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請多指教

坦克縱隊在前進一段距離後切換成箭頭陣行,速度也開始趨緩。

履帶碾碎廢料和瓦礫並在地上拖曳出血痕,我希望那些是獸人的血,我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獸人的防禦陣地就是各式各樣的大坑和圍牆,所以這部分可以由坦克代勞協助推倒圍牆,車載機槍與火炮橫掃任何試圖靠近的異形,順便拔除零星的火力據點。

我們的任務比較像坦克的保鑣,只要對付任何會對坦克造成傷害的敵人。

還有……屁精和鼻涕精,這些綠色的小東西隨著越發深入敵陣內部經常出現在各個角落。看見人會衝上來的是屁精,會躲起來的是鼻涕精。

更多時候,則是一有動靜便會有火焰噴射器愜意的掃過,然後這些小傢伙會發出難聽的尖叫,在逃跑的半路死去。

沒有人下手前會遲疑——或許只是被掩埋在瓦礫下的傷兵。

前進的路線十分順利,獸人沒有出現有組織的進攻,都是小股的遭遇戰

真是諷刺,原本需要一個排才能抵抗的遭遇戰如今卻輕易地瓦解。更討厭的是,我現在冷靜後才曉得我之前的戰鬥這還不算真正的Waghhh。

獸人們的反應越發遲鈍,更多時候是先注意到坦克才開始攻擊,有時他們手上的武器還會無法正常運作,然後歪著頭無法理解的盯著自己手上的拼裝槍。

應該是獸人製作武器的工坊輕易被焚毀,卡車無法發動、火炮啞火後爆炸、轟炸機墜落,越來越多獸人科技的造物開始失靈。

這反倒讓這些好戰的大塊頭改用原始的蠻力對我們宣洩不滿,或是對著自己的同胞。有的則是獨自遊盪,漸漸遠去。

吼叫的Waghhh聲變得稀疏,直到沒有聲音,留下一地失去向心力的獸人互毆、撿拾廢料、發現我們準備互毆、找可以打架的地方。

馬克西姆少校帶來的士兵開始撿拾散落在戰場上的戰旗和骨架拼成的小旗幟,坦克的艙蓋被打開露出裡面的乘員,當初拍照的士兵已經正在瞧角度。

但無論哪次快門按下,都有馬克西姆少校不禁意的出現——還有類似道具的骯髒制服讓他穿上後再拍照一次。

「嘿!別忘記給我的得力部下們來張特寫!」,他話音剛落,就是毫不客氣的快門鍵按下的聲音在我身邊出現。

相較於左翼有閒情逸致擺勝利姿勢的星界軍,我們就只是默默地走著,即便我也是星界軍的一員。

馬克西姆少校總是盯著數據版似乎正在尋找什麼,但那也不甘我的事。

二排的士兵總會在廢墟中找到一些似乎還能挽救的傷兵,但,通常也只是曇花一現。大量的狗牌在口袋裡叮噹作響,直到我們不得不用繩子串起來係在皮帶上。

『勝利』一詞經常能在士兵身上找到,可能一則紙條上的經文,或是皮膚上的刺青。這個單字總是包裹在對於帝皇的祈禱裡,那怕未曾清眼見證過本尊。

也許只是沒人想承認自己的軟弱、承認自己不想死,因為這些不良的心態不允許出現在士兵的潛意識裡。

「長官!我們找到了。」,一名士兵指向一具龐大的獸人屍體。

失去頭顱,但是仍然能從這一身糾結的肌肉、誇張的巨型裝備辨認這是戰爭頭目。

「把裝備扒下來。」,見面這麼多次,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馬克西姆少校欣喜的笑容,如此的發自真心而不是陰陽怪氣的微笑。

