的眸子失去了高光,正死死盯着士郎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在审视一个未能缴纳贡品的罪人。
头顶那根象征着王者威严的呆毛,此刻正像枯萎的植物一样无力地垂在额前,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视线向右偏移,远坂凛斜靠在鞋柜旁,双臂抱胸,身上那件属于士郎的白衬衫领口大开,却丝毫没有遮掩住她此刻散发的寒气。
她那只赤裸的脚尖正以每秒三次的频率,有节奏地点击着木质地板。
哒、哒、哒。
不知何时戴上的眼镜泛着惨白的反光,完全遮住了她的眼神,只让人感到一种被解剖台上的聚光灯锁定的恐惧。
而在左侧的阴影中,间桐樱穿着那件粉色的居家围裙,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是一幅画。
只是她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光洁如新的金属锅铲,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的背后,仿佛有无数黑色的触手状阴影在空气中疯狂蠕动,而她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士郎僵硬地抬起头。
在玄关天花板的角落里,Rider如同违背重力法则的蜘蛛般倒挂着。
紫色的长发如同一群活着的毒蛇,在半空中微微舞动,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挡。
那双不再被眼罩束缚的魔眼(Cybele),正闪烁着妖异的石化之光,冷冷地锁定了猎物的咽喉。
四道视线在空中交汇,精准地聚焦在士郎——以及他背上那个多余的「负重」身上。
啊,这就是地狱的入口吗?
♦
空气仿佛被注入了液氮,连尘埃的飘动都被这令人窒息的重压强行冻结。
原本处于半昏迷状态、只知道贪婪汲取魔力的Caster,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
神代魔女的直觉即便在理智崩坏时依然敏锐——她嗅到了周围四股毫不掩饰的「捕食者」气息。
有人要抢走我的……热源?
生存的本能与被触犯的独占欲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激起了她作为魔女的劣根性。
她不仅没有因为恐惧而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护食野兽,做出了最直接的宣誓主权行为。
修长的双腿猛地发力,像两条锁链般死死盘紧了士郎的腰际,那惊人的绞杀力道仿佛要将他的脊椎都勒断。
她将脸颊更加用力地在士郎的颈窝处蹭动,湿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那敏感的皮肤上,像是在标记领地。
「嗯……」
一声甜腻得仿佛能拉出丝来的娇喘,在死寂的玄关中炸响,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Master……好暖和……」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迷离的紫色眼眸半睁半闭,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轻蔑与挑衅,扫过面前的四个女人。
「……是我的……」
♦
空气中最后一丝流动的氧气,随着Caster那句宣誓主权的梦呓彻底冻结。
叮——!
伴随着仿佛脑内神经断裂的幻听,四道视线如同高功率激光瞄准镜,瞬间在士郎的眉心汇聚成一个灼热的红点。
冷汗如瀑布般从士郎的额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最终汇聚在下巴尖端。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魔术师当场**魔术回路烧毁**的恐怖杀气,卫宫士郎感觉体内的神经都在尖叫。
他试图扯动嘴角,想要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来缓和气氛。
但他悲哀地发现,脸部的肌肉已经完全坏死,只能呈现出一种类似面瘫的抽搐。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那个……大家……听我解释……」
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叫,甚至带着明显的颤音。
「如果我说……这是我在公园捡到的……」
他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只能将视线游离在玄关的地板缝隙上,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真理。
「……一只快要冻死的……流浪猫……」
就在这时,背上的Caster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谎言,适时地在他脖子上亲昵地蹭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呼噜声。
「……你们,信吗?」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音效,突兀地刺破了沉默。
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声音源头吸引——那是间桐樱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那把原本笔直坚挺的不锈钢锅铲,此刻正在她纤细的手指间,像橡皮泥一样被缓缓捏成了麻花状。
崩。
最后一声脆响,锅铲的手柄不堪重负,彻底断成了两截。
♦
从充满杀气的玄关,转移到了气氛更加凝重的客厅。
卫宫士郎几乎是被几道无形的视线「押送」进来的。他像个等待宣判的战犯,战战兢兢地走到矮桌前的空地上。
