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這倆廢渣

『距離會產生美感』,也可以說是當你離受害者越遠,來自道德上的譴責就更小。說難聽點,就是換個位置就換個腦袋。

從高空中俯視,那些焦黑的砲彈坑和大型器械才算得上是物體,渺小的士兵成了沒有意義的點或面,能在腦海裡有點印象的,大概是一些醒目的地標或陣地。

因為位於人之上再上的頂端,所以那些底層的雜碎和中層的食不果腹都只停留在文字和語言的片面。

而這些煩憂,都化做浴池裡的裊裊蒸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是熱水,超多的熱水!多到可以在裡面游泳的熱水!還有花瓣跟泡泡!跟這富麗堂皇的澡堂相比,那些底層民眾的苦日子乾我屁事。

老子今天跟著活聖人雞犬升天啦!

即便是經過大風大浪的我,和變成活聖人的安娜也開始心智退化玩的不亦樂乎。

各種洗潔劑和香油被胡亂加在一起抹在全身後沖掉、把不知名的花瓣灑的到處都是、探索那些熱水究竟是從哪一個雕塑流出以及潛入水底搜尋排水口在哪裡。

看見安娜裸體什麼的隨便啦,那怕整個連隊擠在這裡我也不在乎。

潑水、灑水、喝水、吐水,反正就是打濕能看見的所有東西。

直到我們累了,放任自己邊漂浮邊望著天花板壁畫發呆。

午餐肉則又擅自某處鑽出愜意的泡著熱水,這毛茸茸小東西總是能避開危險後失蹤一段時間,然後又繼續跟著我過著苦悶的日子。

我從沒見過牠餓過肚子,或是死在意外之中,牠總是曾經出現在我不禁意的視線內。

「之後,該何去何從?前輩。」

「神皇大人沒有跟妳說什麼使命或是任務之類的?」

語氣不恭敬就算了,熱水讓我渾身放鬆到連腦袋都懶得運作。

「那位大人要我聽從你的指示,並隨時保護你,就這樣。」

「可是我也沒有收到什麼指令啊……」

「那就繼續這樣過日子也不錯,前輩。」

「好——異——端——思——想——聖安娜大人。」

「不——要——告——訴——審判官喔。」

水流將我們碰撞,然後又將彼此沖去浴池他處。

好爽,這就是不需要整天打打殺殺,也不需要拚死勞動就能不勞而獲的快活人生嗎?

『——給我去消滅惡魔和異形啊!你們這兩個廢渣!』

冷靜,帝皇大人。

戰爭又不是說打就打,後勤調度、人員集合都需要時間。而且也不是我開口說要發動戰爭就立刻行動,那些簽核流程都是用泰拉年去計算的。

『這就是我最想改進的地方啊!各地消息不流通,一句求援星語被加油添醋;低效的行政體系,什麼都要評估到猴年馬月才執行;什一稅收到整顆星球造反只因為資訊好幾百年都沒有更新、邊遠星球因為太遙遠就隨便給泰拉蟲群給吞了、良民在苛政下苟活到變成邪教徒起義——你倒是給我動起來啊!』

聽說生氣到極致反而不會生氣,今天我初次見證。

況且,為什麼有辦法一直跟我靈能通訊?