砍刀、肩甲、圖騰戰旗被紛紛裝進奇美拉運兵車內,還不忘記拍照記錄。

「弗里茨!」

「是的,長官。」

「我需要你在這裡建立臨時營地讓後續的部隊抵達時不受干擾,我會和一部份的人手返回指揮部回報任務,有明白嗎?」

「我理解,長官。我會宣告這是由長官您頒布的命令,為了方便您回程時視察營地構築現況,『我會命人將異形的遺體堆置方便焚毀』。」

「很好,你現在是這臨時營地的指揮官,弗里茨臨時連長。『太複雜的問題』,等我回來視察時在回答,『處理好你的營地』。」

「是。」

「給我你的數據版,我簽署一份行政命令。」,他快速的奪過數據版寫完一份命令後便揚長而去,留下幾台奇美拉坦克充當營地和定點火力。

眾多的是視線目送完頭領,然後又集中在我身上。

我的背後是第七混成步兵營第二連,而眼前的這些士兵我不認識,也並不認識我。沉默降臨,兩方人馬不自覺得以我為分水嶺各自站隊靠攏。

「好了,你們也聽見上校說的話,他現在是老大。」,人群邊緣發聲的是先前拍照的那名士兵。

士兵們自動替他讓路方便他向我走近,「哈爾森上尉,長官。」,他舉起手打算握手示好,但是胸前垂盪的相機顯得有些荒誕。

「有你處理這些正規事情真是太好了,我就只是一個跑腿小兵而已。別太把我當回事,連長。」,他在我握手時細語道。

隨後雙腿併攏,行了軍禮喊道:「我們的任務是什麼?長官。」

「我需要你精銳的士兵擔任營地防衛的主要任務,上尉。你隊上有醫務人員能建立臨時醫療站嗎?」

「是的。」,人群中帶有醫療臂章一名士兵應聲走出。

我朝著四周晃了晃,鎖定一棟空置的獸人建築,這原本應該是瞭望塔之類的東西。

「我們將以那棟空置的異形建築為臨時營地,衛斯理上士、維克多中士,我不期望裡面一塵不染但至少讓士兵們有地方休息。」

「全員收到指令,衡量現有體能各自行動,解散。」,憑我的經驗,我也只想得出這些指令。

象徵帝國的軍旗升起,士兵們各自出發或找個地方喘口氣,位於營地四周的奇美拉坦克成為結實的依靠。

獸人頭目的屍體擺放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留給那機靈的少校邀功,幾箱補給從奇美拉坦克的倉室辦出分發給士兵飲水和營養棒——我剛才忘記詢問這件事情。感謝上尉沒有說破,還有他願意分享補給這件事。

我隨便找個地方坐下,鬆開頭盔的束帶後望著人群發楞。

連上的士兵們將步槍替換成腰上的工兵鏟,並用獸人遺棄的銲槍將廢料拼裝成簡易的床鋪以供軍醫進行傷口處理。上尉則開始吩咐士兵挖一些散兵坑在四周架上機槍,散亂的瓦礫堆被挖出有序的通道。

戰爭似乎終於要開始結束。

「要是有菸抽就好了……」

「抽菸嗎?」,突然嘴裡被塞進東西。

灰頭土臉、簡單的外傷,但至少好手好腳。

「既然在的話就吱一聲,現在才出現。」

「抱歉,前輩,但是我不想出風頭。」

「妳哪來雪茄?」

「你當初給的,馬上就要戰鬥了我哪有心情抽下去。」

「這樣啊……」

很舒服又高級的煙味,但是我那貧乏的詞彙無法形容,就是比那香菸厲害多了。

「前輩。」,她將背靠在我的肩膀上。

「怎麼?妳現在是以下犯上。」

「有什麼關係,反正回去船艦上後都是普通士兵。」

「妳這菜鳥——」,她突然拽過我的手吸了一口菸,然後吐在我鼻尖。

「我不是菜鳥了,前輩。我可是撐過一場戰役。」

白色的短髮掛在耳際,偏藍的眼睛,現在笑起來的時候有點酒窩。

「叫我的名字。」

「……安娜.格拉夫。」

「叫我安娜就好。」

「唉……安娜。」

「請多指教,前輩。」,她咯咯地笑著,行了一個隨便的軍禮。

「隨便啦。」

隨後我們一人一口的把這隻珍貴的雪茄抽完。

意外的,沒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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