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打噴嚏

渾身濕透且黏膩,好似我還在艦船上執行協助處理克拉斯戰士排泄新陳代謝廢棄物的工作。

除此之外,一雙湛藍色的眼睛深藏在羽翼下的陰影裡窺視我和其他將士的一舉一動。

她仍然很害羞,執意要一套衣服,但是我腦袋裡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打算。

有活聖人當我的靠山,我應該不再需要忍受那些長官的欺壓,也許我的好日子終於到來了?

我深呼吸,喊道:「她是帝皇的意志!她是帝皇行走於人世的象徵!」,就讓我利用我跟妳的微妙的袍澤之情吧,「我,很榮幸能夠替這位偉人短暫發聲——她說需要更好的裝備來武裝自己!」

聽完我的吶喊,四周的將士開始高呼帝皇萬歲,而我則被一隻大手拖回羽翼下的陰影。

「我不是說我要衣服?」,我像是一隻被獸人掐緊的屁精,被一位純情的少女又羞又怒的瞪著。

「所以我才說妳就是菜鳥。妳想,我們軍需品有任何一件品項叫做『衣服』?」,我得到的回應,是嘟著嘴一邊皺眉思索其中關連的無知表情。「對於那些懂得什麼叫做『活聖人』的老狐狸們,我只要說『裝備』,他們自然而然就會把妳想要的衣服帶過來。這是話術,聽不懂的話代表妳的思考層級還停留在只會執行口令的士兵而已。」

根據我腦類的記憶得出的感想,帝國是一個笨重的巨人,但是只要牽扯到帝皇、原體、宗教、異端的事情就會動作特別快。

就像現在,一台女武神運輸機便近乎是瞬間出現在空中,並且平穩地停放在空地,快步走出艙室的都是各式大人物。

渡鴉戰團的三名克拉斯戰士、應該是巢都當地的國教主教,還有本次支援軍的最高指揮官,渡鴉戰團轄下的星界軍軍團團長和軍政委。

閒雜人等盡數跪下行天鷹禮,而我如坐針氈的看著這些貴人走向我和我身後的笨蛋後輩。

那怕身體被昇華成聖人,目前的心智仍是跟我一樣的小小兵,死死抓著我的袖口不放。

「帝皇膝下謙卑的僕人的向您致上最崇高敬意。」

有別於星界軍,身為星際戰士的克拉斯戰士只是屈膝後將單手握拳輕敲胸口。

「我收到關於您降臨人世的消息便立刻前來向上忠誠,但是彼時卻有宵小之輩妄圖將您的功績占為己有。」,軍團長瞥向後面的隨從,不久前春風得意的馬克西姆少校便狼狽地被拖到眾人面前。

廢料搭成的十字刑架用焊槍將他的上半身黏著,並固定在泥地上。

隨即手持火焰噴射器的國教修士便將他燒灼成一具焦屍,或許是口腔被施加酷刑,連一聲哀號都沒有聽到。

「我已將試圖褻瀆您的異端焚毀,大人。」

人群中除了屍臭味,便悄無聲息,眼神透露對於信仰和忠誠的瘋狂,期待這蜷縮在羽翼構成的繭,裡面的大人物會突然說出什麼莊嚴而神聖的命令。

但是他們想多了,此刻我和她只是在互相推擠。

「妳快說點什麼啊!」

「我怎麼知道該說什麼!這些大人物我這輩子都沒見過。」

「妳的腦袋裡什麼神聖的任務或是使命都沒有?」

「沒有。」

「那至少展現妳的神蹟。」

「神蹟?」

「就是妳不久前擊殺獸人軍隊的能力。」

「我、我、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辦到的……情緒使然?」

看來,帝皇大人本身很散漫呢,把活聖人當作一次性武器來用。

「如果,我是說如果,妳沒有辦法繼續展示神蹟……妳會不會被當作變種人處置?或是邪教徒?」

微妙的沉默降臨,我能感受到她裸露肌膚開始冒出大量的汗。

『——並不會,這些迂腐且狂熱的信徒就像當初那盲信於我的愚蠢女兒一樣,光是我給予她的外貌便足以讓人們相信。』,一陣疲憊嘆氣後接著說道:『我教導人類要崇尚科學,如今奉我為神卻有助於維繫帝國的存續……這名活聖人沒有什麼任務,她本身就是你的保鑣。』

可是,我總不能跟她和外頭的狂信徒這樣解釋吧?喂,還有,如果妳要在我腦內通訊麻煩跟我通知一聲,我差點以為這是某位邪神的渾沌低語。

『嘖,能把我比擬為邪神來開玩笑的恐怕也只有你吧。』

總之,她現在該怎麼辦?

根據我的刻板印象,活聖人不是應該有著陰鬱的氛圍,隨時憂心忡忡彷彿接下來會包發啟示錄級戰爭的樣子,而我旁邊這隻哆哆嗦嗦的絲毫沒有那種超脫世俗的神性。

『浪費時間,我力量依附在軟弱之人身上……軟弱卻有力量的人物最終只會被渾沌迷失心智,我直接把她廢棄算了。』

等等!難道沒有新人試用期之類的東西?

『她本身的突變就是個錯誤。況且,我早就告訴過她其使命為何。』

夠了!頻道中斷!妳這具乾屍根本不通人情。

『哼,婦人之仁。』

我在陰影裡的半摸索中脫下上半身的衣服遞給她,「先裹著,反正只要能出去見人就行」

「布……布不太夠。」

「這樣呢?」

制服外套、上衣、褲子全脫了,我現在只剩下一件公發的四角褲。

「安娜。」,換衣服的動作因為我的呼喚而稍微停緩。

「聖安娜。」,我切換成比較正式的稱呼,「若已準備好,就展開羽翼迎接神皇和祂的子民。」

「我無法得知帝皇與妳之間的談話——但是,往後妳我身分有別。」

「那位『大人』要我守護你,前輩。」

「真是受寵若驚。」

「祂,說你對整個人類帝國有著重要價值。」

「怎麼可能?」

真吃驚,那具乾屍究竟吐露多少資訊給她?我還以為就只是幾句不明所以的預言把人打發。

「真正尊貴之人是你,前輩。」

「說這種話沒人會相信的,我就當你身邊提鞋倒茶的隨從就行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若按照祂至高無上的旨意,妳不是更應該聽從我的話嗎?」

儘管只是手足無措的在比手畫腳,但那搧動空氣的涼意仍讓我開始產生雞皮疙瘩。

「哈啾!反正事情就是這樣啦。堂堂正正的挺起胸膛,向眾人展示妳那若有似無的憂鬱以及看向虛無的眼神。不知道說些什麼就保持靜默,其他我會幫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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