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埃內萊斯想像中還快。
她只是被叫走了一次。
只是比別人晚了一點回到交誼廳。
只是和麥教授單獨待了一個小時。
但在霍格華茲,「只是」從來不存在。
教室在高塔的一間小側室,窗戶狹長,光線冷白。
麥教授已經站在講桌前,墨綠色長袍一絲不苟,像一面不容動搖的牆。
「坐下,布朗小姐。」
埃內萊斯依言坐好,背挺得筆直,魔杖爺爺安靜地躺在桌上,依肯則縮在她的兜帽裡,尾巴輕輕繞著。
「這不是懲罰。」
麥教授先說。
她停了一下,目光銳利。
「但也不是獎勵。」
埃內萊斯沒有回答,只是點頭。
「我觀察你很久了。」
「比你意識到的時間還久。」
這句話讓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的問題不在於力量。」
「也不在於創造性。」
「而在於——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麥教授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重。
「昨晚你做到了很多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
「同時,也差點越過一條線。」
她沒有責備,這反而更讓人難受。
「所以,這堂額外指導只有一個目的。」
她將一根普通的羽毛放在桌上。
「學會把你自己收回來。」
課程進行得出奇地慢。
沒有華麗的效果。
沒有變形。
沒有火焰。
麥教授要求的只有一件事:
同一個最基礎的護甲咒,重複施放。
一次。
兩次。
十次。
每一次都要一模一樣。
埃內萊斯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煩躁。
她的護甲自然會延展、會變形、會產生紋路——
但每當它開始「變得漂亮」,麥教授就會冷聲打斷。
「重來。」
「這不是表演。」
「你不是在街頭。」
這句話像一根針。
魔杖爺爺沒有插話,只是在她手心輕輕震了一下。
依肯也沒有咬人,只是安靜地看著。
直到最後一次。
護甲咒成形,薄、穩定、毫無裝飾。
像一面無聊到極點的透明牆。
麥教授終於點頭。
「記住這個感覺。」
「不是力量,是控制。」
當埃內萊斯離開教室時,天色已暗。
她沒有注意到,在樓梯轉角,有人停下了談話。
「……她真的被單獨叫去?」
「我聽說是因為那個——火蛇。」
「你沒看到嗎?牆都被撞穿了。」
「有人說她本來可以直接殺掉那隻巨怪。」
「難怪麥教授要親自『盯著』她。」
聲音不大,但足夠。
埃內萊斯聽見了。
假裝沒聽見。
她回到葛來分多塔樓時,赫敏立刻迎了上來。
「你沒事吧?她有沒有——」
「沒事。」
她笑了一下,很輕。
「只是補課。」
赫敏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皺眉。
「可是……外面的人說得很難聽。」
埃內萊斯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燭光,語氣平靜。
「我知道。」
她知道得太清楚了。
她一向站在聚光燈下。
只是這一次,光不再溫暖。
當夜深,宿舍安靜下來。
魔杖爺爺低聲咳了一下。
「孩子,今天那堂課,不輕鬆吧。」
依肯哼了一聲:「人類的學校真麻煩。」
那本書,沒有說話。
但它在她枕邊,頁角微微翹起,像在等待。
埃內萊斯閉上眼睛。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力量被看見的那一刻,舞台就不再只屬於自己。
而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