「坐下。」
简短有力的指令如同言灵。士郎膝盖一弯,本能地想要摆出标准的「土下座」姿势以示诚意。
然而,物理法则无情地阻止了他。
背上的Caster仿佛感知到了宿主想要通过俯身来甩掉自己的意图,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四肢像强力胶带一样瞬间收紧。
「咕呃——!」
士郎的脊椎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被迫从前倾姿势被硬生生勒回了直立状态。
他试图伸手去掰开缠在脖子上的手臂,但那双手臂虽然纤细,此刻却爆发出了堪比英灵(本来就是英灵)的怪力。
「那个……Caster小姐?能不能先下来一下?我们要开会了……」
「不要。」
回答得干脆利落。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从背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整个人像个巨大的紫色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士郎身上。
她的下巴甚至直接搁在了士郎的头顶上,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士郎半张脸,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魔女头盔」。
在尝试了三次「物理分离」均以被勒得翻白眼告终后,士郎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只能维持着这种滑稽的「负重正座」姿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上驮着一个正在不断蹭他后脑勺的神代魔女。
而在他的四周,名为「审判团」的阵容已经就位。
正前方,Saber正襟危坐,双手抱胸。虽然没有穿铠甲,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亚瑟王审判圆桌骑士」的威压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右侧,远坂凛推了推鼻梁上反光的眼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厚重的魔导书,正用看小白鼠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一坨「连体婴」。
左侧,间桐樱跪坐在软垫上,脸上挂着大和抚子般的完美微笑,正在优雅地擦拭着手中那截断掉的锅铲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至于后方——虽然看不见,但士郎能清晰地感觉到Rider正靠在拉门上,那道石化魔眼的视线正冷冷地刺在他的背脊(以及Caster的屁股)上。
这是什么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却在中途被垂下来的紫色发丝吸走。背上的热源还在不断升温,而面前的空气却冷得像冰窖。
「那么,被告卫宫士郎。」
Saber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如同法槌落下。
「关于你出门买早餐却带回了一个『从者』这件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今天的早餐……以及你的人身安全。」
♦
面对Saber那如同法官宣判般的开场白,远坂凛并没有急着附和。
她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平光眼镜。
咔哒。
随着这一声轻响,镜片上闪过一道惨白的反光,凛周身的气场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属于「吃醋女友」的焦躁感被强行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冬木管理者、远坂家当主的绝对理性。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魔力强化了视神经,开启了名为「魔术师视角」的解析模式。
「在那之前,Saber,先收起你的誓约胜利之剑(Excalibur)……虽然我知道你很想砍下去。」
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那本厚重的魔导书书脊,毫不客气地戳了戳Caster那露在士郎肩膀外的半透明指尖。
「仔细看这里。这家伙现在的状态,可不仅仅是『不知廉耻』那么简单。」
「诶?」
听到凛的提示,士郎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那个正死死勒着自己脖子的手臂。
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Caster那原本苍白如玉的指尖,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就像是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边缘正在不断地模糊、消散,化作点点紫色的光尘。
「灵基崩坏的前兆。」
凛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
「失去了御主,又在没有魔力供给的情况下强行维持现界……这家伙的灵基核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她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Caster那张满是痴态的脸。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所谓的『自我意识』。」