『身為人類之主,我守護帝國萬年之久,聽我抱怨幾句是很困難嗎?』

沒事,您請說。

哎呀,是因為蒸氣讓我眼花?我怎麼看見有一個高大的褐膚黑髮美女在我面前?眼睛還是金色的,越看越跟傳說中帝皇的姿態有幾分相似……

『正是我本人。』

帝皇在上啊。

『我就在這裡,姑且算是一個力量薄弱到不會被偵測到的靈能投影,只有你看的見。』

我嚇得人都醒了,差點溺水。

按古泰拉的生活用語來說,就是董事長突然現身在某個小職員面前。

「嗨呀!尊貴的人類之主,何必大費周章只為見我一面呢?」

『為了揍你。』

「耶?」

『沒事的,我有設置一個隔絕屏障,不會有人發現我跟你做了什麼。』

「不,這就是問題所在……」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歐啦!』

慈愛、關懷、悲傷、憤怒、溫柔、正義、理想,每一拳都飽含著萬年來積壓的情感。

拳風呼嘯、拳影飛舞。

我似乎能看見亞空間四大邪神在嘲弄一位因為憤怒和悲愴產生武者震的女人,祂們像是在玩遊戲一樣肆意的摧毀星球、屠殺平民和軍隊。

『恐虐』將憤怒給予被欺壓者,讓其心智被血色跟殺戮蒙蔽,在顱骨鋪成的道路上離正義和秩序越走越遠。

『納垢』嫖竊受苦難者無處安放的祈禱,將瘟疫填充皮囊,使奴工們誤信自己痛苦能夠減輕是因為日夜的祈禱換來賜福,直到他們化為嘻笑打鬧的腐屍。

『色虐』引領那些對慾望貪圖者追求更高的境界,那怕只是些許滿足都有可能走向墮落的深淵,直到所有刺激皆無法滿足自己。

『奸奇』蠱惑那些為追求知識救己救國的才子,將知識圍成高塔囚禁,讓他們眼中除了求知以外別無他物,忘記初衷。

我彷彿成為那名黃金王座上的女人,試圖力挽狂瀾但是敵人無窮無盡、不死不滅,我不能就此倒下因為只有我一個人能夠編織拯救全人類的計畫,有許多宏偉的項目必須由我來完成關鍵的一步。

我的軍隊永遠不夠、我需要的物資難以滿足,銀河實在太遼闊了。

捨棄多餘的情感,因為這會使邪神有機可趁,並且讓我對於計畫執行產生的犧牲感到猶疑。

我的肉身雖殞,但是意識永存。

仍然有效忠於我的軍隊無時無刻不在頑強抵抗敵人的入侵,但是那些為了讓帝國存續的犧牲都過於渺小,枉提那些為了讓戰爭延續的奴工。

掏空星球、焚盡大氣、掠奪人民僅存的口糧、以討伐異端之名殺戮,我無法制止那些自許忠僕的子民試圖延續帝國的壽命。

敵人不曾憐憫,但是人類尚有一絲希望,因為我還未放棄。

我,是人類之主,我愛著全人類,那怕犧牲我自己。

『感覺如何?』

莊嚴且肅穆的眼神將我穿透,她應該是故意讓我看見這些的。

「您的幻象對我而言太遙遠了,大人。您頂多在決鬥時拿來擾亂荷魯斯或是哄騙那些信徒才有用——停!別再打了,真的很痛。」

『我對你掏心掏肺,結果你是這樣回報我的?你真狠毒,這扎心的感受上一次還是在發現我過半數的女兒成為叛徒的時候體驗到。』

「不是,我是說太遙遠了,哪有什麼計畫是一步登天的?妳就是每次都不考慮其他人的心情才會讓過半數的女兒討厭妳。」

呵,全人類恐怕也只有我有辦法對帝皇本人當面怒斥。

『喂,你該不會忘記我可以讀取你的心聲吧?』,金色的光芒從她眼裡爆發,一個大步跨出,將右手拳頭收縮到腰際,狀似金色火焰能量包覆著拳頭。

『吃我一技,憂國憂民拳!你這帝國的蠹蟲!』

瞄準肝臟位置的犀利毆打,拳頭上的扭轉之力讓我騰空而起後開始旋轉,將看著帝國日益衰敗的憂愁和鬱悶灌入我的五臟六腑,外加亞空間邪神日復一日的嘲諷過往的徒勞無功所產生的委屈。

龐大的水柱隨著我的身軀撞擊水面後升起,安娜只覺得這波浪只是浴池的特殊功能,仰頭隨意望望便繼續慵懶地漂浮。

「咳哈!」

『站起來,如果你不打算替帝國盡心盡力,那至少成為我發洩怒火的沙包。』

「住手哇!我是認真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或是該怎麼起頭啊。」

『嗯……確實,你現在就是一個毫無背景的廢物,貢獻值勉為其難的算你有十點。』

「我就說唄,就這樣是要我能成就什麼大事?」

『那我就替你鍍金吧。』

「憑我?」

『不,是靠你的保鑣。你就去忠嗣學院長點腦子吧,我相信教鞭和棍棒可以很好的洗腦你擁有愛國心——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但要是你真的在研習途中被教官修士失手操死了也對我的損失。』

「也是,那地方基本上都是自小就去學習菁英教育的地方,我年紀太大了。」

『所以你就去參加短期補習吧!學成畢業後你就是一名士官了,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順道讓你的保鑣也狠狠鍛鍊一番,光長個子卻沒有應有的威武這可不行。』

與此同時,安娜突然抽筋似的開始溺水,翅膀不斷撲騰,最後發現自己的腳完全可以碰到池底。

看來這份悲哀的消息也同時傳遞到她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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