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色落在霍格華茲的塔樓外,雪還沒停,卻已經不再狂亂,只是安靜地鋪在石階與窗台上。

校長室的門沒有完全關上。

那是一場沒有記錄、不列入會議紀要、也不會出現在任何檔案裡的談話。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桌上的檸檬雪寶糖一顆都沒動。他的目光落在壁爐裡的火焰上,像是在觀察某種節奏。

「妳確定她不是在模仿?」

他開口時,聲音依舊溫和,卻少了平時的玩笑意味。

麥米奈娃·麥教授站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貓眼鏡後的視線冷靜而清晰。

「不是。」

她回答得很快,沒有一絲猶豫。

「她沒有照任何教材,也沒有重複任何既有咒式結構。」

麥教授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最精準的詞語。

「她是把法術的概念,變形成了她理解的形式。」

火焰在壁爐中輕輕爆裂了一聲。

鄧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抬起。

「蛇形、火焰、束縛、收縮。」

他低聲複述。

「這不像一年級學生會做的事。」

「她也不該知道那樣的壓縮技巧。」

麥教授補充,語氣比話語本身更嚴肅。

「但她知道,而且不是背來的,是直覺。」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然後露出一個很淡、幾乎看不出情緒的笑。

「直覺,往往是最危險的老師。」

「也是最誠實的。」

麥教授毫不退讓。

「我已經開始對她進行額外指導,不是為了強化——而是為了減速。」

這一次,鄧布利多真的看向了她。

「減速?」

「是的。」

麥教授的聲音低了下來。

「她學得太快,而且她自己並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該用力』。」

火焰映在她的鏡片上,像是另一條被壓住的火蛇。

「校內已經開始流言。」

她繼續道。

「學生把那道咒語叫做『火蛇衝擊咒』,把她和黑魔法防禦術畫上等號。」

「她本人呢?」

「她只是在困惑。」

麥教授的語氣出現了一瞬間,幾乎察覺不到的疲憊。

「困惑為什麼做對的事,會被看成不該存在的東西。」

鄧布利多輕輕嘆了口氣。

「那本書呢?」

他忽然問。

麥教授的肩膀繃緊了一瞬。

「我沒有證據。」

她誠實地說。

「但我能感覺到,它在等她。」

校長室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鄧布利多才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被夜色吞沒的校園。

「那麼,我們得比它更早。」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決定。

「不是封鎖,不是壓制,而是——」

「教她如何拒絕。」

麥教授接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不是一場戰爭的開始。

這是一場教育的介入。

遠處的察覺

同一個夜晚,在霍格華茲之外,遠得足以不被任何防護魔法察覺的地方。

火焰在另一個壁爐中翻動。

那不是溫暖的火,而是被刻意控制的、低溫卻銳利的藍色。

男人站在陰影裡,深色的大衣垂落在地,銀色吊墜在火光中閃過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

他沒有看水晶球,也沒有翻書。

只是——

感覺到了。

某條原本彎曲、走捷徑的學習曲線,忽然被強行拉直。

某種「本該更快」的進程,被外力插手。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絲興味。

「他們開始教妳了。」

火焰映在他眼中,像是在模擬另一雙曾經燃燒過同樣野心的眼睛。

「那麼,埃內萊斯——」

他輕聲道。

「看看在被『正確地培養』之後,妳還會不會需要我。」

而霍格華茲裡,埃內萊斯的行李底下,銀色吊墜輕輕晃動了一下,空缺的中央,像是在等待某個尚未歸位的東西。

夜色重新吞沒一切。

有個孩子正準備迎來第一堂,真正意義上的——

被注視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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