「这种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你身上的行为,也不是在撒娇,而是『灵基濒死引发的自动防御机制』。」
「自动……防御?」士郎重复着这个生硬的词汇。
「没错。就像是失去控制核心的使魔,为了避免消散而强制执行的『紧急吸能指令』。」
凛用书角轻轻挑起Caster的一缕头发,看着它在空气中微微闪烁。
「为了防止自我消灭,她的本能切断了所有高耗能的情感模块,只保留了寻找最近、最高纯度魔力源进行『物理连接』的功能。」
她瞥了一眼士郎,眼神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而你,卫宫士郎,现在的你就是一个行走的、漏着魔力的巨型魔力结晶。」
「对现在的Caster来说,你不是男人,也不是敌人。」
凛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且冷酷)的白光。
「你只是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魔力罐罢了。」
♦
当啷。
那是扭曲的金属废料被随手搁置在桌面上的声音。
间桐樱松开了那截已经看不出原形的锅铲柄,仿佛那是某种刚刚处理完的脏东西。
下一秒,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名为「日常」的完美微笑。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自然地端起了桌上原本为士郎准备的茶盘,动作流畅得就像刚才的暴力破坏从未发生过。
「前辈,一直跪着很辛苦吧?请喝茶。」
樱端着茶盘,膝行着向前挪动了几步,以此缩短了与士郎——以及他背上那个「附着物」的距离。
在士郎僵硬的仰视视角中,樱那逆光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但她身后投射在榻榻米上的影子,却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沼泽般疯狂沸腾。
她并没有急着倒茶,而是借着递茶杯的动作,将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士郎的肩膀,凑近了那个正趴在他背后的紫色身影。
樱那精致的脸庞几乎贴到了Caster那只下垂的尖耳旁,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魔女毫无防备的侧脸。
「这位魔女小姐……」
声音轻柔甜美,如同浸泡在毒液中的棉花糖,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钻入耳膜。
「虽然前辈的背上很暖和,我也很理解你想取暖的心情……」
她身后的黑泥气息在这一瞬间几乎凝结成实质的触手,在空气中张牙舞爪地扭曲着。
「但是,一直这样抱着不放的话……会被『吃掉』的哦?」
士郎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很确定樱口中的「吃掉」,绝对包含了物理层面和概念层面的双重含义。
然而,处于「弃猫模式」的Caster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气视若无睹。
她的感官系统似乎自动屏蔽了除了「魔力源」以外的所有外界信号,将樱的死亡威胁当成了耳边的风声。
面对樱的逼近,Caster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像是嫌弃外界太吵一般,将脸更加用力地埋进了士郎的后颈窝。
她像只正在标记领地的猫,用滚烫的脸颊在士郎颈后的皮肤上疯狂乱蹭,贪婪地汲取着那里的温度。
「唔……魔力……还要……」
她那双盘在士郎腰间的长腿再次收紧,整个人像是一块甩不掉的强力胶,彻底坐实了「不知廉耻的偷腥猫」这一身份。
樱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
「哈啊……」
一声长叹打破了樱制造的恐怖力场。远坂凛按着太阳穴,仿佛那里正因为某种名为「卫宫士郎」的顽疾而隐隐作痛。
「樱,先把你的『影子』收起来。现在的这家伙处于『感官屏蔽』状态,你就算把杀气具象化成刀子,她也感觉不到。」
樱微微一怔,随后那令人窒息的黑泥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个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
「既然姐姐这么说……那就姑且算了吧。」
凛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士郎——准确地说是他背上那个正在逐渐透明化的身影上。
Caster那原本紧紧扣住士郎肩膀的手指,此刻已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指尖的轮廓像是在水中晕开的墨迹。
「虽然很不爽,但如果现在把她扔出去,不出半小时,这个神代的魔女就会彻底消散,连渣都不剩。」
士郎闻言,下意识地反手托了一下背上的人,掌心传来的重量确实在变得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阵烟雾。
「那……凛的意思是?」
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属于魔术师的精明光芒。
「暂时收留她。」
Saber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驳,但看到Caster那濒临崩溃的状态,骑士的怜悯心让她保持了沉默。
「别误会,这可不是为了做慈善。」
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学术狂热。
「这可是活生生的『神代魔术』样本。只要能稳住她的灵基,对于我们研究圣杯战争的底层逻辑,以及……咳,魔力回路的运作方式,都有极大的参考价值。」
你是想把她当成实验小白鼠吧?绝对是吧?
「总之,为了防止灵基崩溃导致魔力乱流炸飞这栋房子,同时也为了榨取……我是说,利用她的剩余价值,我提议暂时将她安置在这里。」
士郎小心翼翼地看向另外两位「陪审员」。
「那个……大家觉得呢?」
一直靠在门边的Rider缓缓睁开了那双石化魔眼,紫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温度。
「我没有异议。但是,必须附加一个条件。」
她的视线像冰冷的蛇信子一样扫过Caster的后背。
「这个女人虽然疯了,但依然是Caster。必须进行24小时严密监控。」
Rider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这个任务交给我。只要她有任何异常举动——比如试图对士郎进行不必要的『捕食』——我会立刻把她变成石像。」
你刚才说的「捕食」是指哪种意义上的?
最后,一直保持沉默的Saber终于开口了。
「既然凛和Rider都这么判断,作为骑士,我也不会对失去战意的弱者挥剑。」
她转过头,那双碧绿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卫宫士郎,眼神比刚才审判时还要锐利。
「但是,士郎。」
「是、是!」士郎挺直了腰板,背上的Caster随之晃动了一下。
Saber头顶的呆毛无力地垂了下来,肚子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但清晰的抗议声。
「作为让你带回这个麻烦的惩罚,以及对我昨晚消耗的补偿……」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士郎面前郑重地比划了一下。
「今天的早餐,必须加倍。我现在就要吃。」
♦
经历了长达四十分钟的「厨房地狱」后,场景终于切换到了餐厅。
这顿早餐堪称奇迹——由樱负责主厨,而士郎则背着Caster像个行动不便的挂件一样,用单手艰难地完成了切菜支援。
此刻,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足以慰藉Saber胃袋的丰盛料理。
金黄的厚蛋烧、烤得恰到好处的鲑鱼、热气腾腾的味噌汤,以及堆成小山的白米饭,香气在晨光中交织。
然而,对于坐在主位的卫宫士郎来说,进食的难度系数堪比徒手拆解圣杯。
Caster并没有因为开饭而松手,反而像只紫色的树袋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士郎的左半边。
她的脑袋沉甸甸地搁在士郎的左肩窝里,双手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腹,双腿则在桌下缠住了他的左腿。
士郎的左臂完全被封印,身体重心倾斜,只能勉强维持着坐姿。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拿起筷子。
咔哒。
筷子尖端颤颤巍巍地对准了盘子里的一块厚蛋烧。
稳住……只要夹起来送到嘴里……
手腕发力,筷子成功夹住了那块柔软的蛋卷。
就在这时,挂在他身上的魔女似乎觉得姿势不够贴合,猛地收紧了怀抱。
「嗯哼……❤」
一股高纯度的魔力顺着接触面被强行抽取,Caster因为这股过电般的快感,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股震动毫无保留地传导给了作为宿主的士郎。
「哇?!」
士郎的右手像是触电般一抖,筷子尖端的厚蛋烧在空中划出一道悲伤的抛物线。
啪嗒。
可怜的蛋卷摔在了桌面上,甚至还充满弹性地弹跳了两下,滚到了桌边。
士郎保持着夹菜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那块掉落的食物,眼角疯狂抽搐。
始作俑者却对此毫无察觉,依旧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在士郎的颈窝里蹭来蹭去。
「呼……好美味……Master的味道……」
你倒是吃饱了,我可是一口都没动啊!
他不死心地再次伸出筷子,这次的目标是比较容易夹取的烤鱼。
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把身体扭成一个极其别扭的「S」形,试图抵消左侧挂件的重量。
筷子尖端触碰到了焦脆的鱼皮。
Caster似乎把士郎紧绷的肌肉当成了某种磨牙棒,张开嘴轻轻咬住了他的肩膀。
「啾……」
酥麻感瞬间炸开,士郎的半边身子一软。
咔嚓。
筷子直接戳穿了鱼身,用力过猛导致整条鱼被拦腰截断,鱼肉碎屑飞溅。
卫宫士郎颓然地垂下右手,看着面前这顿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早餐,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就是……地狱吗?
♦
目睹了烤鱼惨遭「分尸」的全过程,一直端着饭碗严阵以待的Saber,眉宇间聚起了凝重的阴云。
那双碧绿的眸子在破碎的鱼肉和士郎颤抖的手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评估一场战役的惨痛损耗。
「咕噜噜……」
与此同时,她腹部传来的抗议声浪再次升级,音量大得足以盖过窗外的蝉鸣。
Saber再也坐不住了。她端着那只空空如也的大碗,连同坐垫一起,以一种惊人的平移速度「滑」到了士郎的右侧。
「士郎,这种无谓的消耗必须立刻停止。」
她板着脸,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讨论圣杯战争的战术布局,但视线却死死黏在那块还没掉落的鱼肉上。
「既然你的左手被封印,右手又因为魔力干扰而无法精准定位你自己的嘴……」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那根原本垂头丧气的呆毛突然像感应到猎物的天线一样竖了起来。
「那么作为骑士,我有义务协助你处理这些即将被浪费的资源。」
「协助……?Saber你是说帮我吃——」
Saber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而是理直气壮地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士郎拿着筷子的右手边。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以及瞳孔深处那两团燃烧着食欲与魔力渴望的绿色火焰。
「或者,既然你无法把食物送到自己嘴里,那就送到我嘴里吧。」
说完,这位骑士王微微仰起头,毫不犹豫地张开了樱桃小口。
「啊——」
她像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容拒绝的王者威压,等待着名为「卫宫士郎」的投喂机运作。
士郎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俏脸,又看了看筷子上那块摇摇欲坠的鱼肉,大脑再次宕机。
这根本不是协助,这是趁火打劫吧?!
♦
「请等一下,Saber小姐。」
就在Saber那充满压迫感的「投喂play」即将达成的前一秒,一道紫色的身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强行切入了两人之间。
间桐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餐桌正面,双手捧着一只漆黑的汤碗,轻轻置于士郎面前。
咚。
明明是木质的碗底接触桌面,却发出了一声仿佛重物落地的闷响。
卫宫士郎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在那漆黑的碗中,盛荡着的并非熟悉的褐色味噌汤,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紫罗兰色、且表面漂浮着不明气泡的粘稠液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甜气息混合着某种类似魔药的辛辣味,瞬间盖过了桌上烤鱼的香气,直冲鼻腔。
「樱……这是……?」
樱双手交叠在围裙前,脸上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完美无缺的笑容,背后的窗外仿佛瞬间阴天了。
「是特制的味噌汤哦,前辈。」
她伸出手指,轻轻在碗沿画了个圈,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新买的饰品。
「考虑到前辈昨晚和今早的『剧烈消耗』,普通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身体的需求了呢。」
「所以我特意去了一趟爷爷的藏书室,加了一些……嗯,能够强效补充精力的『辅料』。」
爷爷的藏书室?!那是虫仓吧?!绝对是虫仓吧?!
士郎仿佛看到汤面上漂浮的葱花变成了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虽然颜色可能稍微有点特别,但效果是绝对保证的。请务必全部喝下去,一滴都不要剩哦。」
樱拿起瓷勺,动作优雅地舀起一勺紫色的汤汁。
她微微嘟起嘴唇,对着冒着诡异紫烟的勺子轻轻吹气。
「呼——呼——」
那原本温馨的动作,此刻在士郎眼中却像是死神在给镰刀淬毒。
樱吹凉了汤汁,身体前倾,直接将勺子递到了士郎的嘴边,距离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
「来,前辈。啊——」
左边是像强力胶一样粘着不放的Caster,右边是虎视眈眈盯着烤鱼的Saber,正前方是端着「毒药」微笑逼近的樱。
卫宫士郎的后背紧紧贴着椅背,退无可退。
就连一直处于迷离状态的Caster,似乎也嗅到了勺子里那股高浓度的异质魔力,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
见士郎迟迟没有张嘴,樱微微眯起了眼睛,紫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翻涌。
「前辈?难道说……您不喜欢樱亲手做的料理吗?」
勺子又向前推进了五毫米,冰冷的瓷器边缘已经触碰到了士郎紧闭的嘴唇。
♦
面对那把几乎要戳进鼻孔的瓷勺,卫宫士郎做出了生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
他死死咬紧牙关,下颚肌肉紧绷如铁,试图构筑起最后一道名为「拒绝」的物理防线。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与Caster贴在他背上的滚烫体温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湿热感。
「前辈?嘴巴闭得这么紧……是想让樱用嘴喂您吗?」
樱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双紫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黑色的沉淀物正在扩散,手中的勺子并没有撤回,反而加大了推进的力道。
「唔唔唔——!」
那是致死量啊!喝下去绝对会看到三途川对岸的老爹在招手啊!
就在士郎全神贯注地对抗眼前的「紫色生化危机」时,端着空碗蹲守在他右侧的Saber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既然御主正忙于应对樱的攻势,且那盘烤鱼已经处于无人看管的「野生状态」……
「既然士郎无暇顾及,那么——骑士不容许食物的浪费。」
话音未落,Saber手中的竹筷已化作一道金色的闪光。
唰。
那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的神速一击,精准度堪比誓约胜利之剑的解放,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士郎只觉得眼前残影一晃,盘中那仅剩的半条烤鱼便凭空消失了。
下一秒,Saber已经将战利品稳稳地夹入自己端着的碗中,随即送入口中,脸颊鼓起,露出了幸福而满足的表情。
「唔姆……火候正好。」
我的早餐……唯一的蛋白质来源……
餐桌对面,远坂凛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轻吹散了热气。
隔着反光的镜片,她那双理性的眸子正冷静地分析着樱那碗汤里冒出的每一个诡异气泡。
「那个紫色的沉淀物……是把龙牙磨成粉末后和曼德拉草一起熬煮产生的反应吧?虽然能强行提升精力,但副作用大概是会让服用者亢奋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她抿了一口咖啡,用一种看实验数据的眼神瞥了士郎一眼。
「不想死的话,建议你还是喝一半吐一半比较好哦,卫宫君。」
这种建议根本没有任何建设性啊!
而在凛的身旁,Rider仿佛置身事外般安静地进食着,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但那双锐利的蛇瞳,却时刻死死盯着士郎背后那个还在不断磨蹭的Caster。
她手中的筷子在修长的指间无声地转动了一圈,尖端闪过一丝寒芒,握持的姿势与其说是进食,不如说是在把玩两柄微型的投掷武器。
「只要那个女人的指甲再深入一毫米……我就把她钉在墙上。」
前方是樱的毒汤逼供,右侧是Saber的暴食掠夺,对面是凛的冷眼旁观,斜角是Rider的死亡凝视。
再加上背后那个像强力吸尘器一样疯狂抽取魔力的Caster,士郎感觉体内的魔术回路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嗡——
精神与肉体都被逼到了极限,视野开始出现不祥的黑斑。
♦
就在卫宫士郎以为自己要因「魔力枯竭」和「黑暗料理中毒」而双重暴毙的瞬间。
背上那台仿佛永动机般疯狂运转的「魔力吸尘器」,毫无征兆地停机了。
嗡——
耳边那持续不断的、仿佛电流过载般的耳鸣声戛然而止。
那种灵魂被强行抽离的虚脱感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虚。
一直埋首于士郎颈窝、像野兽般贪婪索取的Caster,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原本因饥渴而浑浊迷离的紫色眼眸,此刻竟恢复了一丝清明的水光。
并非是因为「吃撑了」——神代魔女的魔力容量深不见底,这点程度对她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是因为从士郎身上汲取的高纯度魔力,终于像粘合剂一样,勉强粘合了她那濒临破碎的灵基核心。
紧绷的肢体逐渐放松,原本死死勒住士郎肋骨的手臂也卸去了那股惊人的怪力。
「哈啊……」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满足与慵懒的叹息,从她红润的唇间溢出,轻轻拂过士郎的耳廓。
「活过来了……」
话音刚落,仿佛是体内的某种安全机制判断「生存危机解除」。
为了将有限的能量全部用于深层灵基的自我修复,她的意识像被切断电源的人偶一样,瞬间熄灭。
原本缠绕在士郎身上的肢体彻底失去了支撑力。
噗通。
她软绵绵地瘫软下来,脑袋重重地磕在士郎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滩紫色的液体般挂在了他的背上。
「呼……呼……」
几秒钟后,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传来,这位神代的魔女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深度昏睡。
餐厅内的空气,在这一秒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间桐樱手中的瓷勺悬在半空,那滴紫色的汤汁终于不堪重负,滴落在桌面上,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Saber嘴里还叼着半块抢来的鱼肉,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动作僵在了一半。
远坂凛推眼镜的手指停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Rider手中的筷子不再转动,那双时刻准备发射石化光线的魔眼,此刻也因为目标的突然「掉线」而显得有些茫然。
「诶——?!」
下一秒,迟来的惊呼声在狭小的餐厅内同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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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餐厅那令人胃痛的修罗场,客房内的空气显得格外清净。
卫宫士郎背负着沉睡的魔女,步履蹒跚地踏入这片临时的避难所。
背上的Caster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像一具断了线的精美人偶,随着士郎的动作微微晃动。
士郎走到铺好的被褥前,缓缓弯下腰,动作尽可能轻柔,生怕惊醒这颗不定时炸弹。
「好了……先松开手吧……」
他试着去掰开Caster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
或许是因为进入了深度修复模式,那原本堪比液压钳的怪力已经消失。
纤细的手臂顺从地滑落,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沙沙。
士郎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榻榻米上,紫色的长发如水波般散开,铺满了枕头。
他拉过一旁的棉被,轻轻盖在她身上,遮住了那身在晨光下显得过于单薄的紫袍。
做完这一切,士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半跪在床边,仔细端详着Caster的状态。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之前的疯狂与痴态已荡然无存。
原本呈现半透明状、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指尖,此刻已经恢复了如玉般的实体质感。
胸口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太好了……灵基似乎稳定下来了。
「呼……」
一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士郎感觉肩膀上的千斤重担卸下了一半。
虽然过程简直是地狱,但至少……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魔女,士郎转过身,放轻脚步走向门口。
手指扣住纸门的边缘,缓缓向中间拉动。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客房内的宁静被彻底封存,将那位神代的魔女留在了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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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纸门合拢的轻响,走廊重归死寂。清晨的阳光透过庭院的树叶洒在木地板上,斑驳的光影静止不动。
卫宫士郎背靠着刚刚关闭的门扉,一直紧绷的肩膀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般垮了下来。
「哈……哈啊……」
不再需要屏住呼吸,不再需要警惕背后的视线,沉重的喘息声终于毫无顾忌地从喉咙深处涌出。
结束了。终于……把那个不定时炸弹安顿好了。
那种名为「求生欲」的肾上腺素,随着危机的解除,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从血管中抽离。
然而,随着潮水退去,裸露出来的并非平坦的沙滩,而是千疮百孔的礁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攀上了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普通的肌肉酸痛,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匮乏。
昨晚那场持续到黎明的「补魔马拉松」本来就已经透支了极限……
今早又经历了被四天王围剿的精神摧残……
最致命的,是刚才Caster为了修复灵基而进行的最后一次「进食」。
那根本不是抽取,那是鲸吞。神代魔女的魔力炉心像是一个无底洞,瞬间抽干了他作为魔术师积攒的最后一滴底蕴。
体内的魔术回路此刻正处于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态,不再有魔力流动的温热感,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干涸。
士郎试图迈开腿离开这里,却发现大脑发出的指令在传递过程中石沉大海。
膝盖像是生锈的合页,不仅无法弯曲,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奇怪……地板……有这么软吗?
原本清晰的平衡感正在迅速剥离,身体的重心仿佛变成了一个飘忽不定的概念。
一直被意志力强行压制的身体警报系统,在这一刻终于全线崩盘,红灯在视网膜的边缘疯狂闪烁。
♦
卫宫士郎试图迈出下一步,但脚下的木地板仿佛突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潮水般急速涌来,原本清晰的走廊景象瞬间被无数跳动的黑白雪花点覆盖。
噼啪——噼啪——
耳边传来了清晰的爆裂声,那是某种紧绷到了极限的东西正在寸寸断裂的动静。
哪里……短路了吗?
不,那不是外界的声音。
那是体内那二十七条魔术回路,因长时间过载运转后彻底干涸、进而开始烧断的幻听。
就像是烧红的灯丝在真空中炸开,神经末梢传来了一阵仿佛被电流贯穿的焦糊错觉。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士郎本能地伸出右手,想要寻找一个支撑点。
咚。
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自己的右手上——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如纸。
停下来……动啊……
大脑拼命下达着「站稳」的指令,但信号传输到腰部以下就彻底断绝了。
双腿像是被灌入了水泥,又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
严重的黑视让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身体只能依靠着墙壁的摩擦力,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直立的尊严。
♦
那不是疼痛,甚至不是疲惫。
而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空」。
就像是被人粗暴地把手伸进胸腔,连同灵魂和生命力一起,将名为「魔力」的概念彻底剜去。
卫宫士郎试图吸气,但肺叶仿佛变成了两块干硬的石头,拒绝运作。
「赫……赫……」
喉咙里挤出了像是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氧气明明就在嘴边,却无法融入血液。
支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随着那口吸不进的气彻底断绝。
沙——
背后的衣料与墙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的身体失去了骨骼的支撑,沿着墙壁缓缓向下滑落。
视野中的走廊开始扭曲、拉长,原本明亮的晨光迅速褪色,变成了灰暗的噪点。
咚。
屁股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四肢像是被切断了神经连接,软绵绵地摊开,手指甚至无法蜷缩。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冷汗瞬间停止了分泌——因为连分泌体液的水分和能量都被榨干了。
滋滋……啪……
脑海深处,那二十七条魔术回路发出了最后的悲鸣,像是烧红的铁丝浸入冰水,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啊……这就是……极限吗……
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放大,焦距逐渐涣散,眼前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黑。
意识像是一根断掉的风筝线,在名为「魔力真空」的深渊中,缓缓飘远。
他像个坏掉的人偶般瘫坐在走廊的阴影里,头无力地垂向一侧,胸口的起伏微弱得近乎停滞。
♦
走廊转角,清晨的光斑静静地印在木地板上。
哒、哒。
远坂凛端着咖啡杯,脚步略显沉重。
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勉强压下了脑内的昏沉。
(Caster的魔力供给是个大问题……必须重新调整术式。)
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视线扫向客房门口。
脚步猛地顿住。
呼吸在这一瞬停止。
阴影里,卫宫士郎瘫坐在墙边。
头无力地垂在一侧,四肢像断线的木偶般摊开。
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那是生命力被彻底抽干后的死寂。
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
白瓷杯脱离掌心,在重力牵引下缓缓坠落。
褐色的液体泼洒在空中,折射着冰冷的阳光。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寂静。
滚烫的咖啡溅湿了小腿,但凛毫无反应。
她发疯般冲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士郎——!!」
颤抖的双手捧起他的脸。
触手冰凉。
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士郎那双完全失去焦距、浑浊扩